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2、Clark-她的秘密 今年的春播

　　今年的春播玉米长势很不错，Clark开着卡车跟在Jonathan驾驶的联合收割机后面。这台巨兽一样的绿色康拜因呼啸着碾压吞噬，所过之处秸秆一片片倒下，金黄色的玉米自动脱粒后像瀑布般从空中泄入卡车车斗里。它是Kent家近今年来最大的开支，去年冬天的农博会上，Martha一眼就看中了它，事实证明她的眼光非常出色。

　　“没有什么比土地更加珍贵。”这是Jonathan自Clark记事起就挂在嘴边的话，Kent家四代务农为生，每一个Kent都为这片玉米田骄傲。Clark小心地控制着卡车的行驶速度，思绪却已经放飞。

　　几天以来，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感官发达远超常人，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全范围以内，但最近的他格外难以控制自己探究的心。就在农场的南边，那座蓝色的房子里，一切都不太寻常。

　　新搬来的女孩看起来真的很单薄，皮肤白得透明，不知是不见阳光还是气血不足，栗色的发丝垂在肩头，淡绿色的眼眸里装满了好奇心，好像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周围的一切，Clark在客厅里见到了她母亲的照片，血脉的痕迹在她身上再明显不过。他记得她伸出的手，手掌又细又窄，纤长的手指上有血管的青色线条，他轻轻碰了碰，不敢握紧。十五年的农场生活已经让他吃足了教训，即使看起来再坚固的农机也禁不住他的随意拉扯，而那个女孩看起来比玉米秸秆还易折。

　　而他对她的好奇并不是从那里开始，脆弱也许会惹来怜惜，但也能吸引来更危险的东西。也许一切只是他的臆测，但那座房子里处处透着不对劲。他想知道她的秘密，而能阻止这种不合时宜好奇心的只有他的自制力。他竭力把注意力收回在身边的事物上，听着玉米脱壳后堆积成山的沙沙声，他仿佛就听不到她的心跳。

　　暑假最后的日子里，Clark和家人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土地是最忠实的朋友，土地永不背叛。开学的第一天早晨，Martha为奖励他假期里的努力劳作烤了一只巧克力蛋糕，融化的内馅流到白色的磁盘上，空气里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Clark，你还要去接Lucia上学，别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Martha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但餐桌上的一切其实井井有条。她把盘子冲洗后放进洗碗机，来到Clark身边捏了捏他硬得像块金属般的肩膀，不知不觉间她的儿子已经这样高了。

　　“如果教练还是想招募你进橄榄球队，也许你可以试一试…”

　　“你知道那行不通的，妈妈，上次我弄断了Kevin的胳膊。”

　　“可那是两年前了，你现在能更好的控制你的力量…”

　　“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的态度坚决，Martha也不再坚持。她只是希望他能交到几个朋友，学校生活对Clark而言并不容易，即使他从未抱怨过。Clark背起书包，阳光打在前门的网纱上，又散漫得铺陈在他骨骼线条分明的脸，他睫毛低了低，俯身亲吻母亲的脸颊，准备去履行约定送邻居家的女孩上学。

　　Martha突然拉住他，犹豫了一瞬却还是说道：“记得不要聊起Lucia的病情，也许她并不希望别人知道…”

　　Clark点点头，终于向那座蓝色的房子走去。

　　他们的家离得真的很近，他放任自己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Lub-dub，Lub-dub，Lub-dub。”就像每个拥有健康心脏的人那样，第一心音的收缩期发出血液冲击的“Lub”声，伴随着第二心音的动脉瓣膜关闭声“Dub”，循环反复。

　　他能轻易地把她的心音和别人的分开，精准分辨不同种类的声音是他敏锐听觉的一部分。他继续倾听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第一心音的声音并不纯粹，收缩中期会出现微弱的“喀喇声”。

　　Clark想起那次尴尬的拜访时听到的话，她有遗传自母亲的心脏病。他突然生出一种窥探她隐私的窘迫感，急忙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可那座蓝色的房子越来越近了，以他的注意力水平，他很难不听到一百米内的声音。

　　“你的药盒准备好了吗？”那是一个平静的男声，Theodore，那个女孩的父亲。Clark总是听到他提醒女孩服药，所有的医生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都准备好了。”Clark又听见了她的声音，他想象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想起她抽动的手指。

　　“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上学吗？你从来没有去过学校。”从来没有去过学校？她之前难道一直接受家庭教育吗？

　　“Clark会来接我的，而且只是一小段路。”

　　“那个Kent…他只是个陌生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接下来Clark只听到一片沉默。

　　他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于是一个晃身飞奔到了她家门口的车道上，如果他想，他可以跑得非常快。直到他按响门铃，屋内都再没有任何声音。

　　“Dr. LaCroix，早上好，我来接Lucia上学。”Clark平视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想要从每一个细节里看出什么古怪，却毫无发现。

　　医生侧身让出空间，Clark又看到了她，她的脸颊似乎同上次见面相比多了几分血色。灰色的西装制服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贝母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羊毛半裙被熨烫得非常服帖。他们并排走向学校，Clark偷偷打量着她，几天以来像野草般疯长的好奇心被拦腰割断。

