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落》陈布衣

3、第三回 青丝 青丝误了卿

　　【楔子】

　　最是仓皇离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主公蒯瞶仓皇出逃帝丘，穿梭于层台累榭错落有致的市坊间，偶尔还能听到澶渊坊内秦楼楚馆，才子佳人浅吟低唱。

　　他忘了，卫国乃“匠人营国，坊间九里，左祖右社，面朝后市”。

　　他昔日谋杀亲母，虐劳匠奴，又岂能料到，有朝一日，会亡于匠奴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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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的命，给你玉璧…” 主公蒯瞶一路逃至郊外戎州。来到一庄户人家，他从怀中掏出一价值连城的玉璧，给那穿着破旧的妇人瞧。

　　那妇人本有心搭救，可是待顺着玉璧，向那请求她救命的人仔细看了两眼，顿时神情大变，怒不可遏！

　　“你不认识我？”那妇人苦笑“还真是贵人多忘”，但见她一手扯下自己头顶的假发，露出如男人胡渣般的参差不齐的头皮，给眼前这个举着玉璧贿赂她的卫国主公看，蒯瞶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觉她有若方才剃度的姑子，形容不可言状。

　　蒯瞶不明其意，眼神巴巴地盯着她，说：“我应该认识你么？你这是何意？”

　　“我姓己！“己氏妇人怒喝一声，说道：”杀了你，玉璧会那里去？！”

　　说着，她的夫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匠人，手起刀落，将那仓惶出逃此刻正向他们摇尾乞怜、企图用一枚玉璧来贿赂自己性命的卫国主公，杀死了，杀死他后，顺势地，即时地，夺了他的玉璧。

　　蒯瞶至死，死不瞑目。毕竟，姓己怎么了？他并无姓己的仇家啊。

　　如果镜头能帮他回忆起一个月前的吕姜巡城的光景，或许他不会觉得这般冤枉了：

　　那是中元节，坊市无禁篱，市井华灯争妍，街头巷尾赏灯猜谜、鹊桥相会…一派其乐融融繁荣景象。

　　蒯瞶携夫人吕姜巡城。“主君，你看那妇人的一头青丝，乌黑如瀑，不知如何人家滋养生就的？吾枉生帝都，却无如此秀发”

　　“一头青丝而已，甚易！”蒯瞶叫过那被吕姜称赞的妇人，居高临下道：“汝，何人？”

　　“奴家己氏” 那妇人道。

　　“来人，你，剃下她的头发，给夫人配戴” 蒯瞶吩咐高内侍。

　　众目睽睽，举国同庆的日子，吕姜扣着己氏一头青丝，继续嬉笑巡街，留下己氏妇人光头羞辱掩面而泣。他们践踏的是位卑者守不起的尊严。

　　只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今日逃去那里不好，恰恰就逃去了这己氏妇人家中。

　　为一头青丝，反误了卿卿性命，倒是该怪谁？

　　帝丘宫内，丧钟长鸣。中官布告，飘渺上空：

　　“周天子有命，卫国诸侯蒯聩，于公元前四百七十八年，薨。生前仿效前卫庄公故事，封‘庄姜’夫人，故，追封其谥号：后卫庄公。以勉先人，慰藉生者......”

　　“大快人心”过儿雀跃。

　　庄姜夫人，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来。

　　“夫人怎么哭了？”过儿紧张关怀“他生前冷落您半生，让您扮作前朝庄公夫人庄姜，供他和吕姜消遣，夫人竟还为他流泪？”

　　“我岂为他。我只是庆幸：我齐国的父君，在周天子面前，果真有颜面的，生前蒯聩拿我作庄公夫人庄姜的影子，死后，也让他做了道前朝庄公的影子，可怜一介诸侯，空有封疆列土，却连自己的谥号，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