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31、Clark-错乱的丘脑 清晨的学校

　　清晨的学校走廊按照惯例被喧闹声占领，少女杂志《十七岁》的返校季特刊今天发行，Smallville High平均每三个女高中生手里就拿有一本，半数人下周穿什么颜色取决于封底的星座运程。这期的封面女郎是位运动员，美国女子篮球事业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但只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引来如此热议。

　　Clark本以为自己的听觉系统已经习得了自动过滤少女杂志相关讨论的能力，今天大家的话题却有点不一样，他随便听了几句，原来那位封面女郎并非像往常一样金发碧眼，而是一位非裔。这种事也值得讨论一个早晨吗？高中生活一如既往令他难以理解。

　　Clark打开储物柜翻找书本，注意力穿过各式各样的人声停留在走廊尽头，那是她独一无二的心跳声。Clark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和Lucia说过话了，这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过程有多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次意外之后，Lucia情绪非常镇定，事实上，她镇定到有些异常。刚开始Clark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她是真的镇定。从公园回家的路上她只字不提，仿佛完全没有被危及生命的愤怒，更没有对他能力的探究心理，这奇怪的态度让他在脑子里写了几万字的道歉和剖白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可她为什么不在乎？或许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或许她只是在逃避问题。

　　Clark有些烦躁地揉揉眼睛，从满到要溢出来的书堆里抽出圣经，皮绳书签卡在最后几页，那是新约《启示录》。

　　几乎每当Clark决定同自己的身份和解，就会有更离奇更挑战他自我认知的事情发生。钢铁之躯，千钧之力，敏锐的听觉，X光透视，每一次新的能力从这具身体中显现，他都只有一条路可走：接受，学习，约束，遮掩。也许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超凡之处时他是兴奋的，但在种种难以预料的意外发生后，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对周围人而言是否是一种威胁。

　　Clark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上一次事情失去控制还是在青少橄榄球集训营。那天训练前才刚刚下过一场雨，脚下的草皮湿润泥泞，攻防线后的Clark无论是练习还是比赛都一样从容冷静，作为四分卫的他全副精力都在队友的传球上，接到球后也不忘谨慎地选择以每小时30公里的速度奔跑，几个假动作成功绕开防守方的闪电突击，灵敏迅捷到没有什么激烈的身体接触。惊艳的临场发挥让球探见了也要现场手写合同，而这却只是他短暂职业生涯的平均水平。

　　无人能挡的四分卫眼看就要跃过十码线，他本以为能顺利达阵拿下6分，再来一个轻松的附加分射门，却没料到防守队员Kevin竟然在奔跑速度上超常发挥，从斜侧方疾速接近，凌空起跳，飞扑擒抱。等Clark反应过来时，Kevin已经以Clark不动如山的身体为圆心让惯性兜了半周，整个人被无处消耗的动能残忍地甩到界外，硬着陆后的情景堪比车祸现场。

　　虽然事后医生诊断Kevin只是多部位瘀伤，一条胳膊骨裂，外加脑震荡，对于职业橄榄球运动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伤病，但Clark永远记得那天草皮上的泥水和血水。如果他是个正常人，Kevin就会把他撞飞，两个人一起在草皮上滚几圈，也许谁都不会有事。

　　从此Smallville失去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四分卫，Clark本可以靠打橄榄球拿奖学金补贴家里，以他的身体素质，打进常青藤也完全可行，现在他却觉得钱上沾了别人的血与泪。

　　那两束从他眼中喷射出的岩浆火柱，只差一点就结束了Lucia的生命，他当时只是像一个普通少年一样被荷尔蒙左右一瞬，却因此就险些毁掉她的人生。Clark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个瞬间的心悸，但这段关系恐怕要在此终结。

　　Clark觉得Lucia对此事闭口不谈，或许是在逃避问题，而这种时候，他必须为她做出负责任的选择——也许他们应该保持距离，就像普通同学一样，最多在遇见时打个招呼。

　　可当她离他这样近的时候，他要怎么控制自己的注意力？

　　Clark用打开的储物柜门遮住自己，她和另一个人有说有笑，那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Stacie踩着一双裸色细跟鞋，脚踝纤长却柔韧有力，坚硬的地砖在她脚下就像是有了弹性，行走间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和她说话的节奏竟然对得上。

　　“最新一期《十七岁》你看了吗？”Stacie瞥见啦啦队女孩手里的杂志，扭头问身边的Lucia。

　　“看了一眼编辑推荐文章，《从最高法院裁决Baird胜诉到二代避孕药的推广——时代变革与女性解放》，写得还挺深刻，不是我以前想象中的那种无脑刊物。”

　　“什么？最高法院又起诉谁了？”

