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金芒交响乐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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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江枫铤而走险，抛弃维也纳重返中国。
当外网的新闻在维也纳激起千层浪的时候，故事的男主角程江枫已经坐上了返航的飞机。他管这叫做“归巢”。程江枫父亲早逝，三岁的时候随母亲回到她的故土意大利，但这不是程江枫的家乡，他的家，在中国。
程江枫在教会学校长大，对古典音乐耳濡目染，五岁第一次接触钢琴，便体现出过人的音乐天赋，但他最终在所有乐器里选中了小提琴。六岁学小提琴，九岁登台演出，十二岁参加国际大赛，十四岁进入最高音乐学府——卡尔顿音乐学院；十六岁公开发表第一首原创曲目，受到业界广泛关注和认可；十八岁受邀成为欧洲最年轻的国际音乐协会成员，并开始在卡尔顿音乐学院学习指挥。程江枫在二十一岁进入维也纳爱乐乐团，经过三年成为小提琴首席，经过六年成为指挥组成员。
二十八岁，程江枫离开爱乐乐团，开始自己写曲发歌，竟然在欧洲拥挤的音乐市场上抢占了一席之地，这个黑色头发，黄色皮肤，棕色瞳孔的亚洲男人，用他的琴和他笔下的音符，征服了无数人的心。就在人们以为他会继续留在维也纳，留在奥地利，留在欧洲的时候。程江枫走了。他说，他要回家了。
这一年，程江枫三十四岁，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没有爱人，没有牵挂。
其实，有人问过他，你为什么回中国？程江枫也回答了，我想让我的家乡也能回荡着交响乐的巨响，我想让他们也爱上古典音乐的震撼，感受古典音乐的洗礼，我想让中西的文化进行深度地交融。程江枫不是说笑而已，他正在这样努力。
程江枫现在手头有一点钱，是他这些年的积蓄，但远远不够，因为他要成立一支属于他的交响乐团，他几经周折找到了简文修。简文修是中国著名的青年钢琴演奏家，作曲家，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副业，乐团经纪人。简文修出身音乐世家，家境殷实，如果程江枫想投资自己的乐团，简文修丰厚的资金基础和强大的人脉将成为他最大的后盾和支持。
简文修接到程江枫的电话时，正在家里喝茶写曲。他的生活比较悠闲，有人请他便出去演出，但也挑挑拣拣。无人请他那更好，就在家里创作，随写随奏，之后发到网上，日点击量过万，月点击量过百万，累积过亿的曲目超过二十首。简文修年纪不大，比程江枫小六岁，因着父辈的庇护，做事情大都一路畅通。
“您找谁。”简文修挑起座机电话，修长的两只手指没有一点伤痕和茧子，活像是白玉雕出来的一样。
“简文修，简老师吗？”程江枫的中文竟是不错，没什么口音腔调，柔柔软软地传进简文修的耳朵。
“哦，老师不敢当，您有什么事请教。”简文修放下手里的钢笔，关了手边的节拍器。
“我是程江枫。”简文修听了对面人的介绍，掐了掐自己的手腕，确定没在做梦。
“我在北京，方便出来聊吗。”简文修报了一个地址和手机号，然后穿上大衣，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事情谈得非常顺利，程江枫的大名，圈子里的人不可能有没听过的，简文修也是人，还是个紧跟潮流的人。他一听到程江枫的想法，只觉得二人相见恨晚，遂一拍即合。从前简文修的能力有限，他只能完成一人一曲的作品。有了程江枫事情不一样了，他是个指挥，又是个作曲家，他们在一起可是能完成一支乐团的作品。
只是选乐团成员的方式难倒了两个音乐上的巨人，程江枫对国内的形势不了解，提出来的方法大都没有可行性。简文修琢磨了两天，又把躺在酒店里冥想的程江枫约了出来，地点在简文修的私人工作室。
“你有没有在业界看上的人，咱们先联系上，不可能全部从学生里招，短时间挑不起来。”
“有是有，但不知道他们的意向，而且我对他们的了解只限于网上的一些演奏片段。”
“这个好说，你拉个名单给我，我是经纪人，你想要谁，我给你谈去。想找演奏资源，我列几个资源库给你。”简文修随手写了一张纸递给程江枫。
