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红与蓝与意大利人 “不要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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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装了，LaCroix小姐，我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
Lucia背部肌肉紧绷，双手不自觉抓上椅子扶手，与办公桌对面的校长先生四目相对。她几秒钟之前才走进校长办公室，刚刚坐下就被迎面来了这么一句，按套路来讲，她现在应该回答“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但也许是校长眉骨阴影下那双皱纹横生的眼睛太过锐利，Lucia直觉不该在他面前装傻。
“您不妨展开讲讲。”Lucia不承认也不否认，拒绝被诈。
校长面无表情，继续用眼神和她对峙，把学生谈话搞得像一幕西部片，Lucia觉得他下一秒也许就会掏出柯尔特来一轮绝命速射，但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幼稚游戏谁先破防谁就输了，而Lucia根本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
“那封信是你写的。”还是校长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位高龄牛仔眯起了眼睛，目光依旧锋利无比，像是在等她招供。
“您何出此言呢？”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除非有直接证据甩在面前。
“我查阅了图书馆公用影印机的使用记录，一周内只有你的学号一次性影印了超过10页的文件，于是我拿你的证件照给报刊区的管理员老师看，她成功指认了你，记录显示你最近借阅了今年特殊日期的《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校长先生成竹在胸，直接跳过几轮押注，把牌摊在桌面。
还真有证据，Lucia哑然。她本以为Stacie供出了她，没想到是校长亲自干起了侦探的工作，不过她之前就怀疑过校长私下有些奇招，毕竟并不是每一所公立学校都能像Smallville High一样资金充裕。
“Salvatore校长……”
Lucia刚想说话，就被他直接打断。
“是SAL-VA-TO（重音）-RRREH！”校长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坚决捍卫自己意大利移民的尊严。
“抱歉，抱歉。”Lucia用教会发音郑重地重新读了一遍他的名字，终于换来一个稍显缓和的表情，“您说的没错，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不过……”
“我管理这所高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人。”他再一次打断了她。
“我这种人？”
“背信弃义，掩盖真相，文过饰非，歪曲事实，以维持正义的表象，正义尽管没有实现，但永远是矢言争取的目标。”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马基雅维利评价政客的话，放在一个未成年高中生上未免有失偏颇。”
Lucia开始觉得谈话的走向有些离奇，就算那封信很不讨喜，也并没有寄出，于他而言损害并不大，怎么就发展到了乱扣帽子的地步。
“你认为他说得不对吗？”他也不说是评价政客，还是评价她。
“我并没有能力指摘马基雅维利，但我记得他还说过一句话：’意大利人怯懦，贫穷，又好虚荣。’您认为他说得对吗？”
“他说得很对。”
Lucia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她本是火气上来才顶了句嘴，说出口的一瞬就已经后悔了，谁料这位刚刚还在纠正她发音的意大利移民竟然如此具有自我批评精神。
“即使算不上背信弃义，其他的你总该认下，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一下子把那封《致第九修正案专员》拍在桌子上，纸张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你巧立名目，夸大事实，煽动情绪，看上去义正严辞，实则只是为了争取利益，一个真正具有正义感的人根本不会用恐吓手段解决问题。”
“您大可不必急着做价值判断……”
“我很欣赏你。”
嗯？Lucia努力维持的扑克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和这位校长谈话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过稚嫩，她可远没料到这些情节发展。
“Smallville High一直致力于为社会输送’多样化’人才，身为校长，我决定重点培养你，从今往后，《红与蓝》就正式归你管理了，而且我要尽快看到新学期第一刊发行。”
“您请等一等，”Lucia觉得这事件进展未免太快了，“您想怎么培养我？《红与蓝》是校报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
“当然是培养你的工于心计和没脸没皮，这两种品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是多么难得，”校长一副你这还用问的表情，“《红与蓝》停办很多年了，我见不得那些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毕竟垃圾刊物读多了容易降低学生智商，不过现在不是有你了吗？写点刺激的给大家看看。”
Lucia听着他的话，脖子上浮起青筋，脸上露出了略带僵硬的假笑，Salvatore校长弹开办公桌上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支深褐色雪茄，随便在圆头咬了几下就朝窗户方向吐了一口，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罐烘焙用火焰喷枪，认真点火。
