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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爱上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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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并没有被我的怒火吓到,他抱起我,“我们去找大夫。”
我已被疼痛折磨得神志不清,本能地拒绝,“不——”
风已经抱着我出了屋子。
被疾风骤雨清洗过的月色惨白,照在大地上,好像铺了一层冷霜,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他的胸膛却暖的像一个火炉,我不自觉靠近一点,沙哑着声子道,“回去,明天就好了。”
风的脚步不停,“不行,生病了就要看大夫。”
他的语气有一种少年的天真,仿佛只要看了大夫,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没用的,大夫看不了我的病。”
风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看不了。”
他的固执令我恼火,“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这天下的——”
我想说“这天下的名医我都访了个遍”,但话说到嘴边又有些意兴阑珊,和他争执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叹口气,“算了,你送我回去。”
风不说话,脚下步伐不停。
他这样无声的反抗令我不悦,我抓住他的衣袖,沉声道,“我让你送我回去!”
风充耳不闻。
我真的怒了,瞬时出手袭向他的颈脉,这是人身上的要害,哪怕不懂武的人也会下意识躲避,届时我自然有法子从他身上下来。但令我没想到的是,风躲倒是躲了,抱着我的手却也同时收紧,然后不等我再次出手,他便把我紧紧箍在怀里,以致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抽都抽不出来,更遑论打人了。
我气笑,“长胆子了,明天给我打一百桶水!”
风也笑了,“等看完大夫,打两百桶也行。”
月色下,他碧绿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一块美玉。
我的心蓦地一软,由他去了,又或许在我心底也还是存着那么一丝希望的。
可是古人云:希望就是用来打破的。最后的结果终逃不过失望乃至绝望。
那天晚上,风抱着我敲遍了边城所有医馆的大门,从半夜到黎明,从月落到日升,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从明亮到暗淡再到彻底熄灭,恍惚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从希望到绝望,最后他望向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抹不自觉的怜惜,就像风此刻的神情一样,这样的怜惜对我来说是一种刺痛,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也让我感到温暖。
温暖得让我有余力伸出手拍拍风的肩膀,“没事了,你看只要天气好就没什么影响。”
风的眼睛蓦地红了,“可是如果毒解不了你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其实是三十岁,太医院院首——天下医术最高明的人之一,曾断言如果找不到解药,我活不过三十岁。
可是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孩,我没把这些煞风景的话说出来,无所谓道,“活不过就过不过,人生最重要的是及时行乐,活那么长干嘛?”
风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一定会找人把你治好的。”
我愣了一下,点头,“嗯。”
这时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他真的把大夫找来了,我才知道他从没有放弃过。可那时如果我知道那位大夫的到来会把我们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我倒宁愿自己只活到四十岁。
这都是后话了,有了这一夜的相处,我和风的关系突飞猛进。抛开我对胡人的偏见,我发现风实在是一个出色的少年,长相出众,性格大气,对家国大事也颇有见地——算起来只比我年轻的时候差那么一点。
所以我很不明白他为何要赖在我身边,之前我还怀疑他是敌国的探子,后来一想如今的我又不是什么大排面的人物,胡族就算安插探子也不会安插到我身边,再后来我发现风心性单纯,完全不像是干那一行的人,所以我就愈发迷惑了,这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风诧异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然后云淡风轻道,“因为我想你做我的布勒。”
拜我曾经和胡人打仗,研究过他们的语言所赐,我知道“布勒”在胡语中是“妻子”意思。
而风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喝水,于是一口水从嘴里进去,又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我捂着胸口咳的撕心裂肺。
风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同时我看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我拍开他的手,“别乱开玩笑。”
风正视我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他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你做我的布勒,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追求你,难道你没发现吗?”
我的感觉有些一言难尽,“我以为你是别有所图。”
风点头,“我是别有所图,我图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竟这样直剌剌问出来了!果然是蛮荒之地、粗野之人!不知廉耻、不懂羞臊!我这样想着,却没发觉自己的脸已经染上了温度,“快别胡说了,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
风道,“男子结契在我们那里很常见啊,据我所知,你们中原也有龙阳断袖的故事。”
我嘲讽道,“你一个蛮夷还知道龙阳断袖?”
风没有计较我叫他蛮夷的事,兴高采烈道,“当然,我特别喜欢中原文化,你们的经史子集我都读过,这次我来中原就是因为读了《蜀国志》,想寻一个卧龙先生那样的贤才,最后卧龙没寻到,却遇上了你……君山,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还挺多。”
风以为我在夸他,笑得露出了白牙,“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知道你们汉族男子讲究三妻四妾,我们胡族男子却是从一而终,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保证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我磨了磨后槽牙,“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风卡壳了,半晌瓮声瓮气地道,“那我就一直赖着你,反正我阿爸说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手黑心狠脸皮厚,不达目的不罢休!”
“呵呵。”我踹了他一脚,“快滚去提你的水去,两百桶一桶都不许少!”
风跳起来,“不是说不用提了么?”
我道,“爷我改主意了!”
风委委屈屈地去了。
我却陷在他的话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保证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
多么动人的情话啊,可是一辈子是多久呢?我的一辈子又剩下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