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燃烧的长牙 “早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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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Kent女士，我约了……”
“Lucia！快进来，Clark一大早就起来了。”Martha还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热情，甚至更热情。她把Lucia让进屋里，又对着厨房里的Jonathan用嘴型说：“看，女孩子！”
Clark用手指抓了一点水，努力把额头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向后梳，卡着秒从楼梯上下来。那天在图书馆，他用职务之便帮Lucia借了个单人自习室，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还邀他周末一起去公园野餐。
她真的来了，这算约会吗？
“Clark，接着！注意安全。”Jonathan见抛出的钥匙串被Clark一个闪身捉住，转身继续搅拌碗里的蛋液。
Kent家的红色皮卡向小镇北面驶去，穿越人造的城市景观，追寻阿肯色河的腹地。
Clark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有些紧张，他没想到Jonathan今天会把车借给他开。Clark不久前刚刚拿到未成年人临时驾照，虽然车管局的人说他技术不错，但这是他第一次载父亲以外的人出门，他目视前方，感官却已经把附近几百米内的交通动向都纳入注意力中，生怕出错，甚至没敢分神说话。
Lucia当然不是为了和男孩子约会散心才出门的，虽然Clark专注驾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但她其实对目的地更感兴趣。之前Kurtz就谈起过这处水坝对渔业的影响，校长给的鞋盒里也有几页水文报告，其中提及了尾水的开发治理和水坝对生态环境的改变，但只是泛泛而谈，没什么实用性。闻名不如见面，Lucia今天其实是想和水坝约会。
车子熄火，接下来的路必须徒步。湿地，一种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粘稠的土地中长出奇特的植被，哺育迁徙的飞鸟，留下繁殖期的水禽，一片健康的湿地就像一只强有力的肾脏，涵养一方水土。
Lucia看到一只棕色的鹈鹕，它下嘴壳上悬挂的巨大皮囊随着身体移动一摇一摇，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在这里见过水禽了，这只怕是落了单。”Clark扫描四周的生命，听到不远处的鹈鹕群才放下心来。
“这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受欢迎。”Lucia至今都没见到一个人影，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声蛙鸣。
“我上小学的时候市政府引进了尾水处理技术，在下游附近建立尾水湿地公园，据说可以涵养水源，净化空气。最开始还是有很多人来野营、打猎的，我记得我爸爸还带我在这里打过鸭子，”Clark指指不远处富营养化严重的湖，“不过这个人造生态系统很快就崩溃了，公园也就变成了荒地。”
“这里修水坝之前是什么？”
“是农场，据说当时土地相当肥沃，还是第一批不用抽地下水灌溉的农田，水库连着的新灌溉系统要便宜得多，水质也不错。不过后来河床附近的土质受尾水冲击影响渐渐变差，施肥也无济于事，农场就搬走了。”Clark对堪萨斯的大部分农场都有所了解，Kent家的人永远热爱土地。
他们穿过草丛和树林，路过湖泊，终于远远的看到了莫雷水坝。
蜿蜒曲折的阿肯色河被高耸的拱形水泥墙拦腰截断，上游变成了莫雷水库及发电站，灌溉着无数农田，点亮了万家灯火；下游附近则被改造成了尾水湿地公园，平时就像是一滩死地，倒是有几个合法钓鱼区，不过也不怎么受欢迎。
目前没什么异常，Lucia若有所思，水坝可以控制汛期灾害，支持水力发电，也能减少灌溉成本，还有不少观光价值，是现代人类改造自然的重要工具。但它对土地的直接影响也非常明显，上游的头水如治理不当会淹没部分土地；下游的尾水中泥沙含量太少，冲刷河床的同时却无法补充沉淀物，积年累月，水土流失，农场自然无法经营；洄游类种群也会被水坝阻挡，繁殖受限，且水库中堆积的静水温度比活水高很多，很多鱼类无法在这种高温中生活，比如大家都喜欢钓的鳟鱼，它们受水坝影响，只能趁开闸放水时洄游，所以每次放水之后都会有人抓紧时间在下游垂钓。