　　“是驳回，马萨诸塞州起诉了一个卖避孕措施给未婚女性的商人，说他不尊重传统教义下的女性贞洁，被最高法院以违反第一修正案为由驳回了。”

　　“一听就是马萨诸塞州才会发生的事……不过我不是和你说这个，我说的是封面女郎，那个篮球运动员，想不到他们真的会把非裔放上封一。”

　　“《民权法案》是64年的事，杂志又没必要搞种族隔离了。”比起这个，Lucia还是对二代避孕药改进了哪些副作用更感兴趣。

　　“我没想到你也有这种天真的时候，还是说无关你个人利益的事你都不感兴趣？”Stacie语气带刺，“种族隔离是说停就能停的吗？你以为我们学校有几个非裔？”

　　Lucia果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确实从来都没在意过这种事。

　　“只有三个，全是男生，而且是篮球特招生，剩下的都在南边的穷人高中。”Stacie语气沉重，然而Lucia仍是一副毫无触动的样子，Stacie决定再也不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返校季舞会你准备穿什么？”啦啦队长对Lucia的衣柜意见很大。

　　“礼裙，珍珠项链，没什么特别的。”

　　“珍珠项链，你是认真的吗？我奶奶都比你有时尚感，返校舞会当然要戴彩色宝石，还要衬你眼睛的颜色才行，不过祖母绿就太正式了，那衬你舞伴的眼睛也不错，你得找个蓝眼睛的，有人邀请你了吗？我可以介绍几个运动员给你，就挑那种没什么脑子又很帅的，笨蛋猛男……”

　　“珍珠项链是经济适用型饰品，什么场合都可以戴，我对智力水平堪忧的男孩子也没兴趣……”Lucia随口糊弄，她今天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虽然做坏事时她从来都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这次她把事情交给了Rob，而Rob这个人不大稳定。

　　Stacie像走T台一样旁若无人地走过学校走廊，对周围男生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Lucia的脚步稍稍放慢，视线扫过刚刚路过的教室，提前到校的Rob坐在前排，神情有些紧张，他的右手藏在书包里，Lucia用身侧的手给他打了个倒计时的暗号。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你没试过这个类型的男孩子，试一个就知道了，我跟你说，Sebastian就很不错，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你可以戴托帕石，鞋跟一定要高，他可是有6英尺3英寸。”

　　“我不想试。”Lucia继续敷衍。

　　Lucia看向不远处被储物柜门遮住的格子衬衫，格纹样式她太熟悉了，那一定是Clark，一会儿得先拦住他。

　　“不要这么倔强，笨蛋猛男自然有其好处，比如又听话又可爱，在那种时候特别有服务精神……”

　　“你压低声音不代表别人就听不到。”

　　走廊另一端就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端着咖啡的值班老师开门的动作稍显暴躁。是时候了。

　　“承认吧，你就是修道院出来的，找男朋友主要靠祈祷，接吻后立刻去忏悔，初……”

　　“我已经找到舞伴了，蓝眼睛，身体健康，智力水平也令人满意。”Lucia在Clark背后停住脚步，打断Stacie越来越偏的思考方向，

　　Stacie挑起了漂亮的眉峰，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都严肃不少：“你不会还和那个Luthor混在一起吧？我都听说了，你们在社团活动室那边幽会。我给你一个学姐的忠告，越聪明的男孩子越会骗人，你和他纠缠不清迟早要吃大亏，早一天了解笨蛋猛男的快乐，就早一天脱离苦海……”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Lucia拉过执意躲在储物柜阴影里假装没看到她的Clark，牵住他的手强迫他转身打招呼，“舞会我已经邀请了Clark，目前非常快乐。”

　　Stacie的精彩表情Lucia还没来得及欣赏，她们刚刚路过的走廊东侧就传来了超出青春期少年正常阈值的喧闹声。阵阵烟雾从一只储物柜的缝隙里钻出，在人群密集处迅速弥散，一种特殊的味道很快占据了走廊，附近辨认出那气味的高中生们瞬间兴奋起来，有的爆着粗口笑闹推搡，更多人幸灾乐祸地捂着口鼻迅速后退。

　　Clark此时早就忘了被Lucia发现的窘迫，他已经用透视能力检查过了那个冒着烟的储物柜：电池，线圈，还有包成一小团看起来就不太合法的东西……

　　“你要去哪儿？”Lucia出其不意得伸手，拦住毫不犹豫就要上前的Clark，一只手臂就把这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困在身边。

　　“那柜子的隔壁有纸制品，恐怕有火灾风险，Lucia，让我过去。”

　　Lucia用胳膊撑住储物柜，或有意或无意，她小臂内侧贴上他的腹外斜肌，法兰绒衬衫下皮肤滚烫。

　　“别这样Lucia，让我过去，我能处理。”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Clark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旖旎情绪，只是越来越严肃，他眉心微微收紧，纯净的蓝色虹膜深不见底，他身体投下的阴影遮住她眼前的光，过人的身高和体型让少年不知不觉就带出几分侵略性。