“真是太感谢了，找你是找对人了。”程江枫抬手接过来，淡淡笑着。光是一个微笑，已经让人感受到这人的修养极好，温文有礼但毫不夸张，正是恰到好处。
“谢什么，这不是我搞投资吗。”简文修拉出一张白板，一边写英文一边说，
“你看，现在钢琴有了，我上就行，我从我老师的学生里挑几个替补，回来给你审。小提琴、长号，长笛我都有认识的人，他们自己没兴趣，总能推荐几个还不错的人过来。首席有了，其他再去学校里淘。”简文修把马克笔递给程江枫，
“我做完功课，尽快给你列个单子出来。”程江枫捏着笔杆说。
“江枫哥，你中文说的真不错，基本听不出来有口音。”简文修突然话题一转，
“我在意大利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有学中文，后来到了奥地利，还做过当地的中文翻译，基本没把语言放下。”程江枫长相更像中国人，举手投足间又存着欧洲人的优雅和内敛，让人感觉相处起来既轻松又愉快。
“原本觉得你回中国这事还挺突然，但现在看你是早有规划。”简文修心里有些受触动。程江枫留在欧洲，发展只会越来越顺利。而中国的市场显然不如欧洲，程江枫再厉害，想走出前人没有走过的一条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人能在这么轻的年纪成为一流的演奏大师、指挥家、作曲家不是偶然，是必然。光是这份魄力和勇气，就值得合作。
“我在欧洲三十几年，偶尔回到中国，还是更喜欢这里。你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我血液里流淌着的父亲的血液，把我呼唤回来的吧。”这话里，简文修又听得出一丝属于艺术家的浪漫和任性。
“你在国内没什么熟人，一直住酒店开销可有点大。你要不搬到我闲置的一处公寓，少收一点你的住宿费。”简文修一向乐于助人，程江枫也是他偶像级别的人物了，既然达成合作，不能让人家把钱都砸在生活开销上。
“确实不小，我都快住不起了，”程江枫开玩笑说，“怎么觉得，我有点打着自己的名号，在你这里招摇撞骗的意思。”
简文修一拍巴掌，捂着嘴大声笑起来，“江枫哥，你真可爱。”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虽然是个老房子，但是离我现在住的地方不远。里面东西都挺全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简文修是北京本地人，自己名下的房产也有两三处。
“修，真是多谢了。我们随时联系。”程江枫有一批行李从欧洲走海运过来，他这会儿忙着去拿东西，便和简文修告别。
简文修大致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开始做正式规划。他的目标倒不是找一群现成能拉上台的五星级战队，而是一支真正有理想的梦幻乐团。他们的技术可以不是最顶尖的，却一定要有潜力。他们的舞台经验可以不是最丰富的，但一定要热爱乐团的事业。
所以能撑场面的业内高人要找，即使不参与乐团活动，也可以请来做顾问指导。学生力量一定要开发，人才不能随随便便埋没。算了一下前期的预算，光是长期租用排练场地，和提供住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简文修已经能预计他向父亲要钱的时候父亲会投来的白眼。
简文修和程江枫在春天快要来临的四月，确定了第一批联络的名单，包括国内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演奏家，国家级交响乐团的成员，也有业内推荐的演奏者。正式的四管编制乐团需要至少一百多名成员，第一批名单只确定了不到四十人，但这已经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第一个应约参与乐团的人是张光哲，中国著名小提琴演奏家，被誉为“小提琴王子”。三十岁，曾经在国家级交响乐团工作，后来离开乐团进行个人演奏活动。他能一口答应加入这个新乐团，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程江枫。程江枫几乎是所有青年小提琴演奏家追求的目标，能够和他一起工作，是一个异常难得的机会。
