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倔强的小提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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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庚在金芒第三个月的时候，小提琴的替补基本都走光了，一来小提琴的整体人员饱和，现在的正式人员，之后编排起来也不一定每场都能上，更不用提替补了。二来是替补的大多都是在校生，水平和正式的有一定差距，他们的排练时间也不太充足，因此自然地被淘汰了。陈天庚本人正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他原本是替补，却一直跟一组排练，张光哲偶尔还会对他单独指点。在受宠若惊的同时，陈天庚得到了飞速的提升。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段秋衡，他偶然间听到陈天庚在人都散干净了的排练厅里拉琴，人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精神起来。
“光哲是不是教你来的。”段秋衡听琴声停了，探了个头，歪在门边上说，
“嗯，也有教我，们了。”陈天庚一边收琴一边答，
“上午听到了吧，简大哥开始给我们接活儿了。下个月月初，乐团第一次亮相，小提琴肯定上不了这么多，努力争取一下吧，哥撑你。”段秋衡攥了个小拳头给陈天庚。
“谢谢段哥。”陈天庚微微低下头。
“来这边这几个月，和小朋友们相处的怎么样？”段衡秋其实比陈天庚他们只大四五岁，但常常以老大哥自居，多和他从小父母双亡，比较独立有关。
“大家都挺好的，和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差不多，乐团的人对音乐的心都是纯粹而真诚的，我很开心能来这里。谢谢你，段哥。”陈天庚看到莫诺和姚谦泽已经在排练厅门口等他，便和段衡秋告别。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相处得很好，除了排练之外，经常结伴出去看电影和吃东西，姚谦泽开车技术一流，陈天庚擅长策划，莫诺喜欢拍照，连简文修都说他们三个像是最佳拍档。
“快有活动了，你紧不紧张。”莫诺问姚谦泽，他自己倒是不紧张，八月初的第一场活动，钢琴一定是简文修自己上。
“不紧张这么可能，都是和大佬合作，出了错还混不混了。”姚谦泽假装哆嗦了两下，
“庚儿，你有没有机会上？”姚谦泽转脸看一旁的陈天庚，
“不知道，大概会出个联排名次，淘汰几个人吧。”换三个月以前，陈天庚一定会说，没问题。但是他现在技术提高了，反而没有这个自信了。因为他在金芒遇到的任何一个小提琴手，都比以前的对手强上几倍。
“我相信你。”姚谦泽拍了拍陈天庚的肩膀，三人一起朝对面的面馆走去。
变故出现在第二天的下午。金芒第一次亮相除了《魔笛》（莫扎特）、《第一钢琴协奏曲》（肖邦），《夜曲》（德彪西）三首传统曲目外，还安排了一曲《秋日第三乐章》。这是程江枫的作品，这首曲子很多人虽然熟悉，却没怎么练过，于是成为排练的重点。
小提琴一组的人中除了张光哲之外，陈天庚是少数拉过这曲子的人。他和张光哲对其中一段旋律的处理出现了分歧，按理说，陈天庚顺从张光哲的想法也就罢了，陈天庚却不。他对张光哲分析了乐曲的情感转合，还有与其他声部之间的配合问题，提出最好在衔接的地方进行降调处理。
听到陈天庚的话，其他人纷纷摇头，心里都在想，这毛头小子胆子过大了，份内的事情还没做好，已经想管其他的工作了，可见下场不会好。
张光哲似乎是当头被打了一棒。事后段秋衡曾语重心长地和陈天庚说，张光哲最爱面子，当着一组所有人的面给他下马威，不管说的有理还是无理，都会变成放肆。陈天庚的结果显而易见，他被张光哲轰出了排练厅。
直到再坐在冷板凳上，陈天庚也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他给莫诺和姚谦泽发了个微信，告诉他们自己今天有事先走了，然后收拾好小提琴，一个人去中央音乐学院了。他在歌剧院的同事在这里读在职研究生，借着特权帮他订了一个长期琴房，平时陈天庚都在这里拉琴。
除了小提琴，琴房还有一架钢琴，陈天庚偶尔也会弹上一曲。他今天被张光哲伤了心，小提琴暂时被立放在了门边。他打开一旁谱架上的录音笔，在钢琴面前坐了下来。少时，一段悠扬的旋律从钢琴上倾泻而出。他的钢琴弹得出奇的好，若是莫诺在场，也一定会为他鼓掌。
旋律在短暂的序曲之后，则立即进入了激昂奋进的高潮，陈天庚似乎是把今日里所有的不满和愤懑都装进了音符里。
“出去，我让你出去。”张光哲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但陈天庚的指尖却没有丝毫迟钝，在键盘上飞速地跳跃着。
“张老师，我真的觉得……”
