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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爱上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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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欲言又止。
适时,有使女进来,行礼后,对风道,“萨西王子,大王请您过去。”
风拉着我,“君山,我们一起去。”
我推开他的手,“你爹喊你,我去凑什么热闹?”
风脸上的笑顿了下,“不是,大王是我舅舅,我带你去见他。”
风是王子,大王却是他舅舅,我有些迷糊,人却已经被拉出了帐子。
……
王帐在部落中央,我们过去的时候一位满面胡须的年轻男子等在门口,他看到风,上前锤了下他的肩,“你可算回来了,父王这些天一直在念叨你,快随我去见他。”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然后撩起帘子请我们进去。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个人躺在床上,床边围了一圈人,有妇人有男子,有大人有小孩,个个面容担忧。
引我们进来的男子出声道,“父王,萨西来了。”
满屋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风身上。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挣扎着坐起来,朝我们这边摆手,“萨西……”
风跑过去,原本围在床前的人默默退到两边,这时我才看清了这位大王的样子,只见他脸色青黑,眼窝凹陷,浑身透着一股死气,应该没有多少日子了。
风握住他的手,语带哽咽道,“舅舅,怎么会这样,明明我走之前还好好的……”
站在床边的一少年冷哼道,“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偷偷跑去中原,父王也不会为了找你被赫赫部的人暗算,你这个灾星……”
风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大王拍拍他的手,“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小心。”
那少年不满道,“父王,到现在你还向着他……”
“别说了。”大王打断他,然后看着其他人道,“都下去吧。”
“父王!到底我们是你的儿子还是他是你的儿子?”少年悲愤地喊完,跺着脚跑了。
其他人也鱼贯而出。
我也想跟着出去,风拉住我,对大王道,“舅舅,我找到了我的布勒。”
大王扫了我一眼,问风,“中原人?你不想为你阿爹报仇了?”
风道,“这是两回事,舅舅,君山和那些狡猾的中原人不一样,他很善良,要不是他救了我,孩儿就回不来了。”
大王紧张地问他发生了什么,风道,“我打听到那人在南边,就乘船去找他,没想到路上遇上了风浪,船翻了,然后被君山救了。”
我:其实并没有想救他。
大王不知内情,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既然有缘,就一起好好过吧。”
我,“……”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觉得实在不能理解这些胡人的想法。
大王又看向风,“仇恨不是个好东西,你现在也有了喜欢的人,该放下就放下吧,当年的事其实并无对错,你爹是为了自己的子民,那人是为了自己的家国,用中原的话讲他们是'各为其主',最后你爹死在他手上,只能说我们技不如人,我不怨,相信你爹也不怨……”
风“腾”地站起来,“你们都不怨,可是我从此没了阿爹,没了家,这都是那人害的,我发过誓,终有一日,要用他的血为我阿爹祭奠!”
大王叹口气,“萨西,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爹不在了,但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你是雏鹰,我和你爹都希望你能展翅翱翔,希望你能带领子民恢复我们焉耆族的荣光。”
风的戾气被安抚下来,他不解道,“这不应该是呼格大兄的事吗?”
大王摇头,“呼格脾气暴躁,性情残忍,长生天不会选他的。”
后来我知道,呼格就是刚才给我们引路的人,按汉人的关系,他是风的大表兄,是大王的嫡长子,是这个部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现在这位病入膏肓的大王要绕过他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外甥,这样的做法翻遍史书都很罕见,也难怪后来会弄出那么多麻烦了。
不过此刻我并不知道这么多,再加上半吊子的胡语水平,所以听得糊里糊涂的,只抓到零星几句,知道风的父亲被人杀了,他去中原是为了寻仇,这位大王不想他为父报仇,要把王位传给他,让他带领子民光复焉耆族。但焉耆族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因为内乱成为一盘散沙了吗?
此时此刻,我尚不能想到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因此只把它们当作热闹来听,至多再为风叹息一声——不管是为父报仇,还是挑起一个部落的重担,对还是个少年的他来说都殊为不易。
如果这时我能预见,将来的天下会因为这个少年烽烟四起,将来的中原会因为这个少年生灵涂炭,将来的我会因为这个少年国破家亡、众叛亲离、心死身消,恐怕就不会有今日的感叹了。
这都是后话,此刻风听说大王要把位子交给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还有吉勒呢,他聪慧,人也不坏。”
吉勒就是刚才跺着脚跑出去的那个少年,他是大王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的儿子,当然除了风之外。
大王道,“他是不坏,就是眼界太小。”
说罢,他拍了拍风的胳膊,“吉勒那么针对你,你还能想到他,这说明你已经具备了首领的胸怀,萨西,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我不想做大王,等给父亲报了仇,我想和您和阿娘,还有君山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大王看了他好久,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摆手道,“你回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风带着我离开。
王帐里,大王看着高高的穹顶,呢喃道,“有野心的没有德行,有德行的没有胸怀,两者兼有的却没有志气,契苾,我们的心愿怕是实现不了了……”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的脸色又灰败了几分。
过了几天,大王又把风单独留下,交给他一份用了印的手书,让他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打开。
然后他把王位传给呼格,便一蹬腿去了。
当时,我站在风的旁边,离他很近,隐约听到他最后喊了一个名字,好像叫“契苾”……我突然想起我最后在战场上杀的那个部落首领也叫“契苾”,也许是同音吧,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总之不可能那么巧,刚好是一个人。
我如此这般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