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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ex-百合花 “所以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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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你写的?”
“是的。”
Lex坐在客厅吧台的高脚椅上,一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报告,时不时针对细节问几句,旁边站着的男孩好像是对花粉过敏,不远处的几束百合花让他不停地打喷嚏。
“阿嚏!”Rob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Bless you.”Lex第二十三次这么说,既不觉得自己尴尬,也不觉得对方滑稽,更不会把花移走。
“你最开始是怎么发现入侵红火蚁的?”
Lex的语气让Rob觉得自己在期末答辩,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最开始是在农田中看到的。”
Lex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不信,只是又问道:“然后你就充分地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去调查了?”
“是……是的。”
“罗斯福1933年农业调整法的主要政治目的是什么?”
“呃……挽救大萧条?”
“为什么这个法案1936年就被撤销了?”
“……”
“你报告中提到液氮灌注蚁穴这种消杀方法,无农药残留,那你知道液氮市场价多少钱一吨吗?”
“……”
“去年联邦补助了农民多少钱?通过哪些渠道补充的?”
“抱歉,我不知道。”
Rob被问得头昏脑胀,直觉不妙。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美国哪里的农场主治理红火蚁的经验最丰富?”
“我想应该是德克萨斯州。”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从德州请几个抗病虫害专家来,越快越好。”
Rob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Lex愿意用他,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Rob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Lex突然叫住。
“所以是谁给你出的主意?”Lex把报告合上,站起身,开始在放着百合花的桌前踱步,“这份报告是你写的没错,我能看出来,但你没有这种商业敏感度。Robert,我最后一次问你,是谁在你背后出谋划策?”
Rob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在嗓子里,紧张之下突然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但这次Lex没有说“Bless you”,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Lucia LaCroix,高一新生。”万事开头难,Rob憋出这个名字后就放弃抵抗,从头到尾把前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被拍丑照的经过,只字不提畜棚里的神秘事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Lucia索要的回报。
“一颗青霉素胶囊,和尽可能多的Valium?她还有没有透露其他信息?”
“……没有了。”
“你等等。”
Lex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这是你的入会任务,放心,我会亲自和会长说的,至于Lucia LaCroix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也不要再私下见面。”
Rob离开Lex家时心跳得有些快,一切都太容易了,他把照片翻过来,那是一张油画摄影,作品是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
Lex随即就给Phi俱乐部的会长打了电话,把Rob送进俱乐部只是举手之劳,那里面的平均智商本来就不高,也无所谓再低一些。但Lucia LaCroix这事明显更有趣,Lex不在乎她要Valium这种镇定剂究竟想干什么,他只想扒开她的大脑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即使是周日,Lionel轻易也不会休息,今天早晨他匆匆离开,连教堂礼拜都没有参加,前往密苏里州为一家新工厂剪彩,预计晚上的聚会前才能回来。Lex穿过花园来到工作人员居住的联排屋,站在女仆长的房间门口,女仆长Beatrix已经为Luthor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终生未婚,兢兢业业,病假都很少请,这时她应该在厨房为晚上的聚会忙碌。
Lex熟练地把一只顶端微弯的发夹卡进钥匙孔,施加一个顺时针的力,又用一根细针拨动弹簧弹子,几秒钟后锁扣“啪”的一声弹开。
“你在干什么!Lex?”
他刚刚推开门,惊慌的女仆长就从洗手间方向冲了出来,手指间香烟还没熄灭。Lex很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他有些慌张地进屋,把门在身后关上。
“Beatrix,我很抱歉。”
“坐下吧,Lex,我不知道你还会撬锁。”女仆长把烟在花盆里掐灭,眼神疲惫,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Lex对眼前这种情况毫无准备,Beatrix这个时间怎么可能在休息?而且她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他本以为自己对身边的一切已经足够了解,除了他的父亲。他有些局促地在沙发椅上坐下,过分柔软的海绵垫像是要把他吃进去。
“你来干什么?”Beatrix瞥了一眼花盆里的烟蒂,拇指和食指摩擦了一下。
“我很久没见过你了,Beatrix。”Lex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父亲不喜欢看见工作人员。”
“我和他不一样。”
“但你说了不算,Lex,这个家里除了他……”Beatrix停了停,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Lex,你想要什么?”
Lex看了看眼前疲惫的女士,她一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却散了几束发丝,围裙上还有灰色的污渍,可能是烟灰。也许他不该这么做,他想,Beatrix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他不想毁了这一切。
“我需要几片Valium,不是我自己用,我想要帮一个朋友。”他还是没办法对她撒谎。
“Valium,所以你想到了我?还真是……”,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又把手指凑在鼻子下闻了闻,“我确实有,我当然有。”说着她站起身,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橙色的小药瓶。
“要多少?”
“一锭多少毫克?”
“5mg。”
“五锭。”
Beatrix倒出药递给他,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拿来做坏事,Lex,你是个好孩子,你和他不一样。还有,不要再来了,他会不高兴的。”
Lex顿了一下,轻声带上门,走向主屋。这个家就像个吃人的怪兽,先是吃掉了妈妈,现在Beatrix也活力不在,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消失,但父亲大概永远不会离开,也许他之前想错了,他的父亲不是一艘战舰,而是海中的利维坦。
回到主屋后Lex接通了大都会LexPharm制药公司安保队队长的电话。
“Kyle叔叔,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怎样?有件事麻烦您。”
Lex毫不避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灰色诉求,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五锭Valium完全不够用,他还需要更多,总不能一直从Beatrix那里拿。
他自信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人,但Lex却没想到对方会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Kyle直接告诉Lex,他需要的Valium会按惯例和其他药品在下周三晚上一起送到堪萨斯。
其他药品,惯例?看来他无意间发现了父亲的又一个秘密,会和他们定居在堪萨斯的目的有关吗?
晚上的聚会如期开始,工作人员迅速地布置好自助餐台,又更迅速地撤离。Lionel在最后一刻赶了回来,他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领带也被扯松了,他看了看Lex身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满意地点头。Lionel敞开大门迎接美国中部所有稍有地位的农业从业者,Lex熟练地寒暄,和客人们一一握手,笑容中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心里想着的却是父亲回家时他没有听到汽车的声音。
Lex看着客厅中央侃侃而谈的Lionel,那个金字塔顶端的成功商人没有任何架子,完全融入了他的客人,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刚刚从田地里回来的中年农场主,喝着超市里半打半打卖的淡啤酒,皱起眉头看银行的贷款评估,为叶片上小小的虫子担心到睡不着。
每当Lex觉得自己学会了什么,Lionel就会展示出更高超的技巧,让他明白自己还差的很远。Lex知道自己已经学会如何煽动情绪,歪曲事实,谋求利益,但还有一件事他还没从父亲那里学到,那是一种对自己所说的话的绝对信念,无论事实如何,无论口中之言多么荒谬,只要Lionel愿意,就会有人相信,因为Lionel比他的听众相信地还要坚定。
就像他做商人时就真的相信自己仅仅是个生意人那样。可一个商人为什么要定期走私医生处方药?
Lex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聚会散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读着藏在床垫下面的康德,直到打扫房子的工作人员也都离开。然后这个十五岁少年终于做了件符合年龄的事——他翻出窗户,从排水管道借力,敏捷地落在草皮上。
他要去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