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陆离》婴乔

6、五 白鬓怜孤姝

　　浮云随缘去，沧海法舟轻，禅寂梵声语。世间曾为客，清辉照冥衣，暗鸦鸱鸟泣。祭后龛影迟，乍见翻疑梦，心戚卧已贻。
　　在落地窗呆呆坐了十几分钟后，我听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尖叫声，隐隐约约还有警笛忽近忽远的传来。门外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我犹若惊弓之鸟，一个激灵站起来，机械的开了门。
　　“魏紫，魏紫，你怎么样？没事吧？”邻居邵阿姨和她丈夫披着睡衣急急的走了进来，一把搂住我。
　　“孩子，你妈妈是去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来，先上阿姨家休息会儿。你家的通讯录呢？我好让你叔叔通知你的亲戚。”邵阿姨紧紧的抓着我，一刻也不敢放手，拉着我就往她家走。
　　“你放心吧，邵阿姨，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报仇呢。通讯录在妈妈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已经上锁了，她平时不让我打电话，你让叔叔砸开吧。”我木然的笑了起来，直看的他们头皮发麻。
　　“你这孩子笑什么呢？准是吓坏了。我几次想进来看看，可你妈妈就是不开门。兰婷也是个可怜人，她是解脱了，可是苦了你了。折腾了半天了，赶紧睡会儿吧。”邵阿姨扶我躺下，天花板上的灯光在泪光中氤氲开来，揪扯出触目的光刺。柔软的大床上，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舒适与安宁，困意一轮紧似一轮的袭上心头，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等我从邵阿姨家回到家里，一切已经井然有序了，据说是舅舅找人来收拾了残局。吊唁的人们来来往往，我穿着黑衣，在母亲的灵位前重复着鞠躬的动作。母亲方面的亲戚和父亲方面的亲戚为了丧事大大小小的细节整天争来吵去，最后总是按照母亲方面亲戚的意见来办，因为父亲方面的亲戚总是被那一句“陆达笙害死了兰婷还不够，你们陆家欺负我们车家没人，死后也不让她顺心”给噎了回去。我只装作听不到，父亲始终没有出现，大概是怕母亲方面的亲戚给他难堪，因为舅舅曾对大伯吼了一句，陆达笙要是敢来，我要他给我妹妹偿命！
　　我已经忘记，母亲的丧事是怎样完结的了。我只是哭了又哭，随着大人的意思去做，任他们摆布。当这一切都结束了，只剩了我的抚养问题。
　　“陆达笙是这孩子的父亲不假，但是我坚决不同意魏紫跟他生活。他身边跟着那个狐狸精，不知道怎么挫磨魏紫呢！”舅舅一句话就把大伯的要说的话挡了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跟你？还是跟我？”大伯欠了欠身，尴尬的问了一句，大伯母一撇嘴角瞪了他一眼，同时舅母也使个眼色给舅舅。
　　“你们不用争了，我已经十七岁了，能自己生活。只要陆达笙每月给我生活费就行。”我站起来，冷冷的打断他们的讨论。
　　“这怎么行呢？你还要上学呢，总得有个人照顾吧。要不我和你爸爸，你舅舅再商量商量。”大伯神色不安的踌躇着。
　　“我跟陆达笙没什么好商量的，要商量你们陆家兄弟商量去。”舅舅愤愤撂下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间。
　　“不用你们操心。魏紫，我来照顾。”一个清朗矍铄的声音
　　自门外响起。只见，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被两个人拥着稳稳当当的走进门来，对着屋内的人扫视了一圈，果然没有人再说话。
　　“妈，你怎么来了？”大伯和大伯母急忙迎上去。
　　“我听说这里闹的不像话，把老陆家的脸都丢尽了。达笙呢？亏你们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呢，做出来的事把礼义廉耻都丢尽了！”祖母推开大伯和大伯母，径直走到我跟前。
　　“奶奶，你可来了。”我扑入她的怀中，淤积在心中的悲恸一下全部释放出来，大哭起来。
　　“好孩子，不哭，我才听你姑姑说了，就逼着你姑姑姑父把我送来了。”祖母轻轻抚着我的头，爱惜的安慰着我，眼泪也不住簌簌的留下来。
　　“妈，你先歇歇，旅途劳顿，魏紫的事还是来日再说吧。”大伯，姑姑在一旁劝解着。
　　“你们必是嫌我老了，我告诉你，我身体硬朗着呢，魏紫自小是我带大的，你们都不愿意管，我来管。我们陆家的孙女，自然是跟我。谁都不用说闲话，就这么订了。告诉达笙，明天送生活费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认不认我这个亲娘。”祖母让我安坐在沙发上，指着大伯训斥道。
　　“这几天让亲家操心了，没什么事都请回吧。达康，替我送客。”祖母向舅舅点点头，转过身去仍为我擦泪。
　　舅舅不等大伯说什么，黑着一张脸，也不等舅母，起身就走，只听见舅母踏着高跟鞋当当当追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