　　她的父亲是大城市名声在外的医师，她家的房子是自己家的两倍大，Clark低头看着她不知什么材质但看起来就很贵的小腿袜，和她那双皮质柔软却不失光泽的黑色德比鞋，又看了看自己布满折痕又沾了些灰的棕色靴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应该就像学校里那些女生一样，一尘不染，光鲜亮丽，午餐时聚在一张餐桌上，该吃饭时只吃菜叶子，笑得可爱又张扬，拿着化妆镜冲隔壁桌的橄榄球队员甩头发…

　　Clark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她用手拨弄发尾的样子了。即使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女孩都很可爱，但她们可从来都不会和“农夫Kent”说话。虽然他偶然窥见了她的家庭隐私，可这并不意味着一个处于高中社交圈顶层的人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谢谢你特意来接我上学。”

　　Clark听到她声音里不可忽视的愉悦，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能看到她脑袋上的发旋，柔顺闪亮的栗色及肩长发被一只漂亮的手向后拨去，露出纤细的脖颈，Clark看着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阳光流淌在她的皮肤下面，闪闪发光。

　　他想的果然没错，她真的会一边笑一边甩头发。

　　高中生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小镇人口并没有多少，同学还是那些，而Clark一向独来独往。他既不能参加什么体育运动，也没法融入那些穿羊绒衫卡其裤的社交俱乐部，他虽然与那些图书馆里的书虫和极客们关系还算不错，但他健壮的体型也让他在一片纤细的同学中格格不入。

　　他沿着走廊向图书馆走去，五分钟的路程被人企图碰撞三次，他只能习惯性地闪身躲开，否则受伤的只会是对方，被两个篮球运动员叫了“农夫Kent”，听到同学悄声说“怪胎”无数次，路过的所有女生里只有隔壁农场的Lana和他打了招呼。

　　他在图书馆柜台把暑假读完的一摞书全部归还，推起图书馆的还书箱走进一排排书架之间，身为学校的兼职图书管理员，他熟练掌握图书分类法。

　　Clark走到医学区，翻开一本《实用内科学》，一直翻到心血管内科。

　　“心尖区收缩期杂音…吸气时减弱，下蹲时延迟…”他的手指顺着一行行文字摸索着，“大部分情况下是心脏二尖瓣关闭不全造成的。”

　　他继续查阅有关二尖瓣的相关疾病，直到找到了那个最符合描述的词条：“二尖瓣脱垂，在收缩时二尖瓣瓣叶向左心房内呈现一种帆样鼓起，并发症包括二尖瓣反流、心内膜炎、腱索断裂，可能症状包括胸痛、呼吸困难、头晕、心悸。”

　　这看上去符合她父亲Theodore那天大段大段的病情描述，但当他继续读下去时，却不可避免地感到疑惑。

　　“大部分二尖瓣脱垂是良性的，没有症状，也无需治疗，体征包括清脆的收缩期喀喇音。但严重脱垂可能造成二尖瓣返流，会在收缩期晚期产生血液返流音，甚至可持续到第二心音。”

　　Clark确定自己早晨只听到了收缩期的喀喇音，即使他的超级听觉也无法辨识出任何返流音。而没有伴随返流的二尖瓣脱垂应当不需要任何治疗，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可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结构异常，Theodore又何必刻意提起“遗传性心脏病”这种听上去就非常严重的词汇呢？

　　Clark明白，自己随手在高中图书馆就能查到的心血管内科知识完全无法和一个专业医师多年的训练相比。可如果他冒然去问她，恐怕会被当成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变态，虽然他现在的确是在打探她的隐私。

　　他飞快地阅读了书架上所有有关心脏瓣膜的内容，可用的信息并没有很多。

　　“二尖瓣返流在身体长期代偿后会导致左心室或左心房扩大。”他读到这里，突然有些紧张。

　　如果是先天性的，十几年来的代偿下，应当已经能让他看出些症状。

　　他应该看看她的心脏。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有时甚至觉得敏锐的第六感也是他的超能力之一。但这一次直觉的驱使真的让他非常窘迫，自青春期以来他就再也没有用透视功能观察过周围的人了，更何况是一个异性。

　　然而他还不能仅仅观察她的心脏，他对正常的心脏状态并没有太多知识，他必须大量阅读医学资料，然后尽可能地观察身边每一颗健康的心脏，这样他才能做出对比，稍微提高准确性。

　　Clark长长吐出一声叹息，嘴角扯开一个苦笑，也许他真的不该对这件事太过执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但客观来讲他的行为已经非常离谱。

　　他迅速地完成了学校图书馆的工作，并且在下午离开学校之前完成了所有作业，他准备搭巴士去市中心的政府图书馆。也许他暂时不能克服心理障碍透视身边每一个人的心脏，但他至少可以读完所有能接触到的心血管内科资料。

　　Clark从教学楼里出来，走过人满为患的操场。开学第一天，所有社团都在招新，拉拉队的女孩们穿着紧身运动服和迷你裙说笑着走过，橄榄球队员们在全副武装地训练，几个preppy在一小块空地上进行盛装舞步马术表演，戏剧组，象棋社，乐队…这些和他一向没什么关系。

　　他看向不远处人群中Lucia，她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在开学第一天就交到了不少朋友。也许她真的只是又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漂亮女孩，喜欢和朋友逛商场、开派对，和运动员恋爱，不久后在走廊里见到他连招呼都不会打。

　　Clark想到这里有些遗憾，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