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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Lex-婚飞 今天是公主 ...

  •   今天是公主的婚礼,今天也是他们的葬礼。

      Alate看了看地上那只死透的雄蚁,他漂亮的羽翅还折射着光线,他的下半身却只余一个血洞。

      他已经彻底死了,死得可真快,就像她之前的那些丈夫一样。他可能是第五个,也可能是第十五个,Alate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新郎,但她知道,婚礼可以结束了。

      她没有任何留恋,在微风中再次起飞。

      Alate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首先,她是受精卵长成的,有双套染色体,不像那些只有一套染色体的雄蚁;再者,她在幼虫期就被工蚁保姆们特殊关照,吃的是珍贵的蛋白质,而不是像其他雌幼虫那样只能吃碳水化合物。

      Alate,大家都这样叫她,意思是“有翅的”,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幼虫Alate,她与众不同,她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

      不久前她终于破茧而出,新的身体强大而美丽,火红的甲壳结实坚硬,背后的翅膀轻盈灵巧,她想立刻就感受飞行的乐趣,却被母后在第一时间召唤。

      Alate还从来见过母亲,母亲是家族的女王,周围有无数忠诚的奴仆,即使是Alate也不能想见就见。听到召唤的Alate激动地摆了摆副锤节,却发现自己的尾巴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兵蚁和工蚁们都有厉害的尾针,藏着毒素的蛰针是最好的自卫武器,可她没有。

      可是如果没有尾针,她还怎么保护自己?

      也许新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Alate有些惶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母后的宫殿。

      “过来,我的公主。”

      母后的身体多么庄严宏伟,就是她孕育了一整个社会,Alate迫不及待地上前去,她多么想要聆听母亲的教导,当她看到母后的尾端也没有蜇针,心中的不安瞬间消失。

      “Alate,我的公主,这里每一只蚁都是我的孩子,但只有你是公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Alate骄傲无比,她与众不同,她身负天命。

      “你很好,我的公主,这是整个种群的幸运。我将教给你我知道的一切。”

      那一次,Alate拿到了自己未来的蓝图,她的翅膀精妙无比,但她一生只能飞行一次。

      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空气的湿度刚刚好,她收到了自然的通讯,北方有成熟的雄蚁准备起飞,今天是她的婚礼。她最后一次和母亲说再见,临别时还是问出了深藏心底的问题:“他们真的都会死吗?”

      “那不过是些会飞的雄配子,我的女儿,你何必放在心上?”

      Alate走到自己的婚房,看着洞口外被白光笼罩的世界,用尽全力振翅,这将是她唯一一次飞行,这将是她最美妙的一次飞行。

      新娘在空中遇到自己的新郎,新婚燕尔,丈夫满足得死去,接着是又一位新郎。这比Alate想象的要容易太多,那些会飞的雄配子都是慷慨赴死,没有任何犹豫。Alate感受着身体里雌配子的数量,告别了自己最后一个丈夫。

      她想起妈妈的话,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她没有被狂风吹走,也没有被天敌捕食,种族延续的希望藏在她的身体里,她要把这希望的种子播在土壤中。

      她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降落,最后一次振了振那双美丽的翅膀,晶莹的羽翅齐根断裂,从此她再也不是“alate”。

      这里温暖湿润,食物充足,一个新的社会将从她脚下拔地而起,她舍弃自己的名字,接过女王的权杖。也许她生命的周期里会有一个又一个新的Alate公主在这里诞生,但女王永远只有一个。

      今天是公主的婚礼,新郎们的葬礼,也是女王的加冕之礼。

      “今天又有婚飞发生,这个物种的入侵性真的很强,坐标(20,50)附近的蚁群已经开始放牧蚜虫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向蹲在模型旁的Lex汇报实验情况。

      Lex收到虫害情报后就组织建造了这个大型红火蚁养殖模型,模型位于未完工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中,蚁群是从野外直接完整移植的,光照,温度和湿度都可调节,前几天还安装了自然风模拟系统,有了自然风的第二天就发生了婚飞。

      Lex离开对照模块,又看向隔壁的实验区。

      “杀虫喷剂和药粉的效果对比出来了吗?”Lex问道。

      “喷剂一开始消杀效果最好,不过几天后种群数量就会反扑,粉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但持续效果更长,总体而言两种方法杀伤力不相上下。”

      “饵剂呢?”

