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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虚拟治疗(医生先生自述三) ...

  •   [20XX年7月11日,天气晴
      阿纳今天来看我了,他说希望我快点好起来,我说不行。他有点生气,我哄他。他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的是:我病好了就看不见他了。所以我永远不想好。——陶西彦]
      -
      我早就知道这家医院里有一台虚拟舱,听说有将虚拟转化为真实的功能。
      陶西彦的病情逐渐恶化。
      陈医生也就是陈主任,他是最想要陶西彦恢复的人之一。
      陶西彦日益疯狂的举动让陈医生感到有些棘手,他连夜写了申请使用虚拟舱的方案,写完他问我是否应该给陶西彦制定这个方案,我表示这个方案行得通。
      陶西彦的父母有些迟疑,久久不同意在申请书上签字,虽然这项技术在国内还没有广泛流传,但是进去治疗的病人大多数都康复了。
      所以我说服陶父陶母,让他们尽快来医院签个字。
      申请书签好了,陈主任将它提交给院方,三个月后才得到了使用权。
      那天我找到了陶西彦,他靠在床边,眼神温柔,像极了二十六岁前的那个温尔儒雅的青年。
      但是,隐藏在那件蓝白条纹病服下面的皮肉让他自己来回刮了好几百刀。
      他是学医的,知道怎么给自己止血,知道怎么让自己不至于死去。
      伤好了就再制造出新的伤,然后又等伤好。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或许有人认为他是在自虐自残,但我知道他其实在自救自赎。
      又是理智和疯狂在对峙,一方想让他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另一方又想逃避现实。
      每天生活在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构的世界里,他被迫性的选择了这种自救方法。
      最终,还是幻想战胜了现实。
      -
      我对他说,“你现在有一个机会,陈医生的治疗方案会让你好起来的。”
      “治疗方案?”
      “是的,你可以和阿纳一起去玩一下,在那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他像是早早有准备,也有可能是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他低头看向膝盖,眼里透出笑意,伸手在虚空轻轻地摸了摸。
      “阿纳,醒醒,我们要去那个好玩的地方了。”
      他很温柔的看向那片虚空。
      我有些魔怔了,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个姜黄色的身影。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不会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带他去了那个实验室,他执意要加一个玻璃罩,工作人员也是有经验的,连忙将一个空玻璃罩拿出来。
      陶西彦可能有点烦,他看着阿纳被推入虚拟舱。又临时反悔,想要阿纳和他自己躺同一个玻璃罩。
      “阿纳,我抱着你,你不用怕。”
      男人护住自己怀里的宝贝,不让别人窥探半分。
      这种治疗方法就是将一个人的身体冰冻住,只让精神层面活跃,又用冰疗刺激法激发他的精神世界,冰冻过程会导致不适。
      他静静的躺在玻璃罩里,缓缓地被推入虚拟舱里。
      他先是感到刺痛,旁边的机械手给他注射了一支医用麻醉剂,没过多久,他就恢复平静。
      冰霜从脚部蔓延至全身,然后又退化去,形成一种透明的极寒液体在玻璃罩里游走。
      进行这项治疗的少之又少,实验室的器材也是最新科技的,陶西彦的反应会给以后其他需要治疗的病人提供模板参考。
      我突然被弹了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抚摸虚拟舱。我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要观察他的状态的。
      第一次的使用期限为现实世界的一个月,但他在虚拟世界里呆了将近半年。
      认识阿纳,与阿纳熟识,成为好朋友,告白,在一起……
      那个世界由他虚构,但内容结构却来自现实。
      阿纳被他投射进那个世界里。
      一切都平平常常,一切都真真切切。
      那个叫做安纳的男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热烈而又朝气,不羁而又乖巧。
      他们在里面度过了半年。
      美好得不似梦境的半年。
      这是他清醒过后向我描述的一句话。
      这不是病句。
      这是一个病人所能具体形容的一句话。
      检测出他身体并没有排异现象,很快第二次治疗也来了。
      第二次治疗是现实三个月,虚拟一年半。
      我再次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家人不支持,社会不承认,第一次没有的细节变得更多,显然,这更像现实了。
      他醒了过来,精神比上一次混乱许多。
      我看得出来,他想活在那个世界里,所以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两个世界了。
      我不能任由他继续这样想。
      于是在次年的第三次治疗的时候,我又提交了一个申请——清除他之前的虚拟记忆。
      “确定清除吗?”陈医生问。
      “确定。”
      我在他进去之前,下达了这个指令。
      我还是能做出理智的决定。
      他这次情绪波动非常大,心电图上上下下,弄得好几次陈医生都快要暂停治疗了。
      这次,他更倾向于主观意识。
      他想要的,他不想要的,都倾向他的意识。
      这次虚拟时间长达三年。
      比之前不一样的有很多,比如说,陶父用扫把抽了他几下。
      据我所知陶父是个有教养的人。我仔细回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个疑点,在他出来后的第三天,我问他。
      “你爸打过你吗?”
      他愣了愣,带着被看穿的窘迫,“没,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在想,嗯……你和阿纳的事,你父母不是反对吗?他们不会打你吗?”
      他扫了我一眼,然后眼睛微眯,像是在分辨我是谁。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
      他又不看我了,接着像是舒了口气,“嗯,但是我还挺想被打一顿的。”
      这样会比较不那么愧疚。
      这件事就那么结了,但是我本来就知道。
      当天晚上,草丛里的蟋蟀叫个不停,我放下手机,手机屏幕黑黑的。我期待着它有反应,突然想起房间有信号屏蔽器,不甘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柜子上。
      手指抠在白色的床单上,摸到了一小块血迹,发现指尖不知道被什么弄破了,出了一点血,用消毒液简单的清理一遍,拿起纱布包扎起来就把东西放回抽屉里。
      蟋蟀不叫了,我躺回床上,默默地数着数,“一,二,三,四……三百六十二,三百六十三,嗯……三百六十三。”
      那么多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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