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为岚》有灯微茫

19、他恨我

　　显然，我想多了。

　　老头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皮毛卷儿，展开，从上面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稳稳地扎在我的肚子上。

　　整个过程很平常，就像一般的大夫为病人施针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我没病，大夫的手艺很好，被扎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痛意。

　　我眨眨眼睛，不明白这么寻常的试药他们为何要把我绑起来，还堵上了我的嘴。

　　我胡思乱想着，下一根针扎了上来，还是在肚子上，还是没什么感觉，然后我就看着老头一根又一根，一根又一根地把我的肚子扎成了刺猬。

　　一，二，三……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我默默数着数，到四十九根的时候老头终于直起腰，长出一口气道，“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我疑惑地眨眼。

　　下一刻，肚子里突然传来一股钝痛，刚开始我以为是错觉，然后那痛意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生长壮大，不断挤压我的五脏六腑，如果这些尚可忍受的话，那一个个针眼处传来的痒意，简直能能让人发狂——

　　“唔……嗯……”

　　好像有蚂蚁在我的肚子上爬，然后顺着针眼钻了进去，挥舞着钳子啃咬丹田。

　　好疼。

　　好痒。

　　我的足背绷得笔直，脚趾抓地，十根手指不停握紧、松开，却还是忍不住这痛意、痒意。

　　四角的铁环因为我的挣扎哗啦作响，萨西走过来，掰开我握紧的拳头，手心上四个月牙状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他拿起一边的绑带在我的手掌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唔嗯……唔嗯嗯……”

　　好疼……放开我……

　　我抓住他的手，凝望着他，口中发出含糊的哀求。

　　萨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看我，沉默着将我另一只手包好。

　　我放开他，失望地闭上眼，腹中的疼痛还在加剧，丹田里的东西还在长大，小肠被挤压，翻滚作响，膀胱被压迫，便意加重，我不得不分出力气收缩谷口和延孔。

　　如果真的在这上面失禁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上萨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那东西会撑破我的肚皮、会压爆我的膀胱时，那东西终于不再胀大了，腹中的痛意也渐渐消失了，只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之感。

　　雅克走上前来，在上面按压了两下，然后对萨西道，“按住他的腿。”

　　萨西照做。

　　雅克捻着银针在我的耻骨位置下了三针，如此羞耻的地方被他们如此羞耻的摆弄着，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场劫难般的痛苦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以至于我现在都懒得嘲笑萨西多此一举按着我的腿了。

　　约莫一刻钟后，身上的银针全部被起出，我却没有被放下来。

　　雅克在床下的抽屉里加了几味药，然后又往碳盆里添了些柴。

　　柴火晒得很干，烧的很旺，不一会儿抽屉里的水就沸腾了，我的后背被烫的失去知觉，肚腹却渗出暖汗。

　　雅克在手心抹上药油，然后对搓手掌，搓热了之后放在我的肚子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他放上去的那一瞬，肚子里风酸胀好像消退了许多。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便在我的肚子上大力按压起来。

　　“！——”

　　痛到极致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像一条被生剖了肚腹的鱼一样弹起头尾，又因为铁环的禁锢重重摔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我想呐喊，想求饶，可嘴里的东西隔绝了我所有的声音，于是我只能看着雅克那两根干瘪如鸡爪一样的拇指扣住我的肚脐，向相反的方向用力拉扯，与此同时，他的另外四根手指带着我腰间的肉向上推拉……

　　我转过头，想看看萨西的样子，想知道这样痛苦的我，能否让你仇恨的波澜稍稍平静？

　　然后，我看到他正看着我，泪流满面。

　　他的碧绿的眸子盈满泪水和痛苦，好像躺在这里的是他不是我。

　　我的心间瞬间胀满了酸涩。

　　你不得不让我痛苦，可我的痛苦却让你如此痛苦。

　　到最后，我们谁都没有快乐。

　　……

　　终于结束了。

　　雅克老头臭着脸离开。

　　萨西沉默着为我解开束缚。

　　我问，“这算是试完了吗？你说过——”

　　萨西打断我，“半月一次，还需六次。”

　　我有些绝望，又带着一点期盼地问，“每次都是这样吗？”

　　萨西，“嗯。”

　　我的肚子抽痛了一下。

　　最后问，“那是不是真的等试完药，你就原谅我。”

　　萨西道，“是。”

　　“你抱我下来。”我朝他张开手臂。

　　萨西愣住。

　　我道，“我的腿动不了了。”
　　事实是我的整个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我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真的废了，不过如果能换得他的原谅，怎么样都值得。

　　萨西的手穿过我的腋下和膝弯，将我抱起，将我放在床上，他说，“今后你睡在这里。”

　　我想我可能真的瘫了，不然他怎么允我睡在床上。

　　难过的同时，我对那药的药效产生了些许好奇，忍不住问道，“萨西，你知道那药是做什么的吗？”

　　萨西正在打地铺，闻言硬邦邦地回了我一句，“你不必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必知道。

　　“哎……”

　　我叹口气，还是不太习惯他冷漠的样子。

　　这时，萨西又闷闷地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嗯”了一声，悄悄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