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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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芒第一次非正式联排是在陈天庚到北京后的第三个月，这也是金芒的第二个四月了。
小提琴组招的人很多，按照学校在专业领域的排名，陈天庚暂时在替补的位置，于是他坐在乐团排练时另一侧的塑料椅子上。他把琴锁在保险柜，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坐在一旁，乖乖的，很安静。他只认识段秋衡一个人，便和他打了招呼。
“段哥，可以录音吗？” 他问段秋衡，
“录吧，没关系。今天先确定一下各演奏组的首席人选，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段秋衡摸了一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把你从天津整来。”
“段哥你客气了，我能见见偶像，学习一下也挺好的。” 陈天庚望着张光哲的背影说，
“你喜欢他啊？”段秋衡倒是有些意外，“早说啊，我们大学同学，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段哥，你们先忙着排练吧，我在这儿看就行。观摩学习。”陈天庚坐下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其实小提琴替补不止他一个，只是大部分还在上学，一听说联排是这么个情况也就没人来了。
十分钟后，陈天庚认识了他在乐团里除了段秋衡之外第一个朋友，莫诺。莫诺是简文修的钢琴替补，是程江枫和简文修从二十个候选人里挑出来的唯一一个，他去年刚刚研究生毕业。因为读的是三年制硕士，所以实际上和刚工作不到一年的陈天庚同岁。
莫诺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长相也很白净，他在陈天庚身边坐下来。用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写道：你好，我叫莫诺，简老师的钢琴替补，很高兴认识你。
陈天庚停下手里纪录的笔，从兜里掏出一张便条，在上面写：你好，我叫陈天庚，我是众多小提琴替补中的一个。我也会一点点钢琴哦。
可是我不会拉小提琴。莫诺在手机屏幕上写。
两个男孩子在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里一同笑了起来，陈天庚仰起了脸。
“你长得真好看。”这一次莫诺没有打字，惊讶地说出了声音，陈天庚在便条上写：你也是。
莫诺这才注意到陈天庚正在录音，于是笑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地看起联排。联排从上午八点开始，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半结束，简文修让人订了盒饭，送到了排练厅。没有参与排练的陈天庚和莫诺一起出去接外卖。
“感觉还不错。”莫诺一出排练厅，对身边的陈天庚说，二人身高相差不多。莫诺一米八三，陈天庚一米八五。
“听段哥说，简老师请来的几个首席都挺厉害的，多是国字辈儿出来的。”莫诺第一次听到陈天庚的声音很是喜欢，像钢琴键盘上的中音区，有些低低的，但听上去很舒服。
“之后的联排你都来吗？”莫诺今天的心情还不错，虽然还没有资格参与联排，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能认识一个新朋友，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我都会来的。”陈天庚在北京找了一家家教中介，没有排练的时候，他会出去教小朋友小提琴和钢琴，也算聊以为生。只是他这时候还没好意思告诉莫诺。
“我也基本都到，以后联排见啦。”莫诺抛了个媚眼，陈天庚低头笑了。
二人看到外卖车停在路边，确认了订单后，推着外卖公司提供的推车往排练厅走。
“对了，你在哪儿住？我和另一个乐团男孩一起住在宿舍，双人间，条件还不错。他挺厉害的，是长笛的首席，导师直接推荐过来的。”
“宿舍？”陈天庚的脑门上像是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莫诺没想到他的小表情还真是可爱至极。“你不知道？宿舍比外面房子便宜一些，我回头帮你问问简老师，交个申请就可以了。”莫诺靠近陈天庚一点，在他耳边说，“那样大家平时就可以一起玩啦。”