      “即死型饵剂消杀效果不佳,工蚁发现食物有问题后根本不会交哺,慢性毒饵目前尚未积累到致死量,还需要继续观察。”

      “种群数量会反扑主要还是因为蚁后生殖能力太强,而蚁后被工蚁和兵蚁保护得太好,遇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就会从地下通道撤离,想要彻底扑灭这场蚁灾,最重要的还是杀死蚁后。从这个角度看还是慢性毒饵最好,交哺能使毒药广泛传播,只是耗时太长,不能产生立竿见影的消杀效果。”Lex经过几天的密切观察,已经得出了治理灾害的最佳方案,但他还需要一点专家意见。

      “可以粉剂和慢性毒饵同时推广,先施饵剂,一周后再根据效果补施药粉。”

      果然如此。Lex戴上手套,抓起一只背驼食物的工蚁,观察它身上沾到的药粉。如果他真的想一举消灭这场灾害,先饵后粉的两步法自然是唯一选择,可是,如果农场主们先大量使用市面上就能买到的常用杀虫喷剂,受灾情况反复时必定焦头烂额,这时LexCorp再拿出独有的最佳方案,即使是最倔强的农场主也不得不屈服。

      整点,到了喂食的时间,一些工作人员穿着白色隔离服进入模型,背上背着农药喷洒装置,里面装着的却是蜜水。糖分是蚂蚁最喜爱的食物之一,喷洒的方式还能增加土壤湿度,有益于种群繁衍。

      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红火蚁们都长得又好又快,Lex满意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地工作场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确凿,无瑕的真理:
      上方之物正如下方之物,反之亦然,依次成全一物之奇迹。
      万物皆源于一物,故一物的思索可衍化为万物。”

      Lionel关上那扇铅制的沉重大门,第无数次在心中默念。

      他穿越走廊和阶梯,重新回到地表——家中的花园。乡村的好处就是置业方便,这座巨大房产是他年轻时就置办下的,连带附属的花园,果树林,泳池和马厩,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他在大都会住所的一半价格。这位总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成功人士今天难得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这条路他走了太多遍,但只有今天格外令人愉悦,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的成功指日可待。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刚刚走到房子附近的Lionel眉心一皱,那是他书房的专线,而现在是每周例行交货的时间。

      总要有人为破坏他的好心情付出代价。

      他加快脚步向书房走去,那身型仍是很挺拔,但细微的动作间还是能看出中年人常有的关节问题,鬓角的灰白也昭示着他早已青春不再。

      “Luthor。”他接起那第三次打进来的电话。

      “您好先生!我刚刚交接完这周的货物,货物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

      “我好像看见Alexander少爷在附近。”

      “好像?”

      “因该确实是他……”

      Lionel挂上电话,突然觉得掌指关节软骨有些痒。

      圆日刚刚落下,天空中点亮鳟鱼色的霞光,Lex站在透明的公用电话亭里。

      “好的Kyle叔叔,谢谢您,放心,我不会惹事的。”

      Lex挂上听筒,嫌弃地用手帕擦手,他径直走回公用停车场,停在一辆黑色迷你货车旁。

      “28X-76J9-2A93Y。”

      Lex透过车窗打开的细缝报出验证码,下一秒后备箱就已经弹开,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几件货物,抱起上面印着“parfum pour elle”的纸箱,又把一切还原,才匆匆离开。Lex走进公共洗手间的隔间,脸上的嫌弃和忍耐越来越明显,但他目前显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时Lex也觉得自己可笑,身为Lionel唯一的儿子,突然被从大都会扔到农村,苦心经营的人脉和渠道几乎全部割裂,就连自己的司机也不能信任。也许这就是Lionel搬家的目的,可又是什么人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大的威胁?

