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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谎言与真相 看着L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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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Lex灵敏地翻下阳台,Lucia一下子把那颗难吃到要命的糖吐掉。她抓着阳台的铁艺围栏把上半身拽离地面,却腿弯一软,倒在背后温暖的怀抱里。
Clark把她打横抱起,走回房间,放在床边的地毯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Lucia看着Clark一件件更换床上用品,她颤抖的手摊开那方手帕,极其克制地允许自己吃下一锭,剩下的药片被她快速地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地西畔起效非常快,Clark从衣柜里拿出一只新羽毛枕,转身就看见Lucia已经从液体重新变回了固体,还举起一只枕套要帮忙。
“谢谢你,Clark,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
Lucia的大脑在药效冲击下重新回到了常态,虽然有些慢,但是感觉很好,她已经决定在他面前保持诚实,他值得自己坦诚相待。
Clark看着眼前被一枚小小的药片恢复生命力的少女,背后的肌肉紧张地收缩。刚刚她和Lex的对话他当然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问题远不止明明健康却以为自己有病那样简单,一切更像是个包围圈——不存在的疾病,颅脑外伤导致的癫痫,消失的母亲,古怪的父亲,一次又一次被提醒吃药,却又违反医学常识地突然停药,被戒断反应折磨到崩溃边缘……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Clark飞速地思考,不,不可能,如果她知道一切病痛都是谎言,就不可能放任自己陷入这种陷阱。可如果自己比她还要清楚她的身体,在不暴露自己异常能力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告诉她?
“你为什么需要长期服药?”
Clark把羽毛枕头放好,还是问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她尽可能多的真相,即使真相再残忍,也好过生活在重重谎言之中。
“我有癫痫,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一些镇定剂类药物能有效地避免癫痫发作。”
Lucia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所有他希望知道的,她都可以告诉他,她害怕他在今天之后把她看成一个瘾君子,然后因厌恶而远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发病是什么时候?病因是什么?”
“六岁,三年前,不知道,可能是先天性的。”
“也许不是,有没有可能是颅脑外伤导致的?你六岁那年撞到过脑袋吗?”
Lucia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Clark似乎不怎么关心她在正常道德观下可鄙的成瘾问题,这不像他。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颅脑外伤。”
“但你家里也没有癫痫病史。”
“确实没有。”
Clark有些着急,他用X光透视观察着她颅骨上那道愈合的骨裂,想抓住她的手让她自己摸一摸那个痕迹。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六岁的儿童应该已经有生动的记忆了,是大脑自动屏蔽了创伤性记忆吗?那他还怎么暗示她?
“如果不是先天性的,而只是撞到了脑袋,随着年龄增长,脑内淤血散去,再加上身体的自愈和代偿反应,癫痫可能会渐渐消失的,你上一次发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是想说,我已经痊愈了?”
这种暗示对病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冒犯,但Lucia没有办法生他的气,即使她不知道Clark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也能感受到他对她自始至终都只有善意。
“也许你不用再吃药了,两年不发病就是停药的指征。”
“如果我在公共场所再一次发作呢?”
Clark陷入沉默,他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也许她真的已经痊愈了,就像个健康的人那样,而一个健康的人面对的人生选择要丰富的多,她值得那一切。
“哮喘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他只能继续询问。
“我只有过呼吸的经历,但病历上写的是哮喘,两者症状很相似,我自己没有行医资格。”
“过呼吸是焦虑恐慌引起的,哮喘不是。”
Lucia保持沉默,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愿意细想。
“你的过敏原有哪些?”
“大部分抗生素和磺胺类药物,主要继承自我父亲,他是过敏体质。
“你的先天性心脏病是什么类型?”
“二尖瓣脱垂伴随血液返流。”
Lucia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被警察审问,他咄咄逼人,她能给的只有客观事实,绝对的真相……又或者,是她自以为真的幻想?那些写在病例上的白纸黑字,那些她年复一年小心遵守的医嘱,总不可能是假的。
Clark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她的上臂,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退缩,这也许是她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
“你没有心脏病。”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单词都掷地有声,少年扣住她胳膊的手失了分寸,隔着浴袍留下一条条血淤,他看到她睁大的双眼,骤停的呼吸,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那颗心脏的跳动。
“你的心脏收缩期杂音确实是过大的二尖瓣引起的,但你的二尖瓣天生就长那样,没有脱垂,也没有闭合不全,更不会让血液返流,所以第二心音中并没有杂音。”
“为什么?”