“简老师，他是我的歌单男神，我喜欢听他的单曲，但从来没见过他本人。”在排练厅里除了段秋衡和张光哲，陈天庚一个人也不认识，很多人的名字虽然听着很熟悉，但对不上脸。
“一会我指给你看。对了，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宿舍？”到了排练厅门口，莫诺开始搬盒饭，陈天庚压着车子，帮他保持平衡。
“下半年再说吧，我的押金押了半年的，我住得也不远。”陈天庚和莫诺一起卸完盒饭，刚准备出去还车，被莫诺拉住一只胳膊。
“简老师，这是简老师。”
“简，简老师好。” 陈天庚端正地鞠了一躬，
“你好。” 简文修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拿走了三盒盒饭，“你是秋衡说的那个美人吗？”
“我……我是拉小提琴的。”陈天庚想了半天憋出后半句话，大概是见了男神，过于紧张了。“好看，以后是我们团草了。”简文修多看了陈天庚一眼。这人穿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和黑色的牛仔裤，即使压着小推车的样子，都优雅得不得了。他拉起琴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简文修心里的一点不知名的情绪不知道怎么被化开了。
“简老师，再见。”陈天庚看着简文修的背影微微扬起声音说，简文修淡淡地笑了。
陈天庚出门还车，莫诺拿了三盒盒饭，在塑料椅子上等人。陈天庚还没回来，姚谦泽先走了过来。
“帮我拿了盒饭啊，多谢。” 姚谦泽就是莫诺口中的长笛首席，今年研究生毕业，是著名长笛演奏家张悦的关门弟子。一双剑眉，眼角微垂的眸子，高鼻梁，微厚的嘴唇。打眼看过去，有点像韩国人。
“感受如何？” 莫诺把盒饭递给姚谦泽。
“都是男神啊。” 姚谦泽坐下来，“我也是第一次见程江枫，传奇人物，他的单曲我翻来覆去能听一整天，他往我前面一站，我手都哆嗦。没想到，他真人居然这么帅，气质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听到他现场拉小提琴，我人生就圆满了！”他话音刚落，陈天庚的一双手出现在他视线里，一双洁白的手，五指纤长，指甲圆润，这双手正捧着一份盒饭。
姚谦泽在这一瞬间非常确定这双手来自一个拉琴的男人。然后，他抬头看到了陈天庚。
“你好，我叫陈天庚，你是莫诺的室友吧。”
“我叫姚谦泽，”姚谦泽放下自己的盒饭，“那个，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陈天庚疑惑地伸出自己的手，“嗯？”
姚谦泽握住对面的这只手，柔软，指尖的细茧摩擦着他的掌心显得格外性感，“你一定是拉小提琴的吧。”
“嗯。” 陈天庚点了点头，坐到姚谦泽另一边的座位上。
“所有的乐器里，我最喜欢小提琴，但是我的老师都说我适合长笛，所以就一路学过来了。” 姚谦泽坐下来开始扒饭。
“长笛也很好听，若是在原野里，我会很想听一曲。” 陈天庚闭着眼睛说，似乎长笛的声音已经回响在他耳畔。
“下次有时间我去听你拉琴。”姚谦泽没头没脑地说。
“我们有空的时候可以约出来，估计乐团整体联排一周也就三天，很多老师都没空。”一直低头吃饭的莫诺说，
“对了，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三人互相加了微信，拉了一个小群，刚聊了几句在学校里的事情，下午的排练就开始了。
简文修把话筒从另一边端了上来，让指挥和首席成员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互相认识一下。
第一个接过话筒的人是程江枫，他的名字一说出口，其实也不用什么累赘的介绍了，在场的很多人甚至能把他的履历背出来。程江枫主要谈了自己回国的原因，和创立金芒的初衷，并感谢了这一年多以来，简文修等四人的支持与配合。
陈天庚坐在排练厅侧面后靠的位置，加上眼睛有点近视，他看不太清楚程江枫的样子。似乎和印象中差别不大，是典型亚洲人的长相，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皮肤很白，深褐色的头发很浓密，有点长，和陈天庚一样是微微卷曲的，在脑后扎起来，颇有艺术家潇洒不羁的气质。
随后每组的首席都依次介绍了自己，大致包括名字、毕业院校、工作经验，座右铭这些内容，也有人说明了已婚，提及了自己的家乡。首席除了姚谦泽是刚毕业的学生，其他人多是来自国家级交响乐团的成员，或者高校的老师。
