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爱上了他 ...

  •   暮色四合,天突然下起了大雪,马蹄印被夜色和大雪覆盖,我失去了方向,但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我继续往前走,萨西就在前面等着我。

      我终于找到了他,于大雪肆虐时,于茫茫夜色下,他拄刀驻立在那里,脚下堆满了尸体,有战友,有敌人,浓烈的血腥味引得狼嚎四起,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被风雪冻成了石像一般,冰冷没有一点生气。

      我走过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热意好像寒风中颤动的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萨西……”我轻声喊道。

      萨西僵硬地转头,嘴唇轻动,“山……”
      下一刻,他手中的刀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我倒来。

      我接住他,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确定没有重伤之后,将人扶上马背,快马离开这里。

      雪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萨西闭着眼睛往我怀里钻,他身子在不住发抖,我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还听到他不住地叫我的名字,“山……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揽着他的手紧了紧,放慢速度,摸摸他的头,“不会的,我会带你活下去的。”

      萨西抓着我的手蹭了蹭,“真是个美梦啊,能和你一起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我心中一滞,嘴上却道,“想得美,谁要和你一起死!”
      说罢,我抿了抿唇道,“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答应你……和你在一起。”

      萨西喃喃道,“活下来……”

      ……

      天无绝人之路,在人冻马疲濒临死境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小部落,约莫二十来户人家,我和萨西伪装成被马匪打劫的商人,成功借住在了一位叫西德的牧民家中。

      西德大叔十分热情好客,一面让夫人给我们收拾住处,一面让女儿给我们准备吃食热水。我连连道谢,回到房间,立马将萨西身上的衣服去了,他的身子冻得太厉害,不能直接用热水擦,我先用手把他的皮肤搓热,然后把热水兑成温水给他擦洗。还好,除了胳膊上的一处刀伤外,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口,我撕下自己的亵衣袖子给他把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轻轻松了口气,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我担心他会染上风寒。

      都道怕什么来什么,我刚说怕他染上风寒,天亮的时候萨西就烧起来了。灼热的温度把他的全身烧的通红,浸过冷水的帕子搭上去一会儿就要换,却还是不十分管用,萨西已经烧的意识不清,他抓住我的手,一会儿喊“阿爹”,一会儿喊“阿娘”,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要报仇”,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说“好冷好热”,一会儿又喊着我的名字说“不要走”……我担心他烧坏脑子,和西德大叔借了一瓶烈酒,不停地在他的手心、脚心、额头、太阳穴、腋下等地方擦拭,萨西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我摆布,偶尔张开烧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看起来十分乖巧。

      高热终于降下去了,萨西安稳地入睡,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唇,我又给他喂了些水,然后“咚”地一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东西在啄我的嘴唇,我“哗”的睁开眼,对上萨西明亮的眼睛。

      他高兴道,“山,你醒了!”
      然后若无其事、顺理成章、好像理所应当地在我唇上又啄了一下。

      我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

      萨西道,“亲你啊!”

      我,“……我还没瞎,问题是谁让你亲的?!”

      萨西道,“你啊,是你说的只要我活下来,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君山,你不会反悔吧?”

      我尴尬地挪开目光,“你都听到了?”

      萨西道,“当然,不止这些,你搂着我,脱我衣服,摸我身子,亲我哄我,我都记得。”

      我的脸唰地变热,恼怒地坐起来道,“我什么时候脱你衣服、摸你身子、亲你哄你了!我那是为了给你——”

      我正要解释,门忽地被推开了,西德大叔站在门口,“哈哈”干笑两声,“都醒了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刚醒来就开始打情骂俏了!”

      然后,他对萨西道,“小伙子,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你的布勒,他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昨晚那么大的风雪,他把身上的大衣都给了你,这才是患难见真情,还有昨天夜里,他照顾了你一宿,连饭都没吃一口……”

      萨西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亮,好像要在我心上烧一个洞,我不得不很没礼貌地打断西德大叔的话,“我们不是——”

      萨西搂住我的肩膀,打断我的话,“您有什么事吗?”
      这是对西德大叔说的。

      西德大叔道,“午饭好了,请你们一起去吃。”

      萨西道,“好,我们收拾收拾,马上过去。”

      西德大叔走后,我狠狠甩开萨西的手。

      萨西捂着胳膊闷哼一声,我这才想起他胳膊上还有伤口,也顾不得和他计较了,忍不住担心道,“没事吧,我看看——”

      萨西抓住的手笑了起来,“君山,你在担心我,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你那么聪明,居然忘了我伤的左手,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他得意洋洋的脸上来了一拳,“滚!”

      萨西不知不滚,还仗着受了伤抱着我的腰不放,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一直问,“君山,你答应了是不是?”

      “君山……”

      “君山……”

      被他叫魂似的喊了半天,我无奈道,“是是是,我答应了,不过我警告你,就算我答应了,你也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萨西嘿嘿一笑,“那不随便就能了?”

      回答他的是我的另一拳头和一句中气十足的“滚!——”。

      我们在塔塔部落呆了六天,这六天是我们两个人一生中最轻松最美好最快活的日子,我忘了去国离乡,他忘了国仇家恨,我们刻意将那些沉重而惨烈的痛苦埋藏心底,像塔塔部落里的每一户牧民一样,过最普通的生活,收获最平淡的幸福。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和萨西一起留在这里,不去管那些纷扰仇恨,只过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但这只是我的妄想,在萨西胳膊上的伤口结痂之后,在他向西德大叔打听外面的情况之时,我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我掏出摩兰夫人交给我的令牌递给他,萨西握住令牌,神情很古怪,半晌后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孩子,他的父亲是草原上最大部落的王,他的母亲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他们一个慈爱,一个温柔,这个小孩子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然而在他十岁的时候,他的父亲被仇人杀了,叔叔篡夺了本该由他继承的位置,还派人追杀他和他的母亲。他的舅舅将他带回自己的部落,视若亲子般抚养长大,临终前还想将王位传给他,他拒绝了。之后舅舅的大儿子继位,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通他的手下,串通敌人杀死他。

      “这块令牌是我父亲留下的,拿着它能调动东平部落三分之二的军队,这也是兰格为什么会追杀我们母子的原因,也是这些年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你想怎么做?”

      萨西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该我的也该还回来了。”

      从他不复天真的眼神中,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消逝了,又有什么东西多了出来,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觉得有些感伤,除此之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祸福不弃,死生不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