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29(惊悸·下) ...

  •   29(惊悸·下)

      花山院记幸不愿和自己的母亲藤原洋子一同出门,甚至会放弃早餐和早就准备好的精致便当带去学校。藤原洋子开始懂得自知,即使会早醒的她也只是平躺在床上,听到女儿匆忙的关门声后,她才会套了长衫走出房间,空荡的起居室漂浮着冷意,她弯腰将铝制热水壶放到了预热好的白色炉子上。

      周一是要去见班主任的日子。(29中)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亲密接触到女儿生活的环境和人物。藤原洋子将笠原恭时送她的千鸟格洋装小心熨帖平整再穿上,上妆,整理长发,擦拭皮靴和香包,确认门已锁好才安心离开。周一有雨,她尖头鞋面上粘了几块深浅不一的雨滴和泥滞,她站在冰帝学园的接待处,登记来访人员信息表。在她将表递给警卫时,室外有两三辆警车鸣笛划过,在深霾的清晨撕开一长条灰色印记。

      警卫是个五旬的中年男子,行动却很是迟缓,藤原洋子问他发生了什么,男子还在慢吞吞的比对着她的身份信息。

      “前几天可出事了。”

      “有人失窃吗?”

      “不是,听说是学生斗殴。”

      “哦,这样。”

      那警卫还颇为感概说着现在的学生难管。藤原洋子敷衍的笑笑,然后收回了自己的住民票,挎上皮包,站在门口撑开了雨伞。冰帝学园比想象的还要大而复杂,藤原洋子站在礼堂左前侧的路上翻着松本老师的电话号码。

      “藤原女士?”

      藤原洋子闻言抬了头,原来是迹部景吾,她男朋友上司的儿子,迹部财团未来的继承人。他穿戴着棕色校服和棕红色领结,姿态挺拔高大,他站在藤原洋子面前时,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的看他。

      那是优秀和自带贵族的风采。

      “你好,迹部少爷。”她小心回答着,鞠躬时还在想是否该继续闲聊。迹部景吾微仰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和那日差不多的模样,脸颊丰润了些,看得出特意打扮了一番,低眉垂眸的有些神态和她的女儿极为相似。迹部景吾对她的原本印象很平淡,但也算爱屋及乌,得知她要去找松本班主任,他头一次热心引路,并肩的路上偶尔搭话。

      “迹部少爷和记幸是同班同学对吗。”

      “嗯。”

      “你们是今年毕业吧?”

      “对。”

      “时间过得真快啊。”藤原洋子感叹道。

      “您和她一直没有联系吗?”

      “对,说起来,我很愧疚。”她说,“现在和她住在一起,但我算是一个陌生人。”

      迹部景吾侧目看她,女人眼底的情感,如这场秋雨,连绵着萧瑟。她语气感叹着后悔,还有对无法深入女儿内心的懊恼和迷茫。

      「她啊,心也很硬。」

      人心的裂缝,总是最难弥补的。即使用上最好的药,轻吹着也是阵阵疼痛。时间甬长,最多稳固成一条无法消除的疤痕。所以,只能尽可能留条后路,给别人,还有对别人的自己。

      *

      等至夜晚,餐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第二次,藤原洋子拨通了笠原恭时的电话,倾诉这段时间的琐事,其间她提到了和松本老师的交流。

      “松本千吉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藤原洋子回忆的说着。

      原来,松本老师并没有想象中的刻薄,即使面对出现在书面上狰狞的脏话,她也不曾草率的判定成是自己几年相处下的学生的过错。临近毕业,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和花山院记幸的父母聊聊,而不是总来给好处的鸠山夫人。事实上,松本老师也知道,花山院记幸即使没有她姑妈鸠山夫人的关系,她也能在冰帝学园拥有一席位置。现在,她的姑妈反而弄巧成拙,成了花山院记幸的累赘。

      松本老师当时对着藤原洋子这样说道:“花山院这孩子考上好大学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怎么选,她的情况我也知道一点,不过学校始终还不是社会,太过世故也不太好。”

      “你们才是她的父母,孩子还是得自己管。”

      藤原洋子讪讪地听着,心里充满对女儿无尽的愧疚。不管是女儿先放低身段拨通了抛弃自己五年之久的母亲的电话(12),还是在那日发泄不满后回来又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28下)。现在想起来,女儿真算是过于懂事的孩子了,她好像一直都没有任性过什么。甚至她卧室那脏旧的毛绒玩具,还是她十岁生日第一次向父母讨要礼物的时候。

      花山院记幸也一直保存至今,但当时撒娇的少女气息现在已不复存在。

      “对不起······”藤原洋子双手捂住了脸。

      但迟到的道歉还来得及吗?