“你没听到，我让你出去吗。”张光哲的声音很冷，他平日里说话便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发起急来，更是让人脚底陡然升寒。
陈天庚也在想难道是自己真的错了吗？他手上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旋律变得低沉而抑郁，仿佛一个小人萎缩在墙角流泪。
不，自己没有错，以他对《秋日》的理解，这曲子作为合奏曲目的时候，小提琴部分的演奏一定会降调。他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为了音乐更好的呈现，他甚至可以不站在舞台上。
乐曲再次发生了转变，陈天庚的手指滑到了键盘上的高音区，一段略显轻快的旋律蹦了出来。乍听上去，这种音阶的排列很奇怪，并不常见，却带着一丝神秘的东方色彩。因为陈天庚的灵感来自东瀛的小调。
陈天庚的小臂一扬，整首曲子结束了，他按下录音笔。
每次陈天庚写曲子的时候，都是先录下来，再整理写成谱子，之后对其中的衔接部分进行修改和调整。基本都是一气呵成，不再频繁反复作业。
陈天庚蹲在门口把自己的小提琴盒打开，轻轻抚摸着他，似乎在摸着自己的爱人，他把小提琴架了起来。把《秋日第三乐章》从头到尾拉了两遍，先用张光哲的想法，再用自己的方式。他从包里掏出乐谱和笔，趴在地上在乐谱上面标注了一批记号。接着又把曲子拉了一遍，似乎和前两遍都有一些不同。
陈天庚看了一眼表，已经九点了，再看手机，已经被莫诺打爆了。这时姚谦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把莫诺拉黑了？怎么不接电话。”姚谦泽听到电话通了，松了一口气。
陈天庚按了一下自动门，发现竟然自动锁住了。晚上九点以后琴房的门会自动上锁。
“我被锁在琴房了。”陈天庚的声音有点哑，旁人听起来似乎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你没事吧宝贝。”莫诺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有，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觉吗。”陈天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联系不到你，总是担心。”莫诺把姚谦泽的手机拿到自己床上来。姚谦泽已经洗漱完了，正躺在被窝里听歌。
六点到九点之间，莫诺给陈天庚打了五个电话，都没人接。姚谦泽倒没有莫诺那么担心，陈天庚不是冲动的人，顶多是心情不好，不会出什么事。
“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见面聊。”陈天庚又试了一下自动门，发现自己真的被锁住了，于是放弃了挣扎。
“莫诺，谢谢你和阿泽。”其实一下午过来陈天庚也没有哭，这个时候却有点眼眶发热，他想有朋友真好。
“不用客气啊，琴房的门早上六点会自动开的，等你出来赶紧回去补个觉，下午见。”莫诺把手机递给姚谦泽，
“庚儿，我支持你。”姚谦泽贴着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作为聊天的结束。
陈天庚坐在钢琴面前弹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
漫漫长夜实在无趣，他用手机登上Rent（古典音乐交流网站）这里集中了专业和非专业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一些人会把自己即兴创作的曲子传到上面，供大家一起交流和学习。
陈天庚一直都有网站的账号，不过他一般只听不发。他看了看还没收进包里的录音笔，连了条数据线，把刚写的曲子传到了自己账号名下，方便他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进行复查。陈天庚拿出纸笔改谱子改到凌晨四点多，他又重新用钢琴演奏了一遍，录了下来。
再登上Rent陈天庚的账号下面已经多了十几条评论，他也没认真看，又传了新版本上去。折腾完以后，总算快到早上六点了。
陈天庚盖上钢琴，坐在椅子上，靠着隔音墙眯了一会。六点半的闹铃准时把他叫醒，他拿上小提琴，背上双肩背，离开了关了他九个小时的琴房。
昨天排练结束后，段秋衡知道了陈天庚和张光哲争执的事情，于是他嘱咐莫诺和姚谦泽看好陈天庚。
“他是个小孩，你有必要和他较劲吗。”段秋衡和张光哲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忍不住说。
“你别和我提这个。”张光哲放下手里的杯子，翘起二郎腿。
“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种性子软的男孩。你怪他驳了你的面子，我知道。你就不能大量一点？”和陈天庚吵架，张光哲心情也不好，别人不知道，和他做了十几年朋友的段秋衡可是一清二楚。
