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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Lucia- 风险控制 旋开的胶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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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开的胶囊洒出一些药粉,溶进暗红色的液体里很快消失不见,Lucia把醒酒器放在餐桌上,脱下手套和口罩包起来扔进后院的垃圾箱,回来后又把餐具擦了一遍。
烤箱里足足有华氏三百五十度,烤网上的鸡先是被穿肠破肚,又全身刷了酱,现在快要变成漂亮的金黄色,开胃菜她选择了野兔肉酱配古巴面包,接着是传统烤鸡和田园沙拉,甜点是家庭自制胡萝卜糖霜蛋糕,温馨可爱的二人晚餐。
红色的蚂蚁悄悄爬上流理台,搬起一块糖霜碎屑,Lucia观察着这只小小的工蚁,自言自语:“多么可爱,多么致命。”
Theodore推开家门的时候,一瞬间梦回十几年前,那时年轻的他还是纽约的住院医师,前途无量,又新婚燕尔,每次晚餐时间打开家门他都能看到这种动人的家庭生活场景,客厅茶几上精致的开胃菜和冰镇啤酒,烤箱里的融融暖光,还有厨房里的美丽身影。Joanne听到开门声就会热情地迎上来,拿过他的包,挂好他的外套,然后给他一个软软的脸颊吻。
Theodore感到有个温暖馨香的身体靠近他,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包。
“你今天回来晚了。”
动人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可惜脸颊上并没有迎来亲吻,Theodore下意识伸手揽住眼前的人,下巴抵在她头顶,发丝弄得他脸颊有些痒。
“我做了晚餐,有点糟糕,不过应该不会吃坏肚子。”Lucia瞧瞧抬头瞥了他一眼,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
一切都太熟悉了,可惜只是黄粱一梦,Theodore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她长得和Joanne太像了,微微上挑的杏眼很像,说话的语气很像,就连办砸了事情后撒娇的小动作都一样。
“你做了晚餐?”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恍惚,但理智已经回来,他看了看她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额上的汗珠,又伸手摸了摸她的体温,大概了解了现在的状况。
“看来你终于用光了库存。”
“我很抱歉,爸爸,我好难受……”
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要哭不哭的神情,Theodore看着那抓住自己衣角的纤细手指,再次陷入回忆,多少次他曾见过这种眼神。
“头好痛,身上也冷。”
他已经不自觉地开始享受眼下的局面,长久等待的甜美果实终于将被摘下,之前她越是负隅反抗,现在的屈服就越是诱人。
Theodore揽住她的肩膀向厨房走去,站在烤箱前观察那只金黄色的烤鸡,就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泪水。他还想看她更绝望的样子,只有一次性震慑住这野性难驯的女孩,他今后的生活才能顺心如意。
“看起来还不错,只是下次温度不用调这么高,五分钟后就可以拿出来了,开胃菜也不错嘛,蛋糕是你自己烤的?虽然爸爸不喜欢胡萝卜蛋糕,但Lucia做什么我都会吃完。”
怀里的女孩抽泣了一声,转过身把头埋在他胸膛里,纤细的身体向下坠,像是无法承受地心引力,Theodore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强迫她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又温柔地整理她凌乱的发丝。
“Lucia,爸爸很开心,但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现在去把烤鸡取出来。”
她仰起泪水涟涟的脸看了他一眼,扶着流理台勉强撑起身体,乖巧地拉开烤箱门,想拿起放在一边的隔热手套,却被按住了手腕。
“我来帮你。”
Theodore自己戴上了那双隔热手套,戴着手套的大手捉住Lucia细瘦的手掌,向热气扑面的烤箱中伸去。
“不,不,不要,爸爸,求你了!”