      *

      没等到女儿的藤原洋子也没有进食,她将冷炙倒进了垃圾袋里。她告诉笠原恭时:“恭时,抱歉,可能结婚这个事要延迟了。”

      “但我还是爱你的,抱歉。”

      花山院记幸回来时,藤原洋子刚挂断电话,她放了包难得问了句。

      “是·····你笠原叔叔的电话。”藤原洋子斟酌着称呼,小心打量着女儿的神情变化。花山院记幸点点头,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未开封的气泡水径直回了卧室。藤原洋子还没来得及拿出那件替她新买的睡衣,黯然垂下了手。

      花山院记幸回房将暖气开足,她席地坐在流苏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暖黄色的台灯斜至头顶,左脸颊,右脸沉在阴影里。她低头刷新一遍Line信息,聊天置顶是迹部景吾,他还没有回复她,想来还未到家。她点进朋友圈,龙崎樱乃更新了朋友圈,是一张照片,从上往下拍摄的,深色木桌上斜放着一张红蓝斜纹的航空信,白色版面正中写着“EchizenRyoma”字样。龙崎樱乃的配文是张笑脸。

      隔着网络,花山院记幸都能感受到龙崎樱乃是有多开心幸福。

      「樱乃那样的女生,任谁都能和她成为朋友吧?没人会讨厌一个有主见,单纯又可爱的女生。而自己······」花山院记幸启唇轻笑,她发现自己自从和迹部景吾开始有交集起,慢慢变为心机深沉又睚眦必报的人了。之前那些心思不过侥幸逃过,而今,血淋淋的现实,从她主动找到长川郢开始,就变调了,无法回头了。

      现在所能想的,就是把伤害和波及度降到最低。最好是悄无声息下去,然后再暗自发誓绝不会再这样冲动行事。但到底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呢?花山院记幸觉得太阳穴隐隐疼痛着,她将玻璃杯的气泡水一饮而尽,好在水还冰凉,足够冷透那胃底残留的热食。近日阴雨连绵,晚上骤歇,想起无暇照顾的多肉植物今晚可能有被浸泡的风险,花山院记幸换了睡衣,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

      北浦神乐在公寓外的路灯后侧藏了很久,她守株待兔着,笃定迹部景吾一定会将花山院记幸送回新宿。果然,听见车轮滚过细石沙沙的刹车声,她将偷抽的香烟扔至地上踩灭。等花山院记幸消失在门厅后,她才慢悠悠的踱步而出,用食指轻扣着迹部景吾靠的那面车窗。

      “聊聊?”她说,怕是迹部景吾不应,她添了句,“关于她的事哦。”

      “本大爷说了,不需要任何人插手。”迹部景吾只摇下一半的车窗,他露出上半张脸,直视前方的蓝色眼眸无比坚定,背后却也缱绻着无尽的浓云。北浦神乐心领神会地笑笑,猜想他也是在暗指某件事情。

      “她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你是想要真的拖到那个时候?”

      “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嗯?”

      “当然知道,我也是说的这件事哦,迹部君。”北浦神乐笑笑,在路灯下,她微微上挑的眼眸显得更为狡黠。

      “想知道如何快刀斩乱麻吗?”

      迹部景吾跟着北浦神乐回了公寓,刚进屋内,里面全是一股霉涩气息和夹杂着烟草味道,他环胸打量着,眼眸冷清高傲,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北浦神乐从冰箱拿了两罐生啤酒出来,冷气在锡罐壁上滋滋冒着。见迹部景吾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她抱臂看着男人轻笑出声。

      “我沙发上又没刺,怕什么?”