整个乐团有上百人，于是简文修让每组分别带开，再互相进行自我介绍。莫诺被简文修带走，陈天庚则跟着张哲光和段秋衡等人，走进另一个中型排练厅。
小提琴有两个组，到场一共四十人。张光哲作为首席站在排练厅的中间，陈天庚微微抬头看着他，心里很是高兴，他四年前曾经偶然看过张光哲的独奏演出，从此对他拉奏出来的乐曲便着了魔。张光哲后来的演奏会，很多场陈天庚都到现场看过。他们按照座位的次序依次介绍自己，到陈天庚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了。
“我叫陈天庚，本科在天津音乐学院，研究生在天津师范大学，之前在学校当助教老师，是歌剧院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很高兴认识大家。”陈天庚的介绍中规中矩，加上他的院校普通，又作为替补没有参与联排，大家对他也没什么印象，顶多只记得他长得非常好看。
陈天庚把琴锁在保险柜里，眼下又不能出去拿，只能干坐在椅子上听张光哲上课。他拿着笔，在纯白色的笔记本上画起了张光哲的侧脸。
乐团刚刚成立起来，简文修还没敢到处去拉活，万一演砸了，这些教授和大师可真是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决定前期先带着队伍练习几首常见的，撑得起场面的曲子。后期等大家配合度高起来，再练习简文修和程江枫的曲子。
小提琴两组的人数是按照四管编制招收的，但无论是排练哪一类的曲子，人数都有些过剩。今天还有六个替补席的学生没有来，加起来总共四十六个人。
这个情况不仅段秋衡和张光哲心里清楚，陈天庚心里也和明镜似的，但是他还有点不愿意走，怎么说也来了北京，再回天津也是当老师，还不如在北京当家教。房租不能白付，朋友不能白交，乐团不能白入，无论如何，要学些东西回去。
这就是陈天庚在画张光哲的速写时，所想的事情。张光哲正在讲莫扎特的《魔笛》，这是他们第一首练习曲目。
陈天庚在纸上写出几行音符，没有挡住张光哲的脸。他丝毫没有注意张光哲已经走到自己的前面来。
“小帅哥，写什么呢。嗯？”
陈天庚手一抖，签字笔翻了个个儿掉在了地上。张光哲一只葱白的手把签字笔捡起来递给陈天庚，另一只手顺便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摊在自己的手掌里。
“不错，画的挺好看的。” 张光哲笑起来棱角分明的侧脸变得柔和起来，“第三段的变调我还没见过这么变的，真有意思。”
张光哲把笔记本递给陈天庚，陈天庚的脸有点热，他见过张光哲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的距离，他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张光哲的脉搏。
“张老师见笑了。”陈天庚双手接过笔记本，没敢抬头看张光哲。张光哲比陈天庚还高一些，他侧着脸，微微低下头，看着陈天庚的眼睛，一下笑出了声音，
“陈天庚是吧？真可爱。”
陈天庚把脸埋下去，恨不得钻进自己的衬衫里去。
“讲了两个小时了，大家休息一下吧。”张光哲看了一眼墙上的西式挂钟说。陈天庚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后襟都冒出一阵冷汗。
“你画的啥，给哥看看呗。”段秋衡从对面跑过来，一脸的好奇。
“不许笑。”陈天庚对着段秋衡说，翻开笔记本。
“哈哈，真像，你别说，真像。天庚你是不是专业学过？美术课代表？”段秋衡放下本子问，
“以前在天桥边上，跟着很多老师傅一起卖过画。人物速写。”陈天庚学过六年画画，算得上有几分天赋。音乐学院本科毕业的时候，学历不够，又不好意思向家里要钱，光拉琴实在养活不了自己，所以他在天桥上卖过三个月的画。但始终这不是他的最爱，只是偶尔兴起会描上两笔。
“你真挺厉害。你平时什么爱好？拉琴？画画？”段秋衡越来越觉得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小美人很有意思。
“练习，上课，画画，养鱼，喝茶，散步？”陈天庚在最后一个关键词上停顿了一下。
“你不打游戏？”
陈天庚快速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二十五岁吗？”段秋衡一双淡棕色的眸子看着他。
段秋衡长得颇有混血的味道，他是东北人，上面几辈可能有俄罗斯人的血统。剑眉浓密，双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彼时陈天庚又点点头，“我长得不像吗？”