　　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侵略性，就不会这样轻易地被她拦住。Lucia突然有种想要激怒他的冲动，就为了看看真正的怒火能让他走到哪一步，那一定挺刺激。

　　特殊气味终于也向他们飘散过来，Clark掏出手帕胡乱遮住她的口鼻，又弯腰想要从她背后绕过去，却被Lucia扯着衬衫领子拽了回来。

　　“你不能看见危险就往前冲，那是在自找麻烦。”Lucia抓着Clark领口把他的视线拉到和自己齐平，决心不放他离开。

　　“Lucia，让开！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做什么？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在这里亲你。”

　　“你知不知道那边已经快要着火了？你这是在发什么脾气？”她离他好近，可他刚刚还在提醒自己应该离她远一点。

　　“我当然知道，我也没发脾气。那个电子打火器就是我做的，里面的叶子也是我买的，我还知道今天教务处的值班老师心情不大好，他现在正提着灭火器路过我们身后。”

　　Lucia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只有Clark一个人听得清，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粉色唇瓣，不确定自己听懂了这番嚣张的认罪招供。

　　尖锐的烟雾报警声适时响起，而教务处老师的吼叫声比警铃声更有穿透力：“Nathaniel Campbell！打开你的储物柜！你被停学了！”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水装置可能是锈住了，管道里发出奇怪的噪音，一会儿狂喷水柱，一会儿又滴滴答答，水的颜色也不太对。Stacie发现自己的卷发被锈水打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顾不得挑剔Lucia对异性的品味，瞬间就没了人影。Lucia看见行色匆匆逃离现场的Rob与自己擦肩而过，也牵着满脸茫然的Clark绕过地上的水洼，跟随广播里的声音向室外撤离。

　　虽然这“小小的意外”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事实上那储物柜打开时已经没了明火，但学校出于谨慎考虑还是放了一天假。校长刚在广播里说出回家这个短句，下一刻教学楼下的学生就像一群被惊吓的鸽子般飞快散开，半点留恋也无。

　　Clark就这么跟着Lucia走出了校门，他越思考心情就越复杂。少年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也许一开始他对她的印象就是片面的，她看起来确实比玉米秸秆还脆弱易折，却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他帮助的受害者。这样一想，之前的事也都串联起来，也许就算没有他的介入，结果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样擅用手段的Lucia也根本不可能逃避问题，也许她是真的不在乎他是谁，所以才把这棘手的，涉及超自然领域的问题搁置一边。就像没有人会买被传闹鬼的房子，他作为一个“怪胎”在人群中也没有什么投资感情的价值。

　　“你生气了吗？”Lucia仰头看他。

　　Clark有些困惑地转头去看身边的女孩，她神情自然，语气中却带着危险的探究，就好像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真的有正确答案，只要他答错，她就立刻甩开牵着他的手，毫无悬念。

　　Clark一时竟有些许恐慌，从未有过的真挚友谊他甚至无法想象，但他不想连这唯一感受过的温暖也失去。

　　几缕垂落在Lucia肩头的长发在行走间被风吹乱，露出她脖子侧面青色的血管，视线停驻时他能观察到血流冲击的脉动，一如初见时让人晕眩。

　　虽然她的行为和他的原则相悖，但她的动机很可能，不，一定是正当的，Clark在心里飞快反驳前一刻的自己，就好像只要他反驳得足够快，他们的关系就永远简简单单。他怎么能质疑她？那次意外之后，她明明可以用一百种办法威胁他，伤害他，而她却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句重话，她明明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真诚，善良，可爱……这一定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我没有生气，”Clark看到她脸上果然隐约有了笑意，暗暗松一口气，“不过为什么？”

　　“我就是不喜欢他。”Lucia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在为Goldstein出气，她想做什么做什么，和别人没有关系。

　　这回答完全不讲道理，可偏心的Clark更加相信是那个Nate Campbell有错在先了，Lucia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下这么重的手，去黑市买违禁品也是要冒风险的，等等，她怎么能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成功说服了自己的Clark终于开始后知后觉。

　　“这样后果可能很严重。”她怎么能一个人去黑市呢？等等，也许她不是一个人去的，刚刚不是有人说她和Luthor……

　　“对普通学生而言当然是会被退学的大错，但对Campbell而言根本不是。私藏违禁品，损坏公物，造成学生恐慌，那个Campbell要是不想让这些进入他的学生档案，就得大出血一次，校长可不会放走这么好的创收机会，说不定女子球队很快就都能装备齐全。”当然更有可能是给橄榄球队聘更贵的客座教练，但她的首要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被查出来怎么办？”要是真查出来什么，Luthor这种人肯定会让Lucia出来顶罪，她也太不小心了。

