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Lex-晴天雨天 在睁开眼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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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睁开眼之前，Lex没法知道今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空气中有咖啡的香气，巨大到浮夸的桃花心木餐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桌布角落的花押字刺绣是母亲生前作品：“AJL”，他的名字，Alexander Joseph Luthor。
诺大的开放式早餐厅通向客厅，而整个房子悄无声息，家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如何假装不存在。Lex在早餐桌前坐定，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凸起的缎面绣。早晨五点的天色仍然沉重，却已经看不到星星，月色也同样黯淡，这恐怕是一天中最灰暗的时刻，但他的父亲Lionel数十年如一日在这个时间醒来，所以他也必须醒来。
Lionel的早晨从在浴缸里阅读开始。Luthor帝国的第一桶金并非Lionel所掘，但他毫无疑问把家族企业带向了新的辉煌。多智近妖，又或是阴险狡诈，不同的人对他的非凡成就有不同的评价，但Lionel永远只把自己的成绩归结于一个原因：永不懈怠。
早晨七点钟，Lionel走进餐厅，脸上挂着那种成功商人经常会有的微笑，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Lex绷紧的肩膀稍稍放松，手中平放的书本微微翘起。
“康德？什么时候你开始读这种东西了。”Lionel一把抽出Lex手中的书，瞟了一眼就扔到地上，“这种道德主义说教者的书没有阅读价值。”
“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很抱歉，父亲。”
“没有这种必要。萨特你读完了吗？我新收到一本拿破仑批注版《君主论》，你可以拿去看。”
Lex意识到今天是个晴天。
“新学校怎么样？”
“很顺利，父亲。”
“堪萨斯对你来说只是个暂时落脚地，你三年后要去东海岸读书，学业和社交都不能懈怠。”
“当然，父亲，我已经加入了Phi俱乐部。”
接下来只剩冰冷的沉默，Lionel很快结束早饭前往公司，早餐桌上的对话是大多数情况下父子间唯一的和平交流。Lex撕开一只可颂，他更享受这样的沉默。
这个夏天Lionel决定把家从大都会搬到堪萨斯，Lex作为儿子不知道原因，也没有权利拒绝。新学校确实还算不错，对于一所美国中部的小镇高中而言，这里的教学设施算得上豪华，富人比例也格外高，几个知名社交俱乐部人脉资源遍布全国。
Lex走进图书馆楼，图书区目前算是他比较喜欢的学校场所，他一边走一边穿上外套，大量藏书的地方气温总是偏低。
Lex把手里的《实践理性批判》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图书馆工作人员格子衬衫上的名牌。
“早上好，Kent先生。我需要还一本书。”
这本书当然是他从图书馆借的，只要他的父亲还活着一天，Luthor家的书房就不可能出现康德。
黑色卷发少年职业性地微笑了一下，接过柜台上的馆藏专用豪华精装本，这所学校真的很有钱，也知道该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原来它在这里，怪不得我没有在书架上找到。”Lex身边传来一个音量压低的女声，女孩一头栗色长发被养得水亮动人，乳白色长风衣里穿着一件浅绿色收腰连衣裙，锁骨下的水滴形开口露出金色十字架项链。她踮起脚尖越过柜台和图书管理员握手，卷发少年脸上职业性的礼貌微笑随即融化成一个真诚的笑容。
她又笑着转过身来向Lex伸出手，一双天生微微上挑的眼睛显得有些凌厉，化去了笑容里的温柔：“Lucia LaCroix，新生，刚刚读完《纯粹理性批判》，并且基本没有看懂。”
Lex伸手同她交握，手里的皮肤软绵绵，掌骨细得摸不到，Lex出于礼貌不想过度打量一位陌生女性，却仍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明显低于年龄的发育水平。然而她虽然瘦弱，脸上却没有病色，单从她的衣着来看，也不像是来自疏于照料的家庭，看来事情可能更复杂有趣。
“几乎没有人第一遍就能读懂康德。”Lex习惯性地展示自己被严格训练出的社交技巧，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Lex Luthor，也是新生，很高兴认识你。看来你是个哲学爱好者？”
“其实算不上，比起研究先验和后验的认知论，我很多时候更享受小说。”作为一个主动发起谈话的人，她倒是非常坦率。她举起手里的《阿特拉斯耸耸肩》：“我新学期的第一份读书报告写的是这个。”
