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为岚》有灯微茫

2、他爱上了我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一切幸或不幸的故事就此开始了。
　　我住在洛水旁边的一座小木屋里，向阳的两间小房子，东间是卧室，西间是柴房并灶房，十分简陋，多了一个人便没有地方住了。
　　其实我大可以让他去阿贵房里住，可是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可能打破我好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于是故作刁难让他去住柴房。那时我想风的打扮非富即贵，一定受不了这份委屈，没想到他欢欢喜喜地住进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莫名不爽，我就不信了，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还弄不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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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父亲死后，我便经常失眠，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现在我舀了一瓢水泼在他脸上，看着他狼狈地睁开眼怒瞪着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风看着我的笑容，脸慢慢变得通红，磕磕绊绊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高兴了，用拐杖敲敲他的腿，“挑水去！”
　　“啊？”风傻眼，“现在天还黑着。”
　　我道，“不挑就走。”
　　风“腾”地站起来，“挑，挑，我现在就去挑！”
　　木屋离河岸不远，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一左一右提着两桶水，看见我时炫耀的晃了晃手，桶里的水却一滴都没洒。
　　我眯起眼睛，对他道，“去倒掉。”
　　“啊？”风又傻眼了。
　　我道，“提回去倒掉。”
　　风看了我一会儿，抿着唇去河边把水倒掉，我又让他去提，提回来再让他倒掉……
　　如此数个来回，风的唇越抿越紧，眉头也皱起一道凹痕，我躺在窗外的摇椅上，一边赏月一边等他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风突然把桶重重的放在我面前，“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赶我走，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他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露出少年独有的倔强。
　　我哼了一声，“那我们走着瞧。”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想明白当时的自己怎会如此那般幼稚，明明只要让阿贵把他打出去就行（那时我还不知道阿贵打不过他），却费了那么多心思找他晦气，想不明白，我只能将之称作夙命，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谁也逃不脱的夙命。
　　门前有一片菜地，眼下七八月份，正是种菜的好时候。烈日炎炎，风哼哧哼哧地在田里翻土，我躺在树荫下的竹椅上乘凉，手边放着一串野葡萄，是风去山里砍柴的时候带回来的。若是换做以前，这样粗陋的东西都摆不到我面前，现在吃着，酸中带甜，倒是解了秋老虎的几分燥热。只可怜摘这葡萄的人却还在田里苦哈哈的干活呢。
　　风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懒洋洋道，“干不完活不许休息。”
　　风的模样越发可怜了，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怪道那些纨绔子弟喜欢欺男霸女，这欺负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日西斜，小风和煦。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突然面前一暗，我猛地睁开眼，从身侧拔刀，抽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战场上了，也不在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我长处一口气，略带恼怒地瞪向离我咫尺之遥的风，“你想干什么？”
　　风的脸微红，眼神在我唇上游移，然后突然理直气壮地指着我的头顶说，“这有一片树叶，我想帮你拿下来。”
　　他的手飞快地从我头顶略过，快到我没有看清那片树叶的模样。

　　晚来雨骤风急，刚种下的菜种吸饱了水分，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我几乎能听到它们“蹭蹭蹭”生长的声音。生命如此旺盛美好，我却要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忍受沉珂的煎熬，中毒跛掉的腿充水一般青紫肿大，形容可怖，抽筋刮骨的疼痛从内里传来，又演变成挠心抓肺的麻痒，疼到极致，痒到极致，让人恨不得拿刀砍掉它。
　　每到这个时候，我对胡人的恨意便再也控制不住，这群贪婪无耻、卑劣阴毒的小人，我迟早要杀光他们！
　　“嘭——！”
　　我从床上滚下来，风闯进来，“山，你怎么了？”
　　月色将我狼狈狰狞的模样，还有那条青紫肿胀如同尸体一样的腿都暴露在他面前，毫无遮挡。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羞怒，“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