　　“查不到的。出了这种丑闻，校方肯定会要求Campbell做尿检，他虽然不至于把那种东西带到学校，但听说私下里可不大干净，检验结果一出他就是百口莫辩。”

　　这下Clark已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不赞成她用这种手段处理问题？

　　“我……”Clark想说她应该小心一点，却被突然停下脚步的Lucia直接打断。

　　“我最近可没怎么见你，你在干什么？”Lucia见他对她的恶行接受良好，就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没再试探他的极限。人的接受能力是有很大弹性的，只要她掌握好技巧和尺度，不同的道德观就不再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但Clark不知道怎么回答。生活的情节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他刚刚还在告诫自己要离她远一点，现在他们之间的空气就又变得粘稠起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我在犹豫。与我缔结任何程度的亲密关系都不是一种明智的决定，所以我才试图保持距离。但我刚刚才意识到，我不该为你做选择，你……你有能力自己选。”Clark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已经彻底丧失信心，如果他轻易就会心神动摇，那不如让她来处理这段关系。今天Clark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中更冷静的那一个始终是她，无论她选什么，他都只有接受。

　　“所以我现在亲你，你还会喷火吗？”Lucia像是完全抓不住重点。

　　“不会了……我控制得住，但这不是重点……”

　　“只是接吻时控制得住，还是做什么都行？”

　　她没有节制的言语和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完全无法匹配，Clark在这样的奇异矛盾中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理性思维完全跟着她的声音离开了。

　　“只要你没有伤害我的意图和无法抑制的冲动，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问题，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奇异能力，我也不想知道，但你应该学会如何保护自己。”Lucia终于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少年看起来太茫然了，茫然到她不舍得戏弄。

　　“可我不止能喷火，我还……”他根本就不是人类，难道这也没问题吗？

　　“Clark，你还是没有明白我说的话，你不该把这种事告诉我的，就像你遇到危险也不该第一个冲上去。”

　　“可你已经知道了！”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这对你只有好处。”

　　Clark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几天来煎熬着他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还是说那根本不重要，只要我仍是这副符合你审美的皮囊，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也许她连皮囊也不在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都是喜新厌旧，觉得有趣就接近，发现异常就远离。

　　“我当然想知道，”Lucia有些头疼，他怎么会如此单纯，完全没有防备，“如果可能，我想知道与你有关的每一个细节，但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身上的超凡能力，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对我而言也是一样。参孙的教训你不是不明白，如果我对你了如指掌，我就完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你，如果你变得太好用，你就会变成一种工具，一种达成目标的手段。长此以往，Clark Kent就将不复存在，你会完全变成超凡能力的一种象征……我不想事情变得那样难看，Clark，我想你永远都只是Clark。”这是她难得清晰的底线，他这样的人值得拥有一次正常的人生。

　　Clark几天来的委屈和冲动就这样被Lucia几句话打得烟消云散，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在强调他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因为在她眼里，拥有超凡能力的Clark Kent反而变得更脆弱了。他的异常让人畏惧，却也能让她怜惜。

　　秋天的树叶还没有变黄，晨光透过树冠被打散成光雾洒在她身上，光影之间，人与人的边界不再清晰，在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一切仿佛又都变了，有Lucia在的地方，Clark总觉得生活不太真实。

　　创世纪时，上帝使亚当沉睡，取下他的一根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肋骨变成了一位女性，从此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亚当的命定伴侣在睡梦中诞生。当一个人进入睡眠，他周围的一切就变得模糊不清，时间的纺线仍在那里排列整齐，而逻辑的纺锤却不再穿梭，Clark最喜欢从睡眠中乍醒的那一瞬间，因为那一刻的他就像出生的婴儿般没有意识，了无牵挂，只剩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存在感。然而这种如梦似幻的存在感并不能长久，一旦醒来，记忆就像是倾盆大雨，把他从头浇到脚。

　　而在她身边时，睡眠和清醒的界限逐渐消失，在那连空气也稀薄的连接，她只要像现在这样看他一眼，就能让他重新拥有那种存在感，纯粹的，原始的存在。

　　也许在他沉睡时，上帝也从他的血肉之躯中幻化出了新的生命，他的骨中骨，肉中肉。然而Lucia应当不是他的肋骨长成的，她大概是在他半睡半醒之时从他错乱的丘脑中钻出来的，所以才这样古怪而虚幻，震撼人心又不可捉摸。

　　“可如果我想被你用呢？”少年语气中的认真能让冰雪消融，“如果我能为你做些什么，那我就会去做，能帮到你的任何事，我都会去做。只要你想，只要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