Lucia看着那稳定的蓝色火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自然：“您当校长之前还从事过什么别的职业吗？”
“怎么？你对意大利人有意见？”吞云吐雾的老年人声音突然危险起来，烟雾弥散遮住他眼底的盎然兴味。
“怎么会，好奇罢了。这个校报有指导老师吗？”Lucia垂眸掩饰情绪。
“指导老师就是我，不过没事不要来找我，印刷前要先给我过目。”
“活动经费能批多少？盈亏怎么算？”
“做得好，差旅食宿都从账上走；做不好，印刷厂的钱也要你自己掏。”
“评价标准是什么？”
这听上去可不像是为了盈利或文化效应而办报，恐怕是别有目的，Lucia终于有了点兴趣，最近她手头很是拮据，总不能一直靠母亲的旧首饰解决问题，虽然她对此不甚在意，但时间长了难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Salvatore站起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破旧鞋盒，一下子扔在桌上，扬起的灰尘让Lucia身体大幅度后仰。
“我就是标准。”
图书馆的单人自习室里，Lucia已经把鞋盒里的东西大略读完，这里面的文件非常杂，大把零零碎碎的剪报，学校教师的工资单，食堂的进货单，图书馆严重破损书籍清单，教务处查没违禁品清单，只有中间几页的堪萨斯水文报告和农业生产报告，几张模糊不清被药店打过印的处方，最底层甚至还垫着几张广告女郎的清凉海报，五十年代那种。
Lucia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里充分发挥了无耻精神，几轮讨价还价下来她成功拿到一封校长亲笔写给Mr. Gable的AP课程推荐信，一张学校相机使用许可，一间办公室的使用权，两个额外的储物柜，50美元的初始活动经费，还有神情一言难尽的校长。这么诡异且烫手的工作，Lucia只可惜没能挖出更多好处。
况且这件事绝对目的不纯，停了多年的校报突然重启，这个意大利牛仔究竟想让她做什么呢？不能明说也就算了，暗示还这么杂乱，揭露政治丑闻？调查多年前的凶杀案？Lucia想起了闲暇时看的政治惊悚小说，不由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不过笔杆子也是一种权力，而初来乍到的Lucia已经尝到了权力的甜美滋味。
午休时间，老师和学生纷纷前往食堂，Lucia听到走廊渐渐安静，从洗手间隔间里走了出来，她刚刚在洗手间听了一大堆八卦，什么午餐桌上谁拒绝和谁坐在一起，橄榄球队里哪个男孩的腹肌不对称，某个啦啦队女孩假期胖了10磅被Stacie勒令午餐不许喝汽水，都是诸如此类的信息，毫无用处，又很有趣。
Lucia的目标是教务处的违禁品收缴办公室，她默认鞋盒里的清单是明显的暗示，校长是在告诉她哪里能拿到有用的装备，毕竟50美元不少却也不多。
可惜她只会撬简单的挂锁，发挥还很不稳定，不过如果门锁上没有保险，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她在走廊里兜了几圈，确定四下没人后从怀里抽出一把餐刀，把门缝里的橡胶隔音条掀起来，又拿出一只硬皮文件夹，用巧劲半塞进门的缝隙里，一只手转动门把手施加一个推力，另一只手拽着文件夹从上向下缓慢移动，烫伤让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啪”，门应声而开，Lucia呼出一口气，可就在她准备开始采购之旅的时候，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可恶声音。
“5分20秒，太慢了，得多练习。”
“你是怎么精确到秒的？”Lucia挫败地转身，又有些庆幸不是别人，否则只会更麻烦。
“数脉搏计时。”Lex正靠在收缴处对面的教室门上，他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脸上其他淤青也消失不见，大概是遮瑕膏之类的，身上的衬衫是深灰色，根本看不出下面的痕迹。
刚刚这扇门还是锁死的，所以Lucia才没有进去检查，看来他就躲在里面，大概率是从她进洗手间之前就在观察她，真是闲得没事做，难道他还在记恨那天晚上的事吗？Lucia没再理他，直接走进收缴处。
一排排的铁架子上堆满了七零八乱的物品，Lucia拿出一只购物袋，乐高小人，整蛊玩具，飞草用的细颈烧瓶，没用，没用，没用……遥控直升飞机，对讲机，都很不错……小型礼花？太棒了！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烫到了。”
“是多蠢才能烫成这样？”
“和你差不多吧。”
Lucia语气轻快，她昨晚终于暂时控制住了家里的危险分子，最近可以抽出时间了解一下这所学校的秘密。
“你不想跟我道歉吗？”Lex语气有些别扭，他关上身后的门，从架子上拿起一只乐高牛仔小人，动作小心地把头拧了下来。
“虽然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我有求于你，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低声下气的人吗？如果我真的柔顺懂事，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所以我是不会改的。”Lucia吃准他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和她计较，她除了自己之外身无长物，某种程度上确实有恃无恐。
“所以你在这里大采购是为了什么？”Lex把牛仔的头安在了消防员身上。
“你认识我们的校长吗？”Lucia不答反问。
“Cesare Salvatore，二代移民，早年在小意大利有些名声，不过没有特别脏的案底，后来搬到堪萨斯任教，很快被州长亲自任命。”
“他以前教什么科目？今年什么年纪？”
“数学，快六十吧。”
可他看起来就和六十多了一样，Lucia想，除了烟不离手，他可能还有别的坏习惯。午休时间很短，得尽快离开这里，女孩拎起已经有些沉的购物袋，推着Lex往外走，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路过了象棋社，手工编织社和纵横拼字社，终于停在一扇没有黄铜标牌的门前。Lucia掏出一把小钥匙，门锁喀拉喀拉抱怨了几声后还是打开了。
“欢迎来到《红与蓝》，主编亲自欢迎你，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红与蓝与意大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