可惜那动人的哀求毫无用处,白到透明的手指被强迫按在盛装烤鸡的陶瓷托盘上,迅速变红发肿,细碎的哭叫不能阻止男人的沉稳动作,他隔着她的手端起炙热的托盘,然后缓慢地转身放在流理台上,全程平稳到没有一滴酱汁洒出。
手背上的压力离开时,Lucia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融化成液体,和陶瓷黏在一起,又被硬生生扯开,疼痛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插进血肉之躯,无法拔出,无法忽视,愈演愈烈。伤口终将愈合,恐惧却不会消失。
她不会让恐惧消失。
手指上已经浮起水泡,掌心甚至开始脱皮,冰凉的流水冲刷过伤口,带走一部分疼痛,接下来是冷敷,消毒,上药和包扎,他专业且熟练,眼里温柔盛满。
“现在我们坐下来,好好吃完这一餐,这可是你第一次为我下厨,爸爸为你骄傲。”
Theodore将食物一一摆好,放下胡萝卜蛋糕时手指内侧突然一痛,一只红色的小蚂蚁被指腹碾碎,香皂洗掉它的残肢断臂,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印痕。他把餐桌布置好后在主位坐下,暗红色的液体被注入高脚杯中,酒泪和Lucia的眼泪同时滑落。
“Crozes-Hermitage!看来你继承了我的品味,这可是整个酒柜里最贵的一支,纪念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正合适。”
烤鸡的外皮金黄酥脆,被切开时发出诱人的声音,Lucia被纱布包裹的手指拿不稳餐刀,于是食物被他贴心地切成可以入口的小块,一点点在餐盘里堆成小山。
“谢谢。”
“乐意至极。”
晚餐进行了快两个小时,Theodore心情很不错,他非常有诚意地吃下大半食物,醒酒器里的红酒已经见底。而戒断反应和手上的烫伤让Lucia神志模糊,叉子滑落她的手心,纱布上有淡粉色的痕迹,大概是水泡破裂后混合了血液,她举起自己的手观察那渗出的液体,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怎么这么不小心?得重新包扎才行。”
Theodore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客厅沙发上,Lucia晃了晃脑袋,天旋地转,下一秒一弯腰就把刚刚吃下的晚餐全都吐在地板上,食物的残渣混合胃液散发出消化道的气味。
“没关系的,Lucia,爸爸会处理的。”
Theodore完全没有生气,迅速拿了些清洁工具来,很快就把一切打扫干净。他给Lucia倒了一杯水,温暖湿润的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污物,她含住一口水,又吐在递到面前的玻璃大碗里。
他处理好一切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Lucia瘫软的身体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她好像能闻到他身上木质香水混合了发酵酒精的奇怪味道。手上的纱布被一层层拆开,干掉的伤口被撕裂,然后是又一次消毒,上药,包扎,不厌其烦,小心翼翼。
在最后一块纱布被妥帖粘好后,Lucia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小的药盒在眼前摇晃,重影产生比消失更快。
“作为你听话的奖励。”
一枚小小的药片被手指推进口腔,她想要闭合双唇把药片咽下去,却被手指强硬地顶开齿列,捉住舌尖,唾液从嘴角流下,药片在舌根慢慢化开,箍在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Lucia感到小肠一阵阵绞痛。大脑无法思考,身体便开始服从本能,女孩软软的舌尖讨好地舔过医生略带薄茧的指腹,摇尾乞求怜悯。
“看,你学得多快。”
Theodore抽出湿润的手指,把唾液擦在Lucia的脸颊上,他摩挲了一下被舔过的指腹,想要回味那驯服野兽的快感,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根部一阵阵发痒。
拳头握起又放开,痒意没有丝毫缓解,指背上的皮肤慢慢变红,几秒钟后所有手指都肿了起来。医生的本能终于开始敲响他脑中的警铃,眼前的一切却已经蒙上一层黑色的纱,血压在降低,他用力推开还靠在他怀里的Lucia,踉踉跄跄冲玄关跑去,他必须找到自己的包,里面有……
“你在找这个吗?”
Lucia服药后理智很快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头晕目眩,却已经能够自行活动,她把手伸进领口里探了探,很快就拿出一支密封的自动注射器。
“给我!”