这也是Kurtz不喜欢来这里钓鱼的原因，Lucia本没有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但看到那几页水文报告后她就把点连成了线，通过身边的二手资料学了些皮毛。这就是校长想要她查的东西吗？一处因治理不当而荒废的河床？Salvatore真的会在意这种事？他看起来可真的不太像那种公益心旺盛的环保急先锋。
本质上，Salvatore和她是一类人，Lucia本能地这样认为，所以在这件事上，以己度人也许是可靠的，这背后大概还有更深层更合理的逻辑。
“你在看什么？”Lucia仍是无法解开谜团，于是直接从杂乱的思绪中挣脱，她看了看身边同样若有所思的Clark，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水泥浇筑出的铜墙铁壁。
“上流坝下的泥沙沉积已经很高了。”Clark没有防备，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那是肉眼能看出来的吗？”
Lucia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迅速让Clark局促起来。单词在他喉咙里打转，一瞬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呃……我听说的，我猜的……”
“我可没有听说过。”Lucia坏心眼地继续拨弄他的神经，满意地看到他更紧张了，然后突兀地话锋一转，语气中也带上几分活泼：“我饿了！”
虽然这里实在不像个适合观光的公园，但莫雷湖的石岸上还是有一块平坦干净的草地的，红白格子野餐布迎风展开，Lucia脸上的灿烂笑容让Clark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暖风吹在脸上，他额头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落下来。
“我带了坚果，俱乐部三明治，草莓果泥白奶酪，嗯……已经有点化了，还有柠檬汽水。”Lucia把篮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摆好。
“我带了烟熏火腿和面包。”Clark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一包用油纸打包的片状不明物体，他上次学校春游就带了这个，很实用，很顶饿。
Lucia看了看他手上的食物，扬起的嘴角压也压不下去，随后她的视线就停在他背后巨大的双肩包上，不由好奇起来，“那你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Clark好像是被问住了，一时无声，他犹豫了一瞬就把包卸下，小心地放在草皮上。
“我看到你的手最近受伤了，用笔写字估计不太方便，我想把这个给你。”然后他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台巨大的黑色机器。
“雷明顿-兰德！”Lucia眼里全是发自真心的快乐，在他身边时，她总是难以掩盖情绪，也不需要那么做。
“这台之前是图书馆公用的，坏掉后本来要直接走报废程序，我拿回家修好了，换了一些零件，又做了除锈和润滑，安上新的色带，现在手感非常顺滑，和电动的比也不差，就是看着旧……”
“它看起来棒极了！又干净又漂亮。”
Lucia迫不及待地上手试了一下，按键丝滑，阻滞感刚刚好，键盘上的字母明显是重新涂装过的，洁净且精致。她一直都想要一台自己的打字机，也已经在攒钱了，却没想到会有人为她着想，提前把事情办好，习惯万事靠自己Lucia突然间有些惊喜得过了头，她先是对Clark的手艺大加赞赏，又开始郑重其事地道谢，真诚的赞美停不下来。
Lucia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卡进打字机的卡位里。
［亲爱的Clark，
诚挚感谢你贴心的礼物，这正是我最需要且盼望的重要工具。文字给我的想象插上了翅膀，今后我每一次敲击键盘，都会有思绪飞向你。
你欢喜雀跃的，
Lucia］
Clark被夸得有些脸红，她也太容易满足了，只要一点点善意就能激起很多快乐。他拿过那页纸，又读了一遍，笔记本的纸页平整光滑，角落里印着两个单词，quo vadis。
“Quo vadis（你去哪里？），”Clark记得自己读过的每一本书，“暴君尼禄迫害基督徒，烈火烧焦传教者的身体，彼得在逃离罗马的路上看到耶稣显圣，彼得问耶稣：’Domine quo vadis？’”