换了其他人，张光哲不会这样生气，但偏偏是陈天庚。陈天庚不是一组里拉琴最好的，却绝对是最有天赋的之一；并且他崇拜并喜欢张光哲。而张光哲，面对这样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也不免会动了偏爱的心思。
然而这样一个人非但不顺从张光哲，竟然还公开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段秋衡作为拉过《秋日》的演奏者，他很清楚陈天庚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和依据。所以他也知道张光哲和陈天庚较劲的同时，也在和自己生气。
“不能。”张光哲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段秋衡闷闷地喝下一整碗粥。
排练开始之前，段秋衡来找陈天庚，莫诺和姚谦泽恰好都在，二人对昨天的事也略知了一二。
“天庚，你去和光哲道个歉，这件事也算完了。他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段秋衡拍拍陈天庚的肩膀，看到小孩一整晚没睡好的样子，还有些心疼。
“我不应该当着大家的面和他说，没有给他面子，这是我的错。但我的建议没有错，我不会因为后者和他道歉。”陈天庚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你们俩可真够倔强的。”段秋衡叹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姚谦泽指了指表，还有半个小时到排练时间。
“我会和张老师道歉，也会和他请假。我想，大概让他冷静一下吧。”陈天庚倒是很平静。
“这事可真愁人。”莫诺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自己，也不会轻易道歉。
“那只能祈祷联排相安无事地完成，演出顺利结束，这样张光哲老师才能缓过劲来吧。”姚谦泽合了双掌，做了个祈祷的姿势。
张光哲站在姚谦泽身后，看着陈天庚和段秋衡说，“行了，我知道了。”
莫诺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都总是背脊发冷。张光哲那像狼一般的眼睛，像是要把陈天庚撕碎了，吞进肚子里一样。
姚谦泽的乌鸦嘴在晚上联排的时候发挥了强大的作用，程江枫在听完第一遍联排效果后对张光哲说，“光哲，你们进第二段的时候降个半调吧。”
段秋衡差点把手里的弓弦扔在地上，打这个时候起，他知道张光哲和陈天庚这个梁子算是结下来了。姚谦泽特地留意了张光哲听到这句话的脸色，简直可以用糊了的锅底来形容，不知道怎的，他突然就笑出了声音，还被程江枫看到，横了他一眼。
晚上莫诺和姚谦泽特意为陈天庚完美再现了排练时候的情况。陈天庚没有笑出来，他想张光哲心里的那道坎，自己是翻不过去了。
陈天庚绝没有想到的是，张光哲会突然约自己见面。他有些忐忑，但没有拒绝，他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了莫诺和姚谦泽。张光哲竟然开车到小区附近亲自接他，他上了张光哲的副驾驶。陈天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衣，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牛仔长裤，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富家子弟的贵气。
“紧张？”张光哲冷淡的声音在陈天庚耳边响起来，
“嗯。”
“还从来没有人能反抗我。”张光哲转过头，注视着陈天庚的双眼有一种闪烁不定的情绪。陈天庚看着窗外，没有理会。
张光哲把停到餐厅外面，是一家意式餐厅，里面有小包厢，陈天庚跟着张光哲进了其中一间。桌上的红酒似乎已经准备好了，陈天庚坐下来的时候，悄悄用手机给姚谦泽发了一个定位，他已经有不太好的预感，只是不知道怎样不失礼貌地躲开。
陈天庚是同性恋，他没有想到的是张光哲在这方面也肆无忌惮。他原本不打算喝桌上的酒，张光哲不着痕迹地举了起来，“为什么反抗我。”
“因为音乐。”陈天庚被迫喝张光哲碰了一下酒杯，张光哲的酒喝干净了，他挑衅似的看着陈天庚，陈天庚把红酒一饮而尽。
“那么和音乐无关，就不会反抗我了吧。”张光哲挑起嘴角笑了。之所以被称为“小提琴王子”是因为张光哲有一张极有欺骗性的脸，英俊得宛如迪士尼动画片中的王子。而这王子，此时正在面对他的猎物，伺机而动。
“张老师，请自重。”陈天庚放下酒杯，他必须得走了，哪怕撕破脸皮。手腕被张光哲抓在手里，张光哲的力气很大，加上常年拉小提琴，手上的力气更大。
“不想拉琴了？我让你待在一组怎么样？这次我让你上台怎么样？”张光哲贴着陈天庚的后脖颈，把嘴唇蹭在他的耳垂上。