“只要你读的不是《克里夫阅读指南》，我们就一定能成为朋友。”Lex开个玩笑掩饰自己的思绪，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很快礼貌地同她告别。
《阿特拉斯耸耸肩》，这本书和这个作家在美国掀起的狂热不亚于宗教，宣扬个人主义和自由放任的经济体制。Lex当然读过它，事实上他在父亲的要求下读完了兰德所有的作品，Lionel显然是这种思想的忠实拥簇，想到这里Lex就觉得嗤之以鼻。
Lex知道自己和背后代表的阶级无论如何都会支持这场思想运动，但在美国这个国家，所谓思想运动，不过是高位者的一种手段。也许一个企业家必须站在对持股人有利的一边，但这并不代表他/她该发自内心接受所有光鲜亮丽的粉饰和谎言，那些个人主义的说辞只是包裹在赤裸欲望外的华服，长期伪装后开始相信这种行为的正义性无疑是一种愚蠢。
Lucia LaCroix，Lex想到刚刚认识的女孩，从姓氏来看是法裔，但在堪萨斯应当没什么产业，不然他一定会记得，所以大概率是来自中产家庭。她熟练使用的笑容和稍显刻意的社交技巧都让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瘦弱的身型可能是因为身体隐疾或者心理疾病，家庭情况也可能比较复杂。
不过他倒是该读读她的读书报告，秘密越多的人越容易被威胁，秘密越不堪的人越容易被掌控，也许她以后会是个可用之人。
Phi俱乐部堪萨斯分会就像美国很多高中男子社交俱乐部那样，每个成员都来自财富阶级，遵循一套看似庄严神秘实则浮夸愚蠢的入会规则，旨在排除异己和威慑新人，但其实财富积累到了Luthor家这个程度，想不入会都很难。
Phi俱乐部活动地点明显要比其他学生社团的场地豪华太多，独栋别墅的地下室里光线灰暗，三面墙被实木酒架填满，架子上面只有旧世界的葡萄酒，大理石吧台后甚至有几瓶烈酒。这幢别墅名义上是校友活动中心，实际用途可想而知。
中央的台球桌一尘不染，鲜艳的绿色台面上却放着一只破旧的陶罐，罐子上的花纹已经不可辨认。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影胸前别着不同样式的徽章，脸上带着中世纪医生的鸟嘴面具，为首的黑影念诵了一段创会祷文，声音肃穆。
听着会长故作深沉的声音，Lex面具下的脸无聊地抽动了一下，这种不知所谓的崇拜仪式总是让他怀疑周围人类的大脑构造。他勉强自己忍耐着新人入会任务的最后一项，每一个新会员都会随机抽取一个任务，任务地图只会局限在小镇，任务目标往往是些无权无势的学生，任务内容通常包含欺凌和羞辱。与其说这是什么新人入会仪式，其实更像是一项双重霸凌活动，毫无神圣可言，俱乐部老成员用权力为诱饵压迫新成员做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行为，而新成员利用家族带来的特权欺凌普通学生。这样一套下来，俱乐部目前的上位者就能有效地抓住一些把柄，从而快速树立权威。
当然俱乐部内部也是有阶级划分的，规则无非是权钱和把柄，对于Lex这样站在财富顶端的家族继承人而言，没有人会为难他。
Lex伸手从陶罐里拿出一张纸条：“给你的朋友一个教训。”
这种描述模糊且完全没有考核要求的任务是为他这种上层阶级准备的。
“下周末我家的聚会你不用来了，Rob。”Lex声音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看他的“朋友”Rob一眼。Rob是本地化肥厂厂长最小的儿子，两个兄长以普世标准都算得上非常出色，并且野心勃勃。而化肥厂是LexCorp的子公司。
站在他身边的男孩打了个冷颤，偷偷瞥了会长一眼，见对方毫无反应，他缓缓低下头：“好的，Lex。”语气里只有恭顺。
会长笑着走上前来和Lex握手，祝贺他成为今年第一个正式入会的新生，语气十分亲切。会长的外公是美国中部农业联合会会长，他父亲拥有着中部最大的农机厂。
接下来的几位新成员抽到的任务就没有那么简单，都有具体的考核要求。比如“给哲学教师一个难忘的教训”，又或者“把一名学生困在学校一晚”。
而Rob似乎最为不幸，他抽到了“拍摄一位美丽女士的照片”。
这是个劝退型任务。所谓美丽女士的照片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生活照，其他人的任务不论难度高低，大概都是上位者对第一性“平民”的操纵，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司空见惯，而唯有他需要打破另一种道德底线，而猥琐下流在任何社交圈都是一种令人不齿的标签。
Lex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自然而然地认为任何一个还有些理智的人都会自动放弃这种任务。Rob勉强算是自己派系下的人，但他的两个兄长明显要更上的了台面，Lex无意为他解围，乖乖被踢出去是这位化肥厂幺子最明智的选择。
冷汗顺着Rob的太阳穴淌下，几缕红发挣脱发油的束缚从兜帽里掉出来，狼狈地贴在他额头上，不过没有人在看他。男孩拳头握紧到像是要滴下血来，他有一周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在那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Lex-晴天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