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死后我魔怔了》墨澜舟

10、医生先生的自述（2）

　　我想开口，但他显然是自问自答的样子，他的眼神专注又茫然，迷茫的透过窗户看窗外的风景。
　　春天来了，没在下雪。
　　可是空气中两个季节交界的那种遗忘的感觉更让人喘不上气来。
　　阳光轻轻抚摸着附在地面上的薄雪，柔柔的，像是在抚平曾经留下过的伤痕。
　　雪仿佛也想忘掉曾经受过的伤痛，融化的水聚成细细的水流，向不知名的角落流去。
　　他蓦然开口。
　　“我前几天见到他了。”
　　“谁？”
　　“那个三号。”
　　我愣了一下，三号就是曾经将阿纳一刀捅死的精神病病人。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马夹，脏得像地里滑腻的蚯蚓。突然就手舞足蹈的在楼下乱跑，脸上涂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蓝红颜料，像是一个令人可悲又可笑的小丑。”
　　“我看见了他，我想下去弄死他，想用手中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隐藏在皮肤下面的那些罪恶肮脏的血液流进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里。”
　　青年的声音淡淡的，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对三号的愤怨不懑。
　　“可是我没有，我一个人在楼上站了好久，直到保安和护工将他拖回去，手里的刀——就是那把指甲刀，他割破了我的手，让我暂得几分清醒。”
　　“你挺理智的。”我陈述道。
　　“是啊。”他像是自嘲，转而又说，
　　“其实我一直搞不清一件事，就是他和我的阿纳有什么深仇大？能让他，能让他毫不犹豫的一刀捅穿了……捅穿了阿纳的心脏，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的阿纳又乖又帅，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透澈，世界上最清最清的水都比不了……”青年像是说不下去了，他用手掩了掩目，像是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医生，你说他被一刀捅的时候该有多痛啊，他那么怕痛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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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杀害恋人的凶手，他的心中悲愤。
　　情感使他抑制不住的想冲上前将其扼杀，理智又让他站在原地，给他的双脚装上枷锁。
　　如凶兽困笼般，利爪被砍去，尖齿被敲断。无力感袭遍全身，他狠狠地用身体撞击巨大的铁笼，笼上的尖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他想哀嚎，但喉咙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在他每个漆黑的夜晚辗转反侧，却又只有疼痛才能让他苟得残息。
　　他枕着疼痛入梦，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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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纳，我想你了。”
　　他期盼能有个人来救她，所以我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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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炎热。
　　陶西彦的病情突然变得外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每周一次的谈话。
　　我像以往一样和他聊着天，他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多了几分许久不见的神采。
　　我觉得奇怪，佯装无意的问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阿纳前几天来看我了，他还给我写了信。”
　　“哦，是吗？”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干巴巴的，“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从门口进来的。”青年的神情喜悦，苍白的脸色中透出几分红润，眼神疯狂又迷恋，一点也不像装的，“但他来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的头发还是短短的，可能是来得急了，脸红红的，头发湿湿的，这里没有毛巾，我怕他感冒就让他先回去了。”
　　怕我不信，陶西彦伸手指向床头的那封信，“看，那就是他写给我的。”
　　“我可以看一下吗？”
　　“嗯……只能看最后一面，看完就还给我。”
　　“嗯。”我接过信，信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信上。
　　信上的字迹让我愣了一下，随后又从头到尾的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让我不禁胡思乱想。
　　怎么会？阿纳明明死了。
　　陶西彦这时心情愉快的看着外面的云朵。
　　我在脑海里犹豫了半刻，然后悄悄掀起前面不知道是多少页的一遍。
　　那狭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阿彦”，执着得像是有个人在不停的模仿脑海里那个人的字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封信是陶西彦自己写的。
　　我断定。
　　“你干什么？！”
　　他看到了我的动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直接将我赶了回去。
　　我有点懊恼，但却只能在暗处悄悄观察他。
　　他拿着那封牛皮纸包着的信，眼底泛着红，像是一个小时候伪造成绩单被父母发现的小孩一样，既羞恼又尴尬。
　　四周无一人，他抿了一下嘴巴，表情有点难过和不堪。他将信好好的收起来，喃喃道。
　　“阿纳……”
　　“你明天就会来见我的对不对？你答应我了的，不能骗人……”
　　上一周他问我要信封和纸，我还好奇他要写给谁，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是想复刻出阿纳的字迹，以用来欺骗自己的心。
　　由于这件事，他开始不信任我，所以我只能偷偷的观察他。
　　他问小李要了好多纸，一到晚上就不停写，几天时间就写了好几十张，有时一个字要写上数千遍，直至他自己也分不清才继续练下一个字。
　　这样下去不妙啊。
　　警铃在我的脑海里也不停的鸣响，我认为自己应该制定新的治疗方案了。
　　在那几天里，说实话，他变得越来越疯狂了。
　　他一个人写着两种字体，他对着空气笑，对着根本看不见的人撒娇，眼底的狂热逐渐增多，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他又确实很开心，那种肉眼就看得出来的开心，那种整个人都要飞扬起来的开心。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可能是他认识自己的不对劲，也可能是想找个听众，我才能再次和他说话。
　　“阿纳，这是治疗我的医生，这是我的男朋友阿纳。”青年向我介绍他的爱人。
　　“你好。”我配合着他，心情却有点烦闷。
　　我必须制定新的方案了。
　　也试图暗示他，告诉他，甚至将阿纳的死亡通知书都扔到他的面前。
　　但他充耳不闻，置之不理，他沉浸的活在了自己幻想的美好梦境里。
　　心绪越来越沉重。
　　他现在才终于像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