陈天庚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猛然转过身，把张光哲撞在自己身后的门上，用手肘压住张光哲的一只肩膀，“别碰我，还有，我从来不是下面的那个。”
张光哲淡淡地笑起来，“我还真有点喜欢你，”他用手慢慢抬起陈天庚的压在他身上的胳膊，然后捏住陈天庚的下巴，陈天庚把头甩过去。
“你不觉得热吗？”张光哲看着陈天庚微微颤抖的手臂，用另一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陈天庚没想到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音乐家，竟然真的会在酒里给他下药。不，他不是音乐家，他是一个骗子。陈天庚的头忽然很晕，他感到天旋地转，接着被张光哲按在了地上。
“今天，我让你感受一下，被上的滋味，而且是被我。”张光哲按住陈天庚的手，一点、一点给他解开衬衫的衣扣，拉开裤子的拉链。
陈天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只能低头狠狠咬了张光哲的手一口。张光哲毕竟是一个拉琴的，他把手缩回来，低声骂了一句，一把将陈天庚推开，陈天庚的头撞在矮桌上，顿时有血从额角流下来。
“秋衡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倔。”张光哲的手没被咬出血，只是有一圈整齐的小牙印。他抬起陈天庚的下巴，用手指擦了擦他脸上的血，“你是真好看。”
张光哲亲了他，准确地说是舔。因为陈天庚始终没有张开嘴。
门被姚谦泽撞开的时候，陈天庚靠在矮桌上喘息，眼角挂着淡淡的红色，他事后回忆觉得自己离丧失理智可能只有几秒钟。而张光哲正在解自己的裤子。
“宝贝，宝贝，”莫诺冲过来抱住陈天庚，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哭了起来，“我们应该快一点的，陈天庚，你应我一声啊。”
“莫诺。”陈天庚迷迷糊糊地喊了他一声，扎进了他的怀里。
段秋衡一个巴掌扇在张光哲的脸上，“你给他下药，你给一个小孩下药。张光哲，你太能耐了。”
姚谦泽连看都不想看张光哲，他觉得这个人恶心，“段哥，我们带庚儿去医院。这事要是有其他人知道了，没完。”
段衡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张光哲，“把裤子穿好了，我们聊聊。”
很少有人知道张光哲和段衡秋不仅是朋友，而且以前谈过恋爱。
“阿泽，他出了好多汗，好像有点发烧一样。”莫诺在后座上搂着陈天庚，已经帮他整理好了衣服。
“谁知道那个死青蛙给庚儿吃什么，吃出毛病来，迟早找他算账。你快看看庚儿身上带没带身份证。”姚谦泽车开得很快。后来“死青蛙”也成了他们给张光哲起的代号。
“带了，带了。”莫诺翻出了陈天庚的钱包。
陈天庚被送到急诊室洗胃，莫诺气得要打电话给简文修，
“别闹，这事最好谁也不知道，以后让庚儿躲着张光哲走。”姚谦泽捂住了莫诺的手机，
“那怎么办，没想到张光哲是这种人，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他。一想到还要和他合作，我浑身都不舒服。”莫诺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嘀嘀咕咕地说，
“我现在也在担心庚儿以后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退团。”姚谦泽到贩卖机买了两杯咖啡，递给莫诺一杯。
“或许段哥有办法吧。”莫诺把冰咖啡放在脑门上，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两个小时后，陈天庚被送到常规病房，人还没醒过来。莫诺留在医院陪他，姚谦泽到外面去买饭，顺便打了个电话给段秋衡。
“段哥，今天谢谢你了。”段秋衡中午的时候开车来找他们，说联系不上张光哲，担心他和陈天庚在一起会出什么意外，于是三人一起开车出门，半路接到陈天庚的定位，也就赶过来了。
“说什么谢，”段秋衡正在抽烟，“天庚委屈了，我应该早点提醒他。他好点了吗？”
“医生说再住院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姚谦泽买了两碗粥，两屉包子，两屉蒸饺。
“这事就这样完吧。”段秋衡有点心虚，
“我做不了主，得看庚儿，庚儿可以告他，桌上的红酒杯，我拿走了。”其实姚谦泽不想告张光哲，对陈天庚会有不好的影响，但是他得吓唬一下张光哲，让后者夹着点尾巴。
“好，我懂了，我会转告张光哲。”段秋衡顿了一下，“天庚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会放心一点。你们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倔强的小提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