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满阶红》Keiy

2、太子

　　醒来几日，赵枫嘉并没有离开过赵府，她现在这幅身子骨莫说是走路，便是站立着，怕也坚持不了一刻钟。
　　赵彻与赵夫人自然是不许她外出。
　　赵枫嘉也没有多想出门，只不过对外头的事情还挺好奇，只能让听霜这个腿脚麻利的每日出门打听打听。
　　是日下午，赵枫嘉正在簌雪轩的院子里晒太阳，顺便做起了从前十分擅长的刺绣。
　　闻兰在一旁看着，若有飞虫靠近便轻轻驱赶。
　　刚刚回来的听霜开口：“小姐，打听到了，薛汎薛大人还没有成婚。沈家的小姐随着沈将军去了兖州。”
　　“哦？沈斯芸去了兖州？”
　　“是呀小姐，您从前与沈小姐不过是见过几面，怎么一醒来便打听她的消息？还有那薛大人，那可是个可怕的人物。”
　　枫嘉放缓了刺绣的速度，说：“没什么，好奇罢了，你再给我说说太子的事情吧。”
　　“太子殿下他……他和林家小姐……”
　　听霜吞吞吐吐的，枫嘉索性替她接下去：“他们成婚了？”
　　“哎呀，小姐您不要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您才是京城最好的女子，您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归宿！”
　　枫嘉有心逗逗听霜，便刻意点点头，说：“是呀，比太子更好的归宿，你是说圣上？”
　　“不是不是，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听霜急得红了脸，闻兰开口道：“小姐，这丫头禁不起逗的。”
　　枫嘉拿起身边的桂花糕给听霜：“辛苦你了小听霜，吃点桂花糕吧。”
　　听霜接过桂花糕后，枫嘉继续绣着手上的花样，心里却想着关于太子罗霁的事情。
　　她十二岁时被选做公主的伴读，时常出入宫中，与诸位皇子公主都打过照面。
　　皇子之中最为出彩的，莫过于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
　　上元二十七年的冬天，大雪掩盖了道路。枫嘉从勤学殿出宫的路上不小心迷了方向，绕到了一处无人的宫院，却撞见正巧这位太子殿下意欲翻墙出宫。
　　就在她的眼前，罗霁被内监抓个正着。
　　枫嘉当时还有些愣着，没想到太子如此顽劣。
　　次日就被他找上了门，枫嘉一脚刚踏出勤学殿，毓秀公主还打算拉着她去品茶绣花，却直接被罗霁堵着，强行带去了东宫。
　　“昨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
　　“太子殿下放心，臣女嘴很严的。”
　　“你、你昨天怎么会在那里？你是不是跟踪本太子！”
　　“昨日雪大，臣女不小心迷路了。”
　　“我可不信，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本太子？如实招来！”
　　“臣女确实是迷路……”
　　直到内监催促，太子才结束了这场“审问”。

　　当时的枫嘉却没想到，雪还没有化掉，这位太子殿下又策划了第二次出宫。
　　这次还带上了自己。
　　“太子殿下，我应当走朱雀门出宫的。”
　　“不行，我今天就要把你变成我的共犯！”
　　于是枫嘉便被这位十五岁的太子拉着翻出了宫墙。
　　两人在街市上吃了热乎乎的红薯，还是枫嘉掏的钱。
　　如此不着调的出逃行为自然是被发现了，太子被皇后训了一顿，枫嘉也被赵彻仔细教训了一番。
　　不过自那之后，宫中便流传出了未来的太子妃会是赵家小姐的传闻。

　　枫嘉可没能预料到，这样的传闻，给自己带来了此身最大的祸事。
　　“其实当年我和太子，确实没有定情一说。”枫嘉细细回忆着，“当年林清瑶与我一样，都是毓秀公主的伴读，我们与太子都是相识的。”
　　“如今林清瑶嫁给了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毕竟是尚书之女，哪里配不上东宫的位置呢。”
　　“只不过……”
　　赵枫嘉狠狠刺了一针：“若是因为太子妃之位害我的人是林家，那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东宫。
　　罗霁听完内监的话，在书桌前久坐不起。
　　他在一月前刚与林清瑶完婚，二人相敬如宾。
　　可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赵枫嘉居然醒了。
　　“枫嘉……”
　　罗霁拿出书架上的檀木雕花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绣着鲤鱼的香包。
　　上元二十八年的春节，这是赵枫嘉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里面的香料有令人精心凝神的功效。
　　“太子殿下，您以后每次要出宫的时候便问问这香包吧，冷静一下。”
　　枫嘉是个口是心非的姑娘。
　　罗霁一直觉得，从最开始枫嘉撞见他翻宫墙，就是因为恋慕他。
　　于是他后来准备给个恩典，便带着她一块儿出去了。
　　这个香包，定然也是因为枫嘉害羞，不好意思表明心迹，才用了这番说辞。
　　却没想到两人之间唯一的定情信物，便只剩这香包了。
　　造化弄人，在他同意娶林清瑶之前，每日都在想着枫嘉会不会醒来。
　　却没料到，竟在他刚完婚之时，得知枫嘉苏醒的消息。
　　罗霁摩挲着手中的香包，思绪又被带到了那年的冬天。

　　暮色四合，簌雪轩内。
　　早春的晚上还有些凉意，怕枫嘉着凉，赵夫人早早便吩咐收了外头院子的贵妃塌，让她入屋内等待用晚膳。
　　赵枫嘉闲着没事拿出了从前自己用的琴，叫闻兰打了水来，自己慢慢擦拭。
　　赵夫人陪在女儿身边，说道着：“你这病情好转的消息一传出去，便有许多小姐夫人传信过来，想要来看望。”
　　“哦？都有谁？”
　　“苏侍郎府上的，吴翰林家里的，哦，还有毓秀公主。”
　　“毓秀公主？”
　　“是啊，也是刚刚才收到的帖子，不过公主倒不是说要上门，她让你身体好转的话，进宫一趟，她很是想念你。”
　　“公主如今……在宫里？”
　　赵枫嘉有此疑问，是因为她还是柳若薇时，毓秀公主已经嫁人了，理当移宫而居才是。
　　“你还不知道吧，毓秀公主也是可怜，她嫁给那位薛世子不久后，薛府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世子逝世，原本的那位嫡子取而代之。公主在薛府待着也是尴尬，原本是搬去公主府住着的，一个月前太子大婚，皇后让公主入宫帮忙操办，母女情深，便留到了现在。”
　　是啊，柳若薇与毓秀公主，还是妯娌。
　　赵枫嘉想着这桩事，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从前诸多伴读之中，公主与她的关系最亲近，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场离魂，又牵扯出这么一段关系来。
　　“那便回复公主，我过两日入宫见她。”
　　“其实回绝了也无妨，娘担心……”
　　“没关系的，不论什么时候出府，该面对的，女儿总要面对的。”
　　赵夫人又抱了抱枫嘉，女子的名节与清誉，与身家性命一般重要，纵使三年前的事情被尽力压了下来，枫嘉终究还是避免不了成为他人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