《[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29、Ladybug “您好，这

　　“您好，这里是橡树庄园。”

　　“您好，我是Robert的同学，请问他在家吗？”Lucia用肩膀夹着电话听筒，手里翻着最近整理出的资料。

　　“抱歉，Robert少爷还没放学回家，请问您需要留下什么信息吗？我会帮您转达。”

　　“不用麻烦了，谢谢。”Lucia挂上电话，冲教务处的老师道谢。

　　不太对劲，今天下午Rob连翘了三节课，图书馆，医务室，社团活动中心，能找的地方Lucia都已经找过了，现在也可以排出他提前回家的可能性。

　　恐怕是被人欺负了。

　　唉，真麻烦，Lucia叹气，倒不是有多在乎他，但目前棋盘上她能走的路数实在不多。她先是一间一间教室挨着排查，没发现异常后又来到了学校的停车场。

　　教职工和家里经常给学校捐钱的同学都有位置优越的专属停车位，之后的位置一般是先到先得，连停车场里阶级都划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越雷池一步。Lucia的脚步停在一台崭新的棕色旁蒂克火鸟前，俯身听后备箱里奇怪的喘息声。

　　“有人吗？”Lucia敲了敲后备箱盖。

　　“嗯！嗯……”

　　真是毫无新意。

　　Rob自从被Lex看中之后生活水平就直线上升，他的父亲Mr. Conway大感欣慰，那台旁蒂克就是奖励，俱乐部里的同学也变得十分友好，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会长还请他去家里用晚餐，委婉表示入会考验时本不该对他冷漠相待，只是奈何强权之上还有强权。

　　但那也只是一开始，没过多久周围的人就比Rob更快地意识到他并没有真正受到重用，至少Lex最近的工作计划没向他透露一星半点，虽说事实上俱乐部里没有人知道Lex在干什么，但在一些无聊的人眼里，这已足以证明Rob仍是像从前一样软弱可欺。

　　“咳咳……”Rob手脚并用地爬出后备箱，半跪在地上咳出了嘴里塞着的东西，一团又湿又黏的制服领带。

　　“站起来。”Lucia一脸嫌弃，她见不得这种狼狈，那让她不自觉地感到烦躁。

　　“站不起来，腿，麻了。”Rob的嗓子还是哑的，话音没落就被Lucia提着领子拽进了车里。

　　Rob本以为她会说“早就告诉过你了”或者“看，没我活该”之类的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看得他后脊生出一股凉意，浑身难受。懦弱的性格让他本能地想要向副驾驶上的女孩寻求帮助，毕竟如果是她出谋划策的话，他一定能翻身，但他那比肥皂泡还脆弱的自尊心硬生生止住了舌尖滚动的呼救，于是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互相打量。

　　“嗯……咳咳，quid pro quo？”Rob眼神躲闪间抛出橄榄枝，他觉得再被这样盯下去就要拉肚子了。

　　“说说看。”

　　“今天Nate让我把匕首插进那个犹太老师的车胎里，我没答应，毕竟容易出人命，之后的事你都看到了。”

　　“Nate？Nathaniel Campbell？”

　　“对，他也是Phi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不过这个你不该知道的……总之，他经常针对那个老师，之前教师休息室的海报也是他干的。”

　　“真是恶心。”

　　Lucia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些生气，Mr. Goldstein虽然只是她的老师，但她生活中承过他的情，学识上也很尊重他。然而这种愤怒对她而言又有些陌生，之前担心Rob也是，现在为Goldstein抱不平也是，这些情绪都是为别人而生发的，她在明里暗里都没有任何利益可图，所以按她一贯的逻辑而言，她什么都不用做。

　　可她还是想做些什么。

　　“我难道是被Clark的真善美光环传染了……”Lucia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Rob见她神色古怪，身上更冷了。

　　“我说，难道你不想报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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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商务车穿越暮色驶向花园城，车内司机目不斜视，Lucia在看Lex，而Lex在看报纸。

　　Lucia从侧面看到了报纸上的巨大标题：“越战文件”。那说的应该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五角大楼文件”，披露这份越战调查报告的几家报社一度被白宫封杀，因为尼克松团队认为这场战争的真相会动摇美国民众对政府最基本的信任。

　　然而相关媒体也没有退缩，总统申请到的联邦法院禁令被上诉到了最高法院，之后就有了著名的“纽约时报 v. 美利坚合众国”案件，9名大法官以6:3的比例做出裁决：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新闻自由不可侵犯。

　　Lucia去年整个夏天都在密切关注这件事，疗养院每天早晨新送来的报纸都是她烫的，就为了先睹为快。那场精彩的对决也再次证明了一件事，经营得当的笔杆子拥有不可忽视的巨大力量。

　　“我希望你能为我的红火蚁治理系列报道亲自撰稿。”Lex仍是戴着那只黑色的眼罩，他完好的左眼越过报纸的上缘看向Lucia。

　　“当然可以，把你想披露的东西写份大纲给我。”Lucia今天难得好说话，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习惯简单的利益交换，她为他的并购计划铺路，他为她提供人脉资源，每一步都有利可图，没有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

