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掉线两千年》洛归尘

4、牛鬼蛇神

　　龙烨直接无视掉江重行买惨，一脸痛心疾首得对着他说教:“我在乎的是你迟到吗？我在乎的是你去蹦迪啊！”
　　龙烨比江重行矮了半个头，便用手指头戳戳他胸口，痛斥道:“江哥你变了，你闻闻现在你身上的烟火气息多重呐！”

　　江重行觉得这傻龙和于筱瑜简直一个德行，说话就说话，说着说着还喜欢破音，听得他耳朵刺挠。

　　江重行连忙后仰，顺势抬起左手一直拎着的一串塑料袋怼到龙烨脸上，万般无奈道:“你家烟火气息是包子油条味儿啊。”
　　“……”龙烨愣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点点头“哦…”了一声。

　　江重行觉得自己蒙混过关了，便要推开他往里走，结果手刚一放下，这傻龙突然机灵了一回，反应过来，跳起来拦住道:“你糊弄龙呢？我明明在电话里听到你那边音乐放的可嗨了！”
　　江重行:“……”
　　江重行没办法，只得胡乱解释道:“真不是我，是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跳了好久，我也被她们烦了一晚上。”
　　“哦。”龙烨又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趁龙烨傻愣着的空档，江重行赶紧让过他冲进屋里。

　　过了玄关，眼前豁然开朗，室内装潢与普通的单元房无异，只是打开几扇卧室门后仍是另一套单元房，一房套一房，此处竟然大的很，似乎是无穷无尽，永远也走不完一般。

　　一路上，江重行遇到了七八个员工，有些坐在客厅沙发上端着电脑敲敲打打，也有些正将纸铺在餐桌上画符，每个人手上都有的忙，在看到江重行后便都抬头招呼一句“江哥”。
　　员工们有些能看上去是人形，也有些看上去长得很是随意，例如——第二间房浴室内悠哉悠哉躺在浴缸里的一摊绿油油的黏液。

　　江重行本正风风火火地赶路，猛然一眼瞥到这么个玩意，顿时钉在原地，瞪向它:“史莱姆你干嘛呢。”
　　摊成一坨的 “史莱姆”原本对这个外号很不满意，谁叫它跟谁急，却在抬头一看看到是江重行后吓得一蹦三尺高跃到了浴缸外，变幻出四条四肢一样的东西，黏起一旁的拖把头子开始拖地，边拖边小声道:“咳，江哥…江哥好！江哥来这么早啊，我…我拖地呢，拖地呢！还有我…我叫史蒂芬…”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在江重行的怒视下噤了声。
　　江重行:“……”
　　江重行心道我瞎了吗，但因着要赶去干正事没和他计较，只是又瞪了它几眼以示警告后便拉门而去，只留史蒂芬在地上摊成一小坨，后怕地拍拍自己黏唧唧的胸口。

　　经过了三四套房后，江重行来到了一套装修特别骚包的三室两厅，拉开了大客厅隔断两扇挂着“会议室”门牌的土豪金欧式双开大拉门。

　　会议室里面坐着七八个男女，服装发色肤色五花八门，不过好在都是正经养眼的人形，没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里面的人围着一张长形会议桌坐了一圈，桌上摆了些照片与打印好的A4纸。江重行来时众人正低头小声讨论着什么。
　　白潞不知什么时候也飘到了这里，悬在半空，倚着一名金发碧眼少年的肩，把头探到包围圈里左看右看。
　　那少年正不厌其烦地把她扒拉开，边扒拉边抱怨，一开口又是与相貌不符的流利普通话:“头发！你头发扎我眼了！”
　　而少年对面正坐了一面容冷峻的青年，同款的金发碧眼，双手抱胸，正极其不爽地盯着白潞。

　　众人似乎是等待了许久，听到开门的动静后抬头见到江重行，便肉眼可见地各松了一口气。
　　“江哥。”

　　众人纷纷起身招呼，江重行抬手向下一压让他们重新坐好，说道:“材料顺序整理一下放那我等会看，我先去看一下阿菁。”
　　一名黑袍黑色长发的男子应下:“好。”他音色温润明朗，显然是今日凌晨抢了龙烨电话的那一位。

　　江重行正欲转过身去向外走，却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他低下头，是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亦是黑衣黑发，但眸色赤金。

　　“阿爸。”少年楚楚可怜地开口，“你一来就要看那个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嘛？”
　　“小蔺啊，阿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江重行无奈，抓了把少年漆黑柔软的头发揉了揉，安慰道:“行了，什么哥哥，你比人家大两千岁呢。”
　　乌蔺:“……”

　　小少年心道阿爸果然不爱我了，无奈含着一汪泪水看着江重行开门离去。

　　望着江重行的背影，乌蔺转头问那抱胸的青年:“塞壬哥哥，阿菁哥会和我抢阿爸吗？”
　　塞壬原本正在瞪着白潞，闻言斜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会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阿爸多个儿子咯——您老也别喊我哥，我怕折寿。”
　　乌蔺顿时更难过了，眼泪瞬间兜不住，啃着桌子蔫蔫地哭了起来。

　　倚着塞壬他弟的白潞看不下去了，母性大发，赶忙飘过来搂住乌蔺，一手揉揉头发一手拦住肩膀，哄道:“不哭不哭，乖啊，等你长大了就一拳挫死塞壬这个狗东西。”
　　坐在一旁的塞壬看着这只骨精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弟弟，心情方才好了一瞬间，就听到白潞的这一番话，脸顿时又臭了起来。

　　出门转过几个弯，江重行来到一扇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小菁，起床了没。”
　　“来了！”里头应了一句，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打开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朝屋内让了让，邀江重行走进屋子里。

　　屋子整体装潢呈暖色调，屋主人也是个腼腆温和的人。他见到江重行似乎很开心，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师父今天来的好早。”
　　江重行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塑料袋，说道:“早来一会，也顺便给你带个饭，还没吃呢吧？”

　　局里的一群妖魔鬼怪大多都不吃些正经饭，作为全局唯一一名正儿八经的凡人，这少年便经常因此吃不上饭，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因此几个月下来，江重行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将自己到包子铺光顾的那份给他——反正自己修行到了这个程度，饭也便成了可有可无的。

　　江重行走到屋内东北角的一张书桌旁，将袋子放到一个空处，又看到桌子上摞了五本“五·三”，还有一本正摊开在桌上，显然是这少年方才正在写着的。

　　“这么早就起来做题啊。”江重行随手拎起一本物理，翻开后看到首页右下角写着名字:李菁，字迹工整遒劲，赏心悦目。
　　再往后翻，便成了整页整页江重行看得懂字看不懂内容复杂题目，每一道题的步骤都书写得工工整整，题目旁也被不同颜色的笔圈点标注了许多，看上去极为认真。

　　“毕竟明年就要高考了嘛。”李菁正经答道，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那堆蒸包油条。
　　江重行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别光顾着学习了，先把饭吃了吧，吃完可以练练我教你的招式消消食，别整天埋在书里，小心学傻咯——蒸包还是油条？”
　　李菁只当他问自己先吃哪个，便答道:“油条吧。”
　　见他这样说，江重行便毫不客气地拎起另一袋蒸包向外走去，边走边挥挥手说:“那蒸包我就不给你留了，今天突然馋了。你好好学习，我这边还有个案子。”
　　李菁傻了眼，喃喃道:“啊…？神仙还用吃饭的么……”
　　江重行捏了个小蒸包，回头冲他粲然一笑，答道:“我哪一样啊，我是食神。”

　　江重行哪是什么食神，事实上，他是一条鱼。
　　再严格点，是半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