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为岚》有灯微茫

1、他爱上了我

　　遇见风的那一年我二十五岁，不算太老的年纪，却已经历经了腿残、父死，被弟弟赶出家门等诸多变故。

　　不过那时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幸，洛河的水倒映着巫山的影，我乘一叶扁舟徜徉其中，与青山对饮，酒到酣时，击舷高歌，何等快哉！

　　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飘在江水上，远远望去好像一条大白鲟！

　　我指着那条“大白鲟”，醉醺醺道，“好大一条鱼！”
　　仆人阿贵探头瞧了瞧道，“爷，那好像是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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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个人，还是个胡人少年。

　　阿贵把人捞上来时，我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看着少年明显不同于中原人的深刻轮廓，还有那一身非富即贵的胡人打扮，我一时陷入了沉默。

　　汉地与胡族的恩怨绵延数个朝代，眼下虽未有战端，可那纠缠了数百年的仇恨却未得片刻消解。

　　远的不说，只我这条断腿便是拜胡族首领所赐，虽然我已拿了他的项上人头做祭，可是每每想到惨死在胡人铁骑下的边关百姓，心里这一口气便怎么也消不了。眼前这少年可能无辜，但我大汉之百姓将士又何其无辜？

　　我挥挥手，让阿贵把人扔下去，那少年却突然呛咳着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碧绿的眸子如美玉一般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光晕。我被这一汪幽碧吸引，忘记除了碧绿的美玉外，饿狼的眼睛也会发出绿光。

　　他看到我，碧绿的眸子微微震动，随后露出惊艳的神情。

　　我摸了摸脸，原来没戴面具啊。父亲在世时，常玩笑道“我儿长这般模样，以后怕是讨不到媳妇喽”。按他的话说，我长了一张足以令世间最美的女子都失色的脸。

　　这样阴柔的容貌给我带来许多不便，以至于从前上战场的时候我不得不戴上面具来震慑敌人，平日里也要用面具来阻隔各种意味不明却又炙热非常的视线。直到后来来到岭南——这个百里渺无人烟的地方，我才彻底摆脱这些困扰，不巧今天被这个胡人少年看到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我是这么想的，却没料到这个少年就此缠上了我。

　　“你长的真好看，比草原上最美的萨日朗还好看。”

　　“萨日朗”在胡语里是“山丹花”的意思，是一种红的像火一样的花朵，草原里有些部族会拿它做图腾。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胡人都这么不害臊，扭过头不理他。

　　少年却不是个会看眼色的，继续喋喋不休道，“是你救了我吗？按你们中原人的规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许了。”

　　“我叫萨西，按你们中原话说是就是“风”的意思，你可以叫我“风”，也可以叫我“萨西”，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汉话学的不错，说起话来比寻常汉人还流利，“噼里啪啦”吵得我脑仁疼，我对阿贵道，“靠岸。”

　　船在岸边停下，我对少年道，“下去！”

　　风听话的下去。

　　我让阿贵撑船，风诧异道，“你不下来吗？”

　　我瞥了他一眼，船渐渐往后退，风连忙扒住船舷，被船带进水里。

　　我道，“放开。”

　　风摇头，“不放，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走。”

　　我并不欲和他纠缠，命令阿贵继续划船，江水淹没了风的胸口，时而盖过他的头顶，风被水呛得连连咳嗽，却仍死死地扒着船舷不放。

　　我有些不耐烦了，“你想怎样？”

　　风被江水浸过的眸子越发碧绿，他道，“我想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