张光哲手里的人脉和资源很多，很快被简文修纳入乐团组织初期的核心人员之一，主要负责弦乐组人员的筛选和管理。另外两个核心人员分别是，现供职于国家级交响乐团的长号首席鲁佳英，和上海交响乐团的定音鼓演奏家余彬。鲁佳英负责铜管组的筹备，余彬负责木管组和打击乐组的筹备。
鲁佳英经验丰富，三十五岁的他有十五年的乐团演出经验，和简文修也是八年的好友。余彬三十七岁，除了在上海交响乐团工作，也在上海音乐学院担任副教授，他推荐的学生，也成为后来乐团新鲜血液的重要来源之一。
乐团成立之初，程江枫、简文修、张光哲、鲁佳英，和余彬五人作为投资者和核心领导，形成了一个紧密团结的小团体。他们都以发扬交响乐为目标，热爱音乐和演奏事业，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和不同的社交圈子。这成为乐团事业成功的基础和创造优质交响乐的根本。
六月中旬的时候，这五人的阵容基本确定下来，才有了第一次正式的五方会面。简文修健谈，程江枫优雅，张光哲帅气，鲁佳英沉稳，余彬睿智，五个人竟从下午三点聊了个通宵，他们约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基本确定每组的演奏人员。
“程先生，能和你合作真是太荣幸了，你的每一支单曲我都听过。”余彬端起红酒，
“我这次回国本以为是铤而走险，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多谢你们。” 程江枫眼中隐约有泪，金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像是一颗琥珀色的琉璃。
“我们给乐团起个名字吧。” 简文修手指转着一支筷子说。
“你说交响乐是什么颜色的？” 张光哲问，
“金色吧。”简文修想了一下，四下无声，似乎大家都在揣摩这个答案。
“我们就叫‘金芒’吧，金芒交响乐团。” 程江枫说。
张光哲负责整个弦乐组，他力不从心，拉了自己一个大学同学和一个师弟，通过推荐制和比赛制，从各个学校招揽人才。到年底的时候，为了保证招收的质量，弦乐组的缺口还是很大，张光哲只能继续扩大学校的范围，方式也从面试变成了线上递demo。因为年底演出很多，他把主要的工作交给了段秋衡，二人既是大学同学，也是曾经在国家级交响乐团的同事。
这大半年里，程江枫忙着写曲，有时候没灵感了，便到中国的其他城市走一走。平安夜这天他走到天津港，天上飘着雪花，星星点点地落下。程江枫一伸手，雪花化在他的袖口和掌心里。耳边响起一阵悦耳的旋律，是小提琴。
是他没有听到过的一段旋律。音符伴着雪花下落的节奏，像是雪花欢快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人的心里。雪下得忽然更急了一些，而旋律的节奏也快了起来，像女人旋转的花裙子，自信而飘逸。
程江枫闭上了眼睛，这旋律真美，拉弦的技巧虽然不够全然完美，但在这欢快的节奏中也已游刃有余，作为即兴之作已是佳品。程江枫的心正沉浸在其中，这旋律忽然变了，沉郁而婉转，竟让他的眼角猛然湿了一片。
雪慢慢停了，音乐还没有。
依旧是他没有听到过的一段旋律。像是在暗黑的夜里，一点、一点吞噬着、撕裂着月亮的边缘。程江枫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这段旋律的呈现完美，和他在音乐大厅能听到的演奏相差无几。他相信，这不是演奏者第一次拉这首曲子，无数次的演练让他的手指习惯了旋律中每一个起伏和颤抖，他像是对这首曲子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程江枫顺着音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口转了一圈，在红绿灯的另一头看到了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他不忍打断演奏者的音乐，默默站在他的对面。过路的公交车挡住了程江枫的视线，音乐戛然而止，程江枫的视线里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修，天津这边有没有什么音乐学校？”程江枫摸出手机，打给简文修。