      Lex用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划开纸箱的包装,里面是一盒盒名牌香水,他将单盒包装的香水一瓶瓶拿出放在肮脏的马桶盖上,直到拿起重量明显不对的一盒,才动手拆开。里面是一大袋黄色小药片,一面用钢戳印着“5mg”,另一面印着“Valium”,一切正常。

      他不是不好奇货车中其他那些纸箱里装了什么药,但直接探查的风险太大了,他最好还是从其他方面着手这件事。多年在父亲手下求生的经验已经教会他如何趋利避害,但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恐怕还是有盲区。

      Lex看到父亲眼睛的一瞬间,他知道今天是个雨天。

      巴掌落在颧骨和太阳穴中间的位置,眼睛部位虽然没有被直接攻击,但侧面的击打还是让眼球因受压迫而暂时变形,以致于一侧的视力骤然下降,眩晕感潮水般袭来,他晃了晃,没有倒下。

      Lionel已经很久没有照着脸打过他了,Lex想着,看来他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有趣。

      领口被攥紧,刀割般的压迫感从喉结蔓延到整个脖颈,Lionel大概是想把他提起来,几次发力,他的脚掌还是没有离地。他的父亲果然老了,而他每一天都更强壮。

      “你干了什么?”Lionel的声音嘶哑且危险。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Lex的声音也很哑,却是因为卡着脖子的手。

      “因为好奇所以连验证码都能弄到?”

      “我毕竟是你的儿子。”

      可惜父亲并没有为儿子骄傲。

      拳峰刚刚好击中肝脏,触感比痛感更快传到大脑,漫长的一瞬间里,Lex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熟悉的流程不可避免:被打进腹腔的肝脏柔韧伸展,肝包膜上的神经末梢兴奋起来,疼痛顺着腹膜神经末梢跑向全身各处,自主神经系统中的迷走神经也开始工作,全身血管迅速扩张,心脏为了维持血压不得不跳得更快,可被激活的迷走神经强硬地压制住了这颗血泵。

      Lex两边模糊和清晰的视野同时暗下去,血压在飞速掉落,身体为了保持大脑供血充足只能让他躺下,于是他发现自己的枕骨部位有些痛,贴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背后一片冰凉。

      接连落在肝区的黑色皮鞋是小牛皮制的,蜷缩起身体的Lex发现自己好像认识这个牌子,可还没等他认出那是意大利哪个设计师的杰作,黑暗就已经袭来。

      清醒和昏迷的边界线上,Lex感到有人拎着他的衣领,身体像麻袋一样被拖拽,撞在墙的拐角,门的边框,最后是一节节坚硬的阶梯。

      “睁开眼睛。”Lionel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永远平静,唯有眼里的光芒骇人。

      男人抓着男孩的头发让他抬起头,又用一个巴掌帮他的视线对焦,这次扇打带到了眼眶,Lex的右眼眼周在以一种微不可见的速度肿起,他知道自己最好在眼睛肿到睁不开之前看清父亲想要自己看的东西,否则……

      光源暗淡,空气里泛着血腥气,这大概是个密室,他们还在家里。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诊所常见的问诊床,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看骨骼应当是名男性,他的肌肉基本都已经萎缩,体脂率也低得吓人,两只手背上都有滞留针,鼻子里有鼻饲管,嘴里有气管插管,环甲膜上有疤痕,头皮上没有一根毛发,却贴满了电极。

      Lex用膝盖撑起身体,越来越模糊的视线继续观察问诊床上的人。这名男子的前胸上有尚未拆线的刀口,小腹上有一竖一横新旧两道伤疤,颅顶骨的电极贴片缝隙里也隐隐能看到大U形缝合痕迹。

      水泥地板的寒意顺着Lex的膝盖向上爬,他知道Lionel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公理正义,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房子里就在上演血腥的人体实验。这种事他做了多久?妈妈当初知道吗?Lex眼前彻底模糊成一片,领子上的手一下子把他拽到那张问诊床旁边,像是要他好好看清楚这残忍的一切。

      “Lex,认识一下Sergei Petrovitch Maksoutov。”

      Lex看着眼前那张凹陷的脸,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如果美国政府连法西斯的劣迹科学家都愿意利用,又怎么可能把敌方谍报人员轻易放回铁幕背后,必定是要压榨出最后一滴情报价值。可这和他的父亲有什么关系?等等,也许LexPharm制药公司一直以来都和这个计划密切相关,所以那些药……

      “想明白了吗?”

      “是的,父亲。”

      “小孩子最好不要有太多好奇心。”

      抓着Lex领口的手大力一甩,暗金色的脑袋撞上坚硬的地板,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药架上一排排玻璃试剂瓶,和里面装着的黄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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