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落》陈布衣

2、第二回 影子

　　【楔子】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帝丘。

　　士大夫游性方浓，见璇玑宫方向青烟缭绕，本国卿聊纷纷持笏紧急入朝。

　　春秋规矩：锋烟起，未经传召，可自行入朝，以备勤王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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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刺客！刺客来了！”高内侍慌细着嗓子，手脚无力，慌不择路，不知不觉，倒落在了因儿后面，此时就着因儿回溱洧宫宫门未关的缝隙，紧挤了进来。襁褓受了挤压，欲发哭嚎的厉害。

　　“谁呀？鬼哭狼嚎什么？”庄姜夫人身边的侍女过儿，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是高内待，气急败坏道：“宫门坏了不是？什么腌臜物，说进便进的！“

　　“哎呀喂！“那中官，额头冒汗，平生累积的趋炎附势，在他脸上刻上了相应的纹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情势，便能拧出什么样的表情，”我说祖宗喂，您这张嘴，饶了老奴吧，要不是情势紧急，王上差我，送这孩子来，我还真登不上庄姜夫人的宝殿呢，门槛太高，绊得慌！“

　　庄姜夫人听他拿出王上来压人，虽心有不悦，却不形于色，但见她缓步走过来，将过儿扯到她身后，举手投足，俱显贵重。她对那高公公，笑颜文语道：“这丫头，打小在我身边，被我惯坏了，疏于管教，言语中得罪了高公公，您大人大量，海涵。“

　　“庄姜夫人在上，老身岂敢！“ 高公公得了好颜色，自己脸上的好颜色倒没了，横眉冷对，“西面璇玑宫里，火浇不灭了，怕是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吕姜夫人，早烧成炭灰了，可怜她刚刚生产，便被火化了。“

　　“啊？“ 庄姜往殿门轻步快走，倚在门框上，看那昔日华贵、灯壁辉煌、莺歌燕语的西宫方向，此刻正青烟直上。

　　“活该，“ 跟在庄姜身后，如同粘着庄姜夫人的过儿，从牙缝里恨恨挤出这两字来。

　　“公公既是从那里来，主公可在吕姜处吧？主公可脱险了？“庄姜回首问老中官，此刻喧嚣，无人顾及他怀中抱的很不舒服、一直在哭嚎的婴儿。

　　“有刺客，王上教我抱着孩子先跑您这里来。“老中官一五一十、老气横秋道来。

　　“什么？！有刺客你往我们宫里跑甚么？！“因儿恨不能煽他两嘴巴子：”我说璇玑宫有事，你倒紧赶慢赶往我们溱洧宫跑呢。好事，王上定想不起我家夫人来！倒是刺客来了，让你抱着一个哭声震天的娃子，把刺客往庄姜夫人这里引么？

　　我们夫人，好歹也是齐国的公主！你等这般作践，就不怕夫人的母国，哪天来拆了你卫家的祖庙？！”

　　“好了，放下这孩子，你去报禁卫，快去救主公。“ 庄姜面如土色，她倾国容颜，却终因这一场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毁了半生。她面无表情，不知是只想赶中官走，还是想让他去救她那轻易难得一见的‘夫君’。”我无权，为主公做不了什么，全靠你了，去吧。“

　　老中官将那襁褓，匆匆放在书案上，却并不离开，嘴里继续嚷嚷着“若非主公已逃走，我何苦哉亲自跑来送孩子，早在门前撞见因儿这丫头时，便将襁褓塞给她带回了。唉呀喂，我这胳膊酸的，这孩子几斤几两呀，沉死我了“

　　庄姜看看那襁褓，孩子的眉眼都像璇玑宫那位，她实在说不上喜欢。

　　“小人！平日离我们溱洧宫越远越好，现在赖着不走了！”过儿恨恨着高内侍，还有他带来的拖油祸水。

　　“夫人，我方才路过璇玑宫门，捡到了这个”因儿识颜观色，
　　从衣裳长袖里取出青石来，给庄姜。

　　“溱洧宫落魄到这等地步了？璇玑宫捡块儿石头，还值当给主子献宝似的”高内侍不阴不阳眼却贼。

　　庄姜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块石头上，上绘有一株草木，纤细娇弱，却甚是朴拙沉静。

　　“因儿，你说的珍奇上书呢？我没见着，倒似让我看一幅画工不怎么精致的石头画”庄姜哭笑不得。

　　“奇怪，又没了，方才明明还有字浮现的”因儿辨解。

　　“公子辙求见夫人！”殿外仆人来报。夫人未及答话，辙已登堂入室。

　　“今日非朝日，你如何入宫？”庄姜质问。

　　“夫人堂堂大齐长公主，消息何等闭塞？无怪乎屈尊做前朝庄姜夫人的影子。公子我自是看璇玑宫烽烟起，无召勤王来的。”辙笑。揭人揭短，揭开一段秘辛：

　　原来，卫国前卫庄公执政时，原配夫人便唤作庄姜。而当今溱洧宫眼前这位“庄姜”，非彼庄姜。

　　想当初，蒯瞶娶了吕姜夫人，爱得如珠如宝。一日，吕姜问：“卫国人，皆知前朝庄公夫人庄姜，乃绝代佳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知王上心里，吾与那庄姜，何如？”

　　只因她这一席话，卫国当今主公蒯瞶，便从齐国求聘于此庄姜，给她从前庄公夫人庄姜的封号，庄姜的衣裳，庄姜的装扮，连带那后来庄姜的弃妇的待遇，都一并’赏赐‘给了她，只为了向他的爱妻吕姜证明，庄姜在她吕姜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是如今溱洧宫这位乔装打扮、一颦一笑都刻意模仿前庄姜夫人的‘庄姜‘夫人，过去的岁月里，从不曾向任何人启及的心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