为什么他敢这样断言?Lucia感受着胸膛中那颗心脏的跳动,谜团就像沸水中的气泡,灼人滚烫,无法压制。Clark表现得就像是他真的能看到她的心脏一样,比多普勒超声波还厉害。还有,他为什么觉得她受过颅脑外伤?描述的时候还一直看向她颅骨右侧,就好像他能看到皮肤下面骨组织愈合的痕迹,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Clark却长舒一口气,她没有说不信,只要她肯质疑那些被强加在她身上的病痛,就总有一天能彻底看清真相。
“Clark,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Lucia推开手臂上的钳制,在心中酝酿一场暴雨,“你告诉一个病人,她所遭受过的一切病痛,她背井离乡一个人在疗养院长大的经历,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生活,统统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病,那些孤独和疼痛都没有必要,一切没有任何意义,药物成瘾也是自作自受,她本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却落入了一个可悲的骗局。你是这个意思吗,Clark?”
Lucia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她来不及照顾自己的情绪,更来不及哀叹命运的不公,她必须用自己决堤边缘的汹涌感情把他吓住,只有这样她才可能窥见他掩藏的秘密,只有这样她才能证实他话的真实性,如果,如果他真的能看见……
少年脸上颜色尽褪,鲜血淋漓的真相他已经和盘托出,他只想尽快把她从骗局中解放,却没想过她能否承受人生即骗局的事实。
“我现在大概看起来像个完全没有同理心的混蛋,仅仅认识你几周,就跑到你面前大喊一切都是谎言。”Clark想苦笑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但你值得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你必须正视这一切,这是你掌控自己生活的唯一出路。”
Clark从未有过的坚定强硬,他不愿接受真相以外的一切回答,即使那意味着他必须残忍地逼迫她,即使那样,也不能让她停留在谎言的迷雾中。少年想到了自己,那些谎言与真相,和那不得不背起的十字架。
十字架, LaCroix,la croix,the cross,这又是什么残忍的隐喻?
Clark重新制住Lucia的手臂,在她回过神来之前,一下子把她按倒在柔软的床上。他的手压在她挣扎的手腕上,膝盖着力撑起身体,任凭她踢打,然后他侧过头,把耳廓贴在她心脏的位置,那隆隆的泵血声是庄严的生命之音。
“Lub-dub,lub-dub,lub-dub。”
他一边听一边用自己的声音模拟她的心音。
“Lub是收缩音,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喀喇”声,那是你的二尖瓣,但是没关系,因为接下来完全没有返流的声音。你的心脏只是长得不太一样,但是它很健康,你也一样,非常健康。你可以跑得飞快,跳得很高,去攀岩,冲浪,蹦极,跳伞,想做什么都可以,当然也可以打棒球,全垒打,把球打到场外,打到观众席,让所有人为你欢呼喝彩,你还可以有计划地训练,变得更快,更强,去跑马拉松,去山上徒步旅行,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去潜水,潜到海底……”
Lucia看着蓝色的天花板,眼泪一滴一滴打湿新换的床单,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的锁骨下方,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向她描述她可以拥有的一切可能性,态度近乎虔诚,就像他的心脏也在为了她跳动。
她摸了摸他漂亮的深色短发,开始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在拯救他人中实现生命的意义,只要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善良,痛苦就不会让人丧失希望。
她嫉妒每一个拥有健康身体的人,却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她最渴望的东西,原来一直在她身边。梦想成真的感觉非常抽象,没有冲昏脑袋的狂喜,也没有吞噬骨血的怨恨,也许她确实该给她的医生父亲一个教训,但她现在不想思考那种事,她只能看到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她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瑰丽未来。
“Clark,一会儿来接我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