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膝盖与双氧水 房间里只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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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有限的灯光下Lucia已经看到了他破裂出血的上唇，左侧颧骨处有一片淤青，最严重的是右眼，眼皮已经肿起到睁不开的程度，青黑色在眼眶周围浮现。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布满褶皱，好几颗纽扣不知所踪，领口还有几处干掉的血迹，牛仔裤的大腿、膝盖有棕色污渍，可能是擦伤后渗出的组织液。
这样那位Beatrix的异常举动就说得通了，Lucia想到她的小心翼翼，意识到暴行的元凶恐怕就在这栋宅子里。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和他谁更倒霉一点，至少Theodore暂时还没对她大打出手。
“伤口都不处理一下吗？”
Lucia转回身继续敲击键盘，文章已经写了1/3，这个速度今天绝对能交上去。
“不要你管。”
Lex对她的冷漠很是受用，继续支着椅背看她写作业，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弯起的指关节在台灯下似乎变得有些透明。Lex看着纸上整齐的墨水字，注意力很快涣散，她的头发今天还是薄荷味，高高扎起的马尾柔顺闪亮，微弯的发尾垂在领子后面，随着身体动作一摇一摇，后颈细腻的皮肤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水珠，她在出冷汗。
可能是疼痛让人感性，Lex已经完全忘了什么叔本华，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手下的温度绝对不正常。
“你在发低烧，”还没等Lucia反应过来，Lex就把水杯推到她面前，“阿斯匹林。”
Lucia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这是在嘲讽她吗？很有可能，之前他还骂她是狗来着，想起上次发生的事，她火气一阵阵上涌：“我确实需要吃药，但不是这种。”
Lex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却还是逗她：“不要阿斯匹林，那用对乙酰氨基酚？”
Lucia觉得Lex恐怕是被打傻了，她气冲冲扭头，就看到他尚未结痂的上唇和青紫的右眼，火气发不出来也憋不回去。
“你想过寻求帮助吗？社会福利机构之类的。”她还是问了和Mr. Goldstein一样的问题，即使已经知道答案。
“我自己会处理。那你呢？你的药瘾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会自己处理。不过有件事你可以帮忙，我需要一个可以做全身检查的医生。”
“你父亲不就是医生？”
Lucia沉默看他，他比任何人都该理解她的处境。
“要和保险巨头竞争只能长线作战，LexCorp的优势是扎根农业一线的一手数据，农业生产不像K线图，是有一定规律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预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Lucia干脆直接转移话题，谈起他上次提出的问题，想把这诡异气氛拉回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简单关系。
“所以你的制胜策略是将风险弥补型的保险服务转化为风险防御型，利用LexCorp的海量一手数据进行数学建模，直接联动第一和第三市场？”Lex谈起正经事后大脑清醒不少。
“正是如此，你甚至可以直接在农田里装探测器，数据体量大到一定程度后你就是农产业的先知，呼风唤雨。”和聪明人讲话果然轻松，Lucia突然想起Rob那颗稻草脑袋，不过Rob多听话呀，一点也不像眼前这个傲慢自大恶劣冷血……
“你口中的长线计划，到底有多长？你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作业量吗？”Lex知道她说的计划很可能行得通，这个人真的很敏锐，学习速度也非常快，还有明显的弱点，简直是完美的助手。
“二十年前的埃尼阿克计算机要一整个房间才装得下，今天却已经有打字机那么大的微机了。长线有多长？二十年，三十年，你要是真的对LexCorp有野心，又怎么会不敢想？”Lucia语气中带上挑衅，这个答案应该是合格了，接下来她就可以拿上Valium赶紧回家睡觉。
Lex却没有要交货的意思，既然已经决定将她纳入势力范围，很多事就没必要拘束，大家最好互相了解一下，当然主要是他了解她。少年周围的气场放松下来，突然开始解衬衫扣子，不一会儿就露出遍布青紫的上半身，接下来是牛仔裤的皮带扣，粗糙的布料退下时撕裂了膝盖上结痂的伤口，血珠顺着小腿一直向下滚落，滴在实木地板上。
“你说的没错，最好还是处理一下。”
他敢脱Lucia自然就敢看，眼前穿着短裤的少年身型纤长，健康匀称，腹肌线条整齐，小腿腓肠肌发达，跟腱又细又长。他应该能跑得飞快，Lucia想着，嫉妒心像沼泽里的甲烷气泡，一点即燃。
“不帮帮忙吗？5mg的Valium，20颗，下周还可以有。”Lex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急救箱，随后就坐在床边盯着她看，像是笃定不需要自己动手。
Lucia从书桌前离开，走到床前居高临下观察他青紫的脸，Lex从最开始的冷漠到现在的暧昧态度，无非是因为发现她还算有用，看来他不仅准备用药瘾控制她，还想用些更传统的办法。而Lucia越想就越生气，他未免也太小看她，也太高看他自己的魅力，她可不是不会咬人的家养宠物。