“你去天津了？” 简文修正蜷在被窝里一边吃苹果一边收拾曲谱。
“我想找人。” 程江枫沉默了半晌说。
天津有两所音乐学校，段秋衡在学校面了两场，也没发现一个有天赋的学生。他问简文修，万一不是学生呢？简文修说，那更没法找了。
段秋衡也是个倔脾气，找到学校小提琴专业的负责老师，让他提供优秀学生的名单。正在整理档案的老师没有时间搭理段秋衡，直接说这几年学校没有优质的生源，如果非要点名，不如去找陈天庚。
“陈天庚？”
“一年级的助教老师，他对学生情况最清楚。还有，你要说，这几届最优秀的学生，除了他没别人了。五点了，你最好赶紧去练习室找人，六点以后他就去歌剧院上晚班了。”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说。段秋衡一路跑到练习室，看到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人正在锁门。
“你是陈天庚吗？”段秋衡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对面的男人转过头来，一双黑色的眸子眨了一下。段秋衡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精致标准的瓜子脸，纯黑色的卷发掉了一缕散在额角，一双浓密的眉，到眉尾的时候稍稍吊起来，有一种温柔妩媚之感，但一点不女气。一双桃花眼，眼中流光溢彩，似繁星闪烁。高挺精致的鼻梁，没有一点缺陷。樱桃小嘴，带着天然的梅花的颜色。最重要的是他皮肤极好，瓷白胜雪，在寒冷的天气中映出淡淡的红晕。
“我叫陈天庚，您有什么事吗？”陈天庚说话的声音是略有些低沉，和姣好的容貌却格外搭配。
“我是乐团过来招人的，我能听你拉琴吗？”段秋衡指了指陈天庚手上提的琴盒。
“我六点半在歌剧院有演出，今天恐怕没空，不好意思。”陈天庚鞠了一躬，把段秋衡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演出重要。我晚上有点事，要回北京，我们加个微信吧，详细情况我们晚点再聊，如果可以，你能发demo给我吗。”段秋衡掏出手机问。
“当然可以，”陈天庚扫了段秋衡的微信二维码，“我好像看到有个乐团在学校里招人，是你们吗？金芒？”
“是，是我们。进入乐团能见到程江枫呢！”段秋衡挤了挤眼睛。
“程先生，我很喜欢他的《秋日第三乐章》。”陈天庚微微笑了一下，段秋衡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睛，真是个天上来的人儿。
“你们不是招学生吗？我是学校的老师。”陈天庚边说话边带着段秋衡往外面走。
“老师学生无所谓，热爱乐团事业最重要。”段秋衡看着陈天庚说。
“好。” 陈天庚握了段秋衡的手，“我先走了，微信联系。”
段秋衡听了陈天庚的单曲demo后，用一个晚上便把陈天庚忽悠到了北京。
“你找到人了？” 简文修看段秋衡的心情不错，
“不确定，不过是个美人，琴拉得也不错。”
“女的？” 简文修惊掉了下巴。
“男的，但是比女的好看。”段秋衡手里夹着一根烟说。
简文修整理了现在乐团人员的名单，发现一个女生也没有，程江枫听了之后倒很高兴，我们乐团的特色就是——超级男团，就招男的吧。简文修一想，这也是个新思路，以后宣传挺有特点的。
“你在天津找到人了吗？”程江枫问简文修，
“秋衡去了一趟，他说，他招了个美人。”简文修摊了摊手，程江枫捂了一下脸，对段秋衡不抱一点希望了。
陈天庚是跟着自己的心来到北京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好像是什么在召唤他吧。他不是天津人，一个人在天津漂泊追求梦想，现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追求梦想，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在北京租了一间小房子，找到在音乐学院的同学，每天不变地继续在琴房里练琴写曲。无论是否有听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金芒交响乐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