　　车子在安静的街区熄火，灰色天空下的白色建筑内外都没什么人气，这里比起医院更像是办公楼，前台的行政护士脸上连假笑都没有，白色大理石地砖散发出的阵阵凉意化为实体抓住Lucia的脚踝。

　　Lex按开电梯门，侧身让Lucia先走。

　　“这到底是私立医院还是实验室？”Lucia自进门起就有些紧张，她好像对医疗机构有一种潜意识里的排斥，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肌肉紧绷，牙根发痒。但把恐惧暴露给别人看比恐惧本身更让Lucia无法忍耐，她希望Lex什么都没注意到。

　　“二者兼有，Dr. Bennet是我母亲那边的家族好友。”

　　电梯门应声而开，接下来是白色的走廊，白色的门，白色的办公室，和身穿白色制服的医生，Lucia感到一滴凉凉的汗珠滑过腰侧的皮肤，激起腹外斜肌细微的抽搐。

　　“您好，Dr. Bennet，这是Lucia，和电话里说的一样，全身检查，麻烦您了。”

　　Lex为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Lucia下意识同医生握手。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轻，视野里的白色弥散，交织，融化，又凝固。一切都有些熟悉，那种医院独有的令人战栗的寒意，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医院了，疗养院的私人医生更像是照顾她的工作人员，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这里真的好冷，只有医院才会这么冷，她记得这种冷，皮肤下爬行的寒意在记忆宫殿中并非无迹可寻，竖起的发根像是记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可是好像还少了些什么，这里没有刺目的红，也没有女人的尖叫……

　　眼前的白色终于像微波炉加热后的棉花糖一样化成了一片，Lucia眨了眨眼，隐约看见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管。

　　“Lucia！Lucia！”那好像是Lex的声音，在她的身体上方。

　　“Lucia，Lucia……对不起……求你好起来，求你好起来……”那是个歇斯底里的女声，既熟悉又陌生，在她的身体里。

　　猩红是一种多么夺目的颜色，当血液顺着眼角外眦流进眼眶，污染结膜，几次眨眼就能让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红色的轻纱。那天的她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脑袋右侧像是有一个空腔，血液就像穿行隧洞的火车，轰隆作响。右眼的视力基本消失，只剩下猩红一片，左眼还能看到妈妈的裙摆，但里面湿湿的，一眨眼就流下一滴液体，她用小小的手指接住，红色的泪珠就像一只漂亮的瓢虫。

　　“Ave Maria, gratia plena. （万福玛丽亚，满被圣宠者。）”Lucia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女声，这次她在祈祷。瓢虫，Ladybug，“Lady”是圣母玛利亚，她身穿红色的斗篷，瓢虫的七星代表她的七乐与七苦。

　　红色的瓢虫在她的手指上爬行，留下一串血色的印记，它爬到了指尖，振翅欲飞。

　　别走，别走。

　　Lex只是和医生说了句话，再转身时就看到Lucia的身体在摇晃，慌乱间他下意识接住她坠落的身体，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脸颊。

　　“Lucia！Lucia！”他叫她。

　　她的眼睑缓慢地掀起又合上，眼皮下眼球的颤动混乱又诡异，他看到她的嘴唇翕动，就侧耳去听。

　　“别走，别走……妈妈别走……”

　　冲进房间的护士们很快就把他推到一边，Lucia被放上病床后即刻就清醒过来，她看上去十分正常，只是不记得自己晕倒过。Bennet医生仔细检查后说她可能是癫痫失张力发作，这种发作十分短暂，并无大碍。

　　Lucia被推去了放射科做后续检查，办公室里只剩下Lex一个人。

　　Lex很早就约好了今天的行程，那晚她提出需要一个全科医生，他也同样想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着什么。在遇到她之前，Lex以为自己是个例，这世上又有几个孩子无法爱自己的父亲呢？

　　不爱，这是去教堂忏悔都不能说的话。

　　但她远比他要激进的多，她不怕撕掉虚伪的表象，不怕权利地位悬殊的威胁，不怕伦理道德的束缚，她解决问题的手法愚蠢且莽撞，直接且有效。Theodore现在还在医院躺着，Lex亲自去看了，看到他的那一刻Lex就意识到Lucia做了什么，走廊里的护士还在谈论LaCroix小姐的机智勇敢，病床上高大且年长的男人看上去却格外脆弱无助，喉管漏风，一个单词都说不出，眼底还有曾经濒死的阴影。Theodore害怕，因为他已经享受过生命给予的众多礼物，他能失去的比她要多得多。

　　这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他读的睡前故事，勇士救公主，同恶龙决斗，勇士总是用一腔热血冲锋陷阵，因为他一无所有；而恶龙往往不会离开自己的巢穴，因为它身下盘踞的财富太多。

　　Lex去看望Theodore的那天，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打开，也许他再也不用步步为营，小心忍耐，不用期盼未来的和解与宽恕，身后也不需要什么追忆与怀念，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结束这段父子关系，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后果并非不可承受。

　　可Lex觉得自己做不了勇士，他的妈妈就不勇敢，他也没有遗传到什么可用的勇气。

　　也许她的妈妈曾经很勇敢。

　　也许她也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