“生活习惯不像。”段秋衡又看了看陈天庚写的谱子，“去，快把你的琴拿来。”
陈天庚面上一喜，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张光哲刚好接了水回来从门外走回来，看了一眼跑出去的陈天庚，走到段秋衡身边。
“你又逗他来的？”张光哲坐到陈天庚坐过的位置上，抬眼看着段秋衡。
“小孩多可爱，好玩。对了，还喜欢你，你小粉丝。”段秋衡点了点张光哲的速写画像，张光哲听了一笑，用陈天庚的签字笔在画像左下角、不太妨碍美感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偶像了。”段秋衡看了一眼张光哲。
“一会分开练吧，看看每个人水平，我带一组，你带二组。”张光哲没把段秋衡的调侃放在心上，“这个和我走。”张光哲把陈天庚的笔记本合起来，拾在手里。
“霸道首席。”段秋衡哼了一声。
张光哲暼见陈天庚从门口拎着琴盒走进来。在话筒面前清了清嗓子，“一组和我留在这个排练厅，二组由段秋衡带开。五点回这里集合。”
张光哲晃了晃陈天庚的笔记本，示意让他跟自己留下来。
陈天庚一拿上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不像是个懵懂的男孩，而且充满斗志的将士。张光哲决定重新听一遍这二十一个人的独奏，因为他还没有亲耳听过陈天庚拉小提琴。
每个人拉两段，张光哲主要考查他们的技巧和对乐曲情感表达的感知。陈天庚在听别人演奏的时候很认真，没有再在笔记本上画小画。
一组的人基本都是张光哲自己精挑细选来的，大都是欧洲几所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国内的研究生都不多，这样比较下来，陈天庚的学校还真有点上不了台面。
张光哲站在陈天庚面前，抬了抬手，陈天庚把小提琴架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往后的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日子里，都鲜活地闪耀在张光哲的记忆里。
陈天庚的手臂线条，虔诚和炽热的眼神，灵活柔软的手指，一并燃烧在张光哲的脑海。
优雅而美好。
当手指拨动琴弦，阳光洒在陈天庚的肩膀，张光哲听到了男孩指尖的第一个音符。他决定先把陈天庚留在一组。因为陈天庚拉琴的时候，让他很感动。
整个下午排练的整体情况，张光哲基本满意，不过他还是板着脸，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期望。排练结束陈天庚收拾东西才发现张光哲竟然在本子上签了名字，他愣住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塞进双肩背包里。今日里收获很多。
“猜我是谁。”有人从陈天庚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莫诺？”陈天庚感受到这双手温热而宽厚，轻柔地覆在他的肌肤上，心跳咚咚快了几秒。
“错了，错了。说话的是我，捂你眼睛的另有其人。”莫诺转到陈天庚面前，他身后的人也送开了手。
“简老师别逗他了。”莫诺对简文修说。
“简老师。”陈天庚转身鞠了一躬，
“还这么见外。”简文修穿着浅咖色的风衣，背小个的黑色单肩背包，他走到陈天庚的身边，“我听莫诺说你住在附近的小区，我开车顺路带你回去吧。”
“不用了，简老师，太麻烦您了。”陈天庚微微低下头，
“是我疏忽，忘了让他们告诉你宿舍的事。”简文修三人说话间走到了排练厅门口。
“走吧。”简文修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陈天庚不好再推脱，和莫诺告别，上了简文修的宝马，把住址输进定位仪。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简文修打破车里的沉默，问看向窗外的陈天庚。
“啊，还好，见到了很多喜欢的演奏家，大家人都很好，乐团气氛也很好。”
简文修笑了，“不是问你乐团，问你来北京习惯吗？换了个环境，和你在学校里也不一样。”
“还好，拉琴，在哪里都一样。”陈天庚说。
简文修歪着头又仔细打量了陈天庚一番，不过后者没有感受到。
陈天庚住的确实不远，住的小区也是附近环境最好的。简文修想这家伙也是家里不差钱的，直到看他的身影模糊在暮色里，简文修才启动车子离开。单纯的小孩，总是会惹他多怜爱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