“Romam eo iterum crucifigi.（我去罗马，再次被钉在十字架上。）”单词在Lucia的唇瓣上震动，她回想起疗养院修女给她念的睡前故事，那些殉道者的经历实在不适合儿童睡前读，有一天修女告诉她，她的姓在法语中意为“十字架”，当天晚上她就梦到摩西分开红色的树林，迦太基的巨象驮起倒立的十字，十字架上血流不止的彼得高声痛哭弥赛亚，那惨叫声在她年幼的梦境里久久不散。
“圣言现在变成了文具品牌，商家似乎很喜欢从外文圣经里寻找广告灵感，让人不知所谓。”Lucia停止回想那个离奇的噩梦，趴在野餐布上专心致志研究打字机。
她又撕下一页纸，用被纱布裹着的手指一点点敲出新的墨字：
［亲爱的Clark，
想和我一起去返校季舞会吗？
你无比期待的，
Lucia］
那张纸背对着Clark，但他已经顺着她手指敲击的顺序读出了信息，他看着她亮晶晶的浅绿色眼睛，听到她胸膛里稳定的泵血声。
“我……”
“你嘴角有东西，”Lucia突然打断他的回答，强压下嘴角恶劣的笑容，她点点自己的脸颊，看上去无比认真，“这里，对，就是这里。”
Clark被从粉红色泡泡里踹了出来，他有些窘迫地用手背蹭自己的脸，难道是火腿？不，应该是芥末。
“还是有，不，是这里，哎呀……”
他还是没有意识到她在和他开玩笑，那片皮肤被磨蹭得泛红，直到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他的领口，没有使力就把他的身体拉得越来越低，眼前女孩子的面容迅速放大，微风起伏间她的发丝擦过他的颧骨，Clark又闻到那熟悉的薄荷香气。
“是这里。”
冰凉的手指透过纱布贴上他发烫的脸颊，轻轻划过，摩擦过他的左耳耳垂，又陷进他脑后的短发。她的吐息里还有草莓酱的甜，粉色的唇瓣软软地贴上他骨骼线条分明的下巴，却没有停下，就那样亲密地紧贴，上移，直到整齐的齿列蹭过他的唇瓣。
“现在好了。”
他在她的唇瓣上尝到了草莓酱的甜。
可为什么他的心跳得比她的还快？
Lucia闻到他颈窝里香皂的味道，睁开眼睛，不想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上次接吻还是在疗养院和Nancy……当然，这不太一样，但在技术层面应该差不太多，下一步她就应该把……
Lucia观察着Clark的脸，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他闭上眼睛可能是因为害羞，但他的眼皮好像越来越红了。
等等，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变红了，而且在辐射热意。
Lucia靠动物本能攀上Clark的脖子，用尽全身力量抱着他在草皮上打了个滚，让他背部朝下，她的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脑袋两侧，让眼睛正对天空。
“Sweet baby Jesus！”
两道岩浆般灼热的红色光柱擦过她的发丝直直射向晴朗的日空，Lucia被瞬间的炫目闪光刺激得闭上眼睛，只好把头埋在他胸口，双手不忘固定他的脑袋。
Clark回过神来时已经仰面躺在了地上，还来不及想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以忍受的热意就从双眼喷薄而出，这并不是一种值得细细体会的感受，事实上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停下。
“我得闭上眼睛，我得闭上眼睛……”如果还有什么能阻挡这岩浆，那只会是他自己的钢铁之躯。
少年的五官因用力而扭曲，他想要痛叫出声，又想起身上趴着的女孩，不行，距离太近了，可能会震坏她的耳膜。
薄薄的眼睑上能看到毛细血管，却一点一点阻隔了那灼人的热意，燃烧的瞳孔缓慢降温，无限的力量又被控制在了有限的身体里，阳光洒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那金色的光辉是他流动的生命力。
他的手覆上她背后的肩胛骨，侧身将她绷紧的身体扶起。
Lucia恍惚间再次睁开眼睛，视力受刚才的强光影响，还是有些模糊不清，朦胧中她看到他的脸，白色的柔光将他笼罩。
马太福音第十七章，弥赛亚带领彼得登上高山，他在自己的使徒面前显露真容，“面容光耀如日，衣服洁白如光”。
他们刚刚才谈起圣彼得，Lucia一瞬间有问他“quo vadis”的冲动，可惜她不信这个。
“人显然是比海胆、鲸鱼更高级的生物，可他还是缺少一些重要的器官，特别是用来接吻的器官。因为这个器官的缺位，人用嘴唇代替。当然，相比用一对角质的长牙去爱抚对方，这样的效果可能稍微好些。［1］”Lucia停顿了一下，迎上Clark困惑的目光。
“Clark，你的长牙好像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燃烧的长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