Lucia垂眸，屈膝半蹲在他身前，看起来很是乖巧，Lex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又看向她衬衫的领口，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些。他见她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双氧水，小心地打开瓶盖，然后直接倒在了他膝盖的伤口上。
“嘶……混账！”Lex呼吸急促起来，双氧水在伤口上愉快地冒着泡泡，他一把抓住Lucia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倾倒液体。
“大利拉也不过如此了。”他咬牙切齿地指控。
“那你岂不是和参孙一样蠢？”Lucia脸上有得逞的微笑，他大概是真的痛得厉害，脸色都白了几分，这也算是小小地报了仇，她今后可以不计较他之前骂她的事。
但Lex明显不是不计较的样子，疼痛让人失去理智，他一下子抓住女孩的肩膀，一提一拽就把人压在床上，眼里有火光：“你最好还是乖一点。”
可惜Lucia听不得这种话，她最讨厌别人叫她乖一点，于是一手肘撞上Lex右侧肋骨下方最大最深的淤青，压在她身上的少年迅速蜷身体，眉眼间全是痛苦，Lucia想借机翻滚起身，却立即被压住手腕，几秒后少年像是痛得脱了力，整个人倒在她身上，沉得要命。
Lucia的肺部被挤压，呼吸有些困难，她想扭动身体把人翻下去，却完全没有用，果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不能同台竞技，她开始有些后悔，却在这时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Lucia顺着声音看去，阳台上站着的人一脸严肃，大力敲击关着的玻璃推拉门。
“Clark？”
Lucia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Lex听到声音后迅速撑起身体，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走过去一把拉开玻璃门。
“小声一点，”Lex虽然惊讶，但更不想吵醒麻烦的人，“你怎么翻过我家围墙的？那可是有三米高。”
Clark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走进房间扶起Lucia，可能是光线不太好，Lucia觉得他的蓝色眼睛暗得有些不正常。
“你没事吧？”
“完好无损。”
Lucia终于想起Clark也知道周三晚上的约定，那他很可能是因为担心她而找过来的，这让她莫名有些心虚，现在这场景也太奇怪了。
“我送你回家。”
压下心里微妙的感觉，Lucia整理了一下裙摆，又穿上高跟鞋，有了后援的她底气十足，她看了看刚刚重新穿好衣服的Lex，奇怪的即视感又冒了出来。
“我的Valium呢？”
“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我的作业还没写完。”Lex心情很不好，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尖锐地痛，肝脏一阵阵钝痛。
Lucia觉得这要求也没什么，换一个角度写同一个课题本来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于是直接朝书桌走去，但Clark拦住了她。
“不如我来写。”Clark说道，眼神与Lex直接对峙。
Lucia看了看Clark，又看了看Lex，突然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她以前只觉得Clark是太阳下草地上可爱的金毛寻回犬，现在这样看倒更像是夜色里森林中埋伏的捕食者，至于Lex，混蛋永远只是混蛋。
“题目是康德对超验主义的影响，你确定你能写？”Lex针锋相对。
“你书架上这些书我都读过两遍以上，里面并没有康德，谁更懂康德还说不准。”Clark毫不退让。
小男孩打架真的毫无新意，Lucia干脆把打字机搬到房间中央，侧身坐在地板上，然后让两人也都坐过来。
“接下来应该简单写写康德对传统基督教中上帝的看法。”Lucia重新读了一遍前面的部分，说出自己的想法，Clark没有意见，于是他说一句Lucia写一句。
“Nomen est omen（名字是预兆），不要简写成Nomen omen，你到底会不会拉丁语？”Lex认真看了半天终于勉强找出一处错，立刻大声指出。
“Humilitas occidit superbiam（谦和远胜过傲慢），只是一句俗语，简写很正常。”Clark马上回击。
“这段话又是从哪里引用的，引用要标出书页。”
“第200道220页的大意，不算直接引用。”
“那也得标出来。”
“凌晨才赶作业的人不配说话。”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事可做。”
“你所谓的正事难道就是和人打架？”
这下Lex终于沉默了，Lucia意识到Clark不知道Lex的伤是怎么来的，尴尬之下她看了看Lex的书架，立即来了灵感，她开口说道：“我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文学造诣不相上下。”
Lucia身体两侧同时传来吸气声。
“你毫无品味，陀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Lex很配合地怒视她。
“托尔斯泰才是古典小说之王，俄语文学史上的火炬。”Clark一边摇头一边拉过打字机，亲自上手写完了参考书目表。
小男孩打架真没劲，Lucia支着下巴发呆，但愿明天她不会在课上睡着。
“Shhh，别出声！”
就在Lucia走神的时候，Clark突然警觉，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Clark压低身体走到阳台旁，透过玻璃门向下看去，Lucia和Lex也立刻跟上。
主宅背后是一个更大的花园，直接与果树林接壤，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是我父亲。”
“还有我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膝盖与双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