Theodore的舌头已经麻木,以至于吐出的词句听起来滑稽可笑,棱角分明的脸庞也肿了起来,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他一个猛冲想抢过Lucia手里的东西,却半途滑跪,捂着心脏在地板上抽搐,裸露的皮肤上渐渐浮起红色疹子。
Lucia坐在沙发上欣赏眼前这美妙场景,感觉手上的烫伤都没那么灼痛了。
“Oh là là!Nom de Dieu!你这是怎么了呢?难道是过敏性休克吗?那可太糟糕了。”
Lucia从背后悄然接近地上蜷缩的身体,突然发力照着他肾脏位置踹了一脚,确定他吃痛却没有反抗能力后才绕到他身前。
“你的喉咙应该已经肿起来了,听听这马一样的呼吸声,很难受吧?是不是很想来一针肾上腺素?”Lucia摇了摇手里的自动注射器,“别担心,别担心,我帮你。”
Lucia被包扎的双手费了好大力气才拆开注射器的包装,她看了看那根稍短的针头,一脚踩住Theodore的腿,针尖斜斜扎下去,很快就听到微弱的惨叫声。
“Ooops,那好像是你的膝盖,真抱歉,我没有行医经验,不像爸爸你会照顾人。针头大概是碰到了你的骨头,已经彻底弯了,可惜可惜,这本是你的救命稻草。我好内疚啊,你要是因为这死了怎么办呢?”Lucia的语气平静无波,眼里全是冷漠,用词却很夸张,产生出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Theodore人生中第一次体会濒死的感觉,少量氧气挤过肿起的气道到达肺部,却无法维持身体运行,窒息的感觉令人绝望,很快他脸上的皮肤就开始发绀。
“这倒也不能全怪我,如果不是你烫伤的我的手,说不定我这一针下去就扎准了,你现在也不用体会这种痛苦。不过说到这烫伤,我真的佩服你,我本以为得自己下狠手折断根肋骨什么的才能让你失去戒心,没想到这种事还是你在行,烫伤疼痛程度高,容易留下恐惧,却用不着去医院躺着,实在是很方便。”
Theodore隐约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但过敏性休克伴随的心动过缓已经快要让他失去知觉。Lucia低头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不大情愿地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Lucia蹲下身在他喉结下方潦草摸了一下,就把刀尖前端竖着插了进去,抽出时还左右旋转搅动了几下,新鲜空气迅速从被切开的环甲膜进入气道,肺部再次充盈,氧气融进血液,唤回了一点Theodore为数不多的神志。
“不用谢,爸爸,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刚才好像不小心切伤了你的环状软骨,不知道愈合后会不会有后遗症,不过相信你能理解,我很刚刚很慌乱,又是第一次切环甲膜,下手重了点也难免。”
Lucia看着他稍微清明了一些的眼睛,继续说:“你看,现在的局面多么危险,你知道自己是对什么过敏吗?可能是那只咬了你的蚂蚁,红火蚁毒性很强,今年还很泛滥,你又是过敏体质,哦,是的,我知道,别做这副表情,我当然仔细研究过自己的病例,我的很多过敏原就是继承自你。又或者是你对晚餐里的什么东西过敏?会是什么呢?可惜计量太小,等你到医院就快代谢完了。”
她一边在他身前踱步,一边给他分析着,“所以你自己也不清楚,医院也化验不出,无迹可寻。濒死的滋味是不是不太好受?你当然不会死,我可是顶着恐惧把你抢救回来了,医生的女儿会些急救手段很正常,大家都会夸你教导有方。但死亡的恐惧你会永远记住吧?窒息的尽头是无边黑暗,人死如灯灭,什么多年行医经验,什么名声在外,统统都不作数了。”
“所以你今后可要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只是个未成年人,莫说什么都没做,就是真的行差踏错,最多也只是在少管所呆几年,况且我背后还有动人的故事,如果陪审团知道我常年受身体和精神虐待,我说不定还能回疗养院再住几年。”Lucia蹲下身,扒开他肿起的眼皮,“而你呢,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又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程搬来堪萨斯?如果我也不明不白死去,死前还留下一堆线索,你觉得自己还能看到监狱外面的太阳吗?哦等等,堪萨斯废除死刑了吗?”
扒开的眼皮下眼球颤动,最终还是聚焦在她身上。
“如果你听懂了我的意思,现在就动一下左手的小指,今后你我互不干涉,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直到我满十八周岁成年,之后我们各奔东西。”
看到他小指艰难的抽动,Lucia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很好,现在我可以打急救了。”她先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了几口后才不慌不忙地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毕竟一会儿还有眼泪要流,不补充水分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