      “你就不能收拾收拾?简直太不华丽了。”

      “好好,”北浦神乐笑笑,她自他前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意拍拍一边扶手,缓缓喝着啤酒,“来这边沙发坐吧。”

      “你想怎么做?”迹部景吾开门见山道。

      “噫?这么快就相信我了吗?”

      “你的秘密本大爷早已知晓(26四)。”

      “哦?”北浦神乐瞧着他,咧了咧嘴,“原来是这样。那我还得感谢你没给迹部董事长说呢。”

      “本大爷从不做这种交易。何况,说了又如何?”

      “你真笨,当然就能解除婚约了啊,”她笑笑,语气轻佻,“难道不想解除啦?”

      “不,”迹部景吾嘲讽似的划过一丝微笑,“本大爷留你自有用处。”

      “哎,真可惜,”北浦神乐假装很是失望的模样,“还以为我马上就没那么多包袱了呢。”

      “本大爷来,可不是浪费时间来听你讲故事的。”

      “当然,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她而凑在一堆啊。”北浦神乐眨眨眼,直言不讳。

      “凭你?”

      “迹部君,这次你可真的需要我呢。”

      *

      迹部景吾正欲说话,和花山院记幸联系的那部私人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时,北浦神乐朝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但他还是决定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到了?”迹部景吾说话时,极为自然的伸手撩了撩金色头发,原本想多和那边的女友聊天缓和气氛,可那边人却意外的声线平静,毫无配合之意,隔着网线他仿佛都能想象到她说话时,决然又冷静的面容。

      “怎么不说话?”

      “你到哪儿了?”她问。迹部景吾顿了会,侧头看了看室内的北浦神乐,她正抱着抱枕沉思着。他又转回了视线,看向这无尽的夜色,夜雨如天气预报所说,准时骤降,丝丝缕缕的雨滴串成细线,拍打在他的眼睑上,头发上,和说话的嘴唇上。

      “刚到家。”迹部景吾撒了谎。

      对面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好,那晚安。”

      “晚安,明天老时间在楼下等本大爷。”

      “不用了,”花山院记幸在那边说,“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想请假。”

      “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你挂吧。我休息了。”

      最后还是花山院记幸先挂了电话。在平日,虽然她在电话里一直保持着那种说话方式,但迹部景吾心里觉得蹊跷怀疑。他翻了她的朋友圈,还是一无所获。他暗嘲自己忘记了,花山院记幸从来不是那种有事就发朋友圈的人。迹部景吾甚至认为是自己因为刚才在车里她的反常导致现在自己的多心。

      迹部景吾在阳台逗留了会儿,再次进室内时,北浦神乐正坐在玄关处弯腰穿鞋,神情难得严肃。

      “怎么了?”

      “鸠山夫人流产了。”

      花山院记幸的姑妈不到一个月的胎,在这样的雨夜里流产了。迹部景吾步履比以往匆忙,刚出楼梯,他边走边拨着花山院记幸的号码,无人接听。他暗自咒骂,猜想花山院记幸一定先一步知道了事情而遗落了手机,可抬头却见到对面公寓匆忙而下的她。

      花山院记幸仅穿着睡衣和棉拖就下了楼,手里握着手机,信号灯还不停闪烁着。她先是看看北浦神乐,才转眸望向迹部景吾,他们三人就这样孤零的站在雨里,谁也不说话。

      迹部景吾抿抿唇,他先一步跨至她的面前,伸手遮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我不会解释。”

      花山院记幸抬头看他,莞尔道:“我知道啊。我理解你啊。”

      “不,你可以生气。”

      “为什么?”

      “本大爷允许你质问。”

      “你真伟大,”花山院记幸扯扯嘴角,也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这种情况,我连生气都要需要你点头肯定才敢?”

      “然后还要殷切感动你给予我这个权力?”花山院记幸说完时,她朝后小退了一步,“你好伟大。”

      这时,藤原洋子拿着呢子外套和雨伞也焦急的跟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她怔愣一瞬,正纠结着要不要过去打扰,最终还是花山院记幸开口,她没有看她,但这也是藤原洋子这几天第一次得到的尊称。

      “母亲,你怎么下来了。”

      藤原洋子闻言,她连忙捂着嘴,第一次感受到眼底澎湃的热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29(惊悸·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