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爱上了我 ...
-
漠北的风很冷,身上的薄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皮袄,皮子是风杀了三头尾随我们的狼剥下的,没经过好好硝制的狼皮干硬还带着一股腥臭,不过胜在保暖。
风却还是怕我冻着,从路过的牧民家里换了羊皮帽子、羊皮裤子、羊皮靴子,把我从上到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骆驼上,然后又拿出一条厚厚的羊皮毯子要给我围上。
我忍无可忍推开他,“够了!再围我就成球了。”
“别闹!”风责备地看着我,一副“你怎么这么任性”的表情,“天气越来越冷,我们还要赶路,你身子又不好,不多穿点怎么能行?”
风一边说一边把毯子系在我腰上,调整下摆让它盖住我受伤的腿。
寒风被挡在外面,暖意从心底涌出。
风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调整毯子的另一角,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手冻得发红,应该很冷吧,心脏痉挛似的抽动一下,我不禁道,“你也多穿些。”
风愣了一下,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万分的笑容。
我别过脸,“蠢。”
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悄悄勾了起来。
……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们两人一骑已经在草原上穿行了一个多月。
朔风凛冽,百草枯黄,鹅毛似的雪花在天地间纷纷扬扬,带着清冷的、举世孤寂的味道。
这时,前方突然冒出星星点点的毡帐,风跳起来,激动地指着那里,“君山,你看——那就是我的家!”
他脸上是纯然的喜悦,归家的喜悦。
我坐在高处,眺望着“他的家”,穹顶圆壁的毡帐,陌生地让人不愿靠近。这一刻,我突然想要调转马头返回长安,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去国离乡的人落叶归根的渴望。
这一刻,风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中,第一次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他像所有回家的孩子一样,迈着雀跃的脚步朝“家”走去。
……
这是一个很小的部落,只有七百多个毡帐,也就是七百多户人家,分里、中、外三层居住,最外面住的是平民,中间是小官,最里面是部落首领和贵族。
风牵着马穿过大大小小的毡帐,一路上遇到的人纷纷向他行礼,无不露出真切的笑容,还有小孩子高兴地呼朋引伴,我懂一些胡语,听到他们在说,“萨西王子回来了!——”
原来风竟是一位王子,还是一位很得民心的王子。我盯着他的后脑勺默默想道,忽略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
风摆摆手,对那些凑上来的人道,“看什么看,别看了,这是我的布勒!”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霸道和骄傲,围上来的人哄然一笑,看着我的目光瞬间和善许多,竟不觉得男子和男子结合是一件奇怪的事。
反倒是我恼怒地打了风一下,气他太过口无遮拦,后者回头讨好地冲我笑笑,“君山,我带你去见我阿娘。”
我们走到一个很大的毡帐旁边停下,风扶我下来马,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挑帘子出来。
“萨西,你回来了?”
妇人看到风,眼里霎时噙满了泪水,这让我想起了母后,原来不管是中原的母亲,还是胡族的母亲,都是这般爱哭。
风也像我面对母后的眼泪时一样,手足无措道,“阿娘,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还给你带回来一位布勒呢!”
妇人这才注意到我,温和地朝我笑笑,招呼道,“快进来。”
她命人为我们奉上奶酒、点心,然后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风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着重强调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妇人起身向我行了一个胡礼,我避开,妇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的眼神越发温和了,然后她道,“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中原的都城长安,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听到她去过长安,我好奇的同时也亲近了几分,道,“我就是长安人。”
妇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我那时在长安吃过一种小吃叫龙须酥,其味甘甜,至今难忘,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我点头,“有,西大街的集市上就有卖,我娘也特别爱吃,只是她身子不好,大夫嘱咐少吃甜食,我每回只给她带一两块。”
“好孩子。”妇人感叹一声,又道,“你们成婚以后也要多回去陪陪亲家父母。”
我,“……”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说到这里,尴尬道,“我和他不是——”
风抓住我的手,打岔道,“阿娘,我会的。”
我悄悄掐了他一把,风回头朝我傻笑。
妇人见状,露出温和慈爱、明了一切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心累,难道蛮族都是这么开放的吗?要换作我爹,知道自家儿子和男人搞在一起,怕会杀了那个男的,然后再打断我的腿吧。
我囧囧地想着,妇人突然扶着额头痛呼一声,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有些无措,“您怎么了?”
妇人突出一口气,温和地朝我笑笑,“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风往门外走,“我去找雅克叔叔。”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雅克叔叔是谁,猜测是大夫一类的人吧。
妇人叫住他,“别去了,雅克帮你舅舅去西域寻药去了。”
风一愣,担忧道,“舅舅生病了吗?我去看看。”
我看到妇人的眉心皱了一下,很快松开,然后嘱咐道,“去看看就回来吧,别打扰你舅舅养病。”
我听出了她话里不同寻常的味道,风却完全没有察觉,还向她保证道,“我就去陪着舅舅,不会打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