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陆离》婴乔

5、四 恨重逝朱颜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看尽旖旎春光。落红覆青苔，飞絮绕游丝，缱绻风流空自许，漂泊亦是薄凉命。东风又作无情计，竟将年华暗偷转，芳魂一荡九天外。
　　醒来时，夜已深，墨色的天沉沉的俯瞰着城市，金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深深浅浅的撒在一片狼藉的房间，拉扯出长长短短的光影，阴森森的张牙舞爪。绑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断开，零零碎碎的散在身体周围，我孤零零的平躺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彻骨的凉意穿刺了肌理，左腰间传来微妙的接触感，转头望去，一把剪刀的尖刃正抵在那里，身体上到处遍布着或浓或淡的勒痕。看着它们，一瞬间，酸痛与恐惧开始在每一根毛细血管里唱着歌，音符越升越高，到达极致战栗的彼岸，随着血液奔腾不息。
　　房间里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我用手支撑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灰色T恤点点斑驳的血迹绽出朵朵妖艳的罂粟，一直蔓延到黑色的长裙上，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涟漪一般的印渍。
　　“妈？妈？”我悄悄藏起剪刀，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回答，颤抖的声音在杂乱的房间里回荡。客厅落地窗前的窗帘半开半掩着，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后面。我颤颤巍巍的走到窗帘前面，哗的一声猛将窗帘拉开。
　　母亲痴痴的委坐在墙角，目光空洞洞的如一潭死水，发丝一缕一缕的从歪歪扭扭的发髻中脱落出来，被不断滚落的泪水沾粘在脸上，米色的洋装已变为破烂的布条乱七八糟的裹在身上，苍白而单薄的躯体剧烈的抖动着。
　　“妈，妈，你看看我，好吗？”我跪下来，哀求着，伸出一只手去拉她，她涣散的眼光始终不曾聚拢，没有任何反应。
　　“妈，我们去床上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好吗？”我往前靠了靠，想去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她缓缓站了起来，忽的一下拉开了落地窗，黑色的风嗖的吹了进来，干燥，寒冷。白色的窗帘猎猎的飞扬起来，扑踏扑踏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她身体上，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措手不及。
　　“妈，你要做什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妈。”我惊恐的定在原地，不敢乱动，只顾得急切的喊叫。
　　“陆达笙，我为你生儿育女，孝敬公婆，忙里忙外，支撑这个家，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你有了钱就忘恩负义，抛妻弃子，只顾自己风流快活，早晚会遭报应的。我恨你，我恨那个贱人，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让你和那个贱人后悔一辈子！你们谁也别想安生！谁也别想，谁也别想•••••••”声音起起伏伏，声嘶力竭的嘶吼终不可闻，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我微微的松了口气。
　　“魏紫，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恨妈妈。”她失神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焕发出夺目的光彩，是那样的妖艳动人，点燃了夜空。“妈妈走了，魏紫。”她只向后退了一步，翩然若一只无悔的飞蛾优雅的扑向了万家灯火，从此便永远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妈！”我蹒跚的爬到窗边，头发纠结着乱舞。十层楼，五十米的距离，也不过是数秒的坠落，却能毁灭一个生命。沉寂的繁华发出一声尖叫，破碎从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一直裂到楼下的公路上，视网膜上清晰的映出一片支离的血红影像。
　　我忘了哭，忘了痛，忘了悲，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妈，妈，妈，妈••••••”心上就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不断的被揭开，一层又一层，直至伤疤露出创口，血汩汩的向外流，浮动在空气中的腥腻将我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空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