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玄鸟至》辛未未未

7、春分玄鸟至

　　花厅外，已经有仙娥陆陆续续传菜而至，进进出出，甚为热闹。

　　名为花厅，实则是军营中即能作为接待来宾，同时又能有作为饭厅功能的宽敞营帐。虽唤作花厅，厅内实则无花，只是因为朱雀将军喜爱春天的气息，然则谯明之山的山之巅上，空气稀薄，终年飘雪，难以见到半丝春天的影子。所以在隔绝于冰雪的军营，朱雀将军略施法术，添了一些花朵绽放时的香气存于营帐内，且随口起了一个文雅的名字：花厅。

　　此时，在小厨房的三位已经先于三位长辈，行至花厅帐前。

　　分立于帐前的两位天兵一起卷起帐帘，墨心一跨步便入了花厅，身后的两位男仙，在互相稍作谦让之后，还是春分先出现在花厅里。

　　刚踏入花厅，春分仙君表示，出了一座充满食物香气的营帐，又进入了一座充满着食物香气的营帐，这座军营对待将士们的心意真的是很实诚很烟火气啊。不对，春分心里一顿，他在花厅好像不止嗅到食物的味道，好像还有，腊梅、玉兰、金桂、茉莉……但是味道非常淡，似是有许多种花香的气味交替来回，萦绕在周身，又并不与其他的味道交叠，似真似幻的漂浮于整个花厅。

　　春分正对这种仙术感叹间，听得花厅外有说话声，想必是父亲与朱雀、青龙两位将军到了。

　　坐在一旁说话的元乂和墨心同时起身，同春分一道行至帐门口，等待着来人。

　　帐帘被卷起，进入花厅的朱雀将军看到的便是站立的笔直，面带着微笑的三位少年，顿时楞了神。

　　随后进入花厅的两位将军看到此景也是稍楞，只见三位将军互相对视之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刚才在总帐追忆时光的三位，此刻看到春分、元乂、墨心整整齐齐站在一块，瞬间有一种梦回前尘之感，纷纷忆起了同一个时间点，这一个恰好的时间点便是当年拜师时，四人初次谋面，迎风站在飘渺峰，齐齐整整等待着师父授礼般，神色分毫不差。

　　笑毕，朱雀将军与青龙将军一左一右把大师兄玄武将军迎入主位就坐，两位师弟师妹则分坐两旁的次座。

　　三位长辈入座后，见仍旧以同样姿势矗立帐前的三位，青龙将军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仙娥引领三位少年也坐下。

　　墨心、元乂顺着朱雀将军，依次坐在右侧。

　　春分则盘腿在左侧的青龙将军身侧落座。

　　晚宴开始，仙娥袅娜的鱼贯而入，替在座各位盛汤、分食，一时间花厅内欢声笑语环绕。

　　花厅外，半弦月悄悄的爬上了天幕，夜，如期而至。

　　月光下，一座营帐侧边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如瀑般的长发散于胸前，遮盖住娇小的身躯，使整个小人儿掩盖于夜色中，只留悬空靠在帐布旁的白皙脸蛋，与两颗瞳仁里倒映着天空星光的大眼睛，而星光在扑闪的眼眶中时明时暗，在这静谧的夜中，着实显得有些诡异。

　　这个脑袋的主人便是墨心。

　　只见她蹑手蹑脚的探头张望了片刻，确定没有异常后，踮起脚尖，轻悄悄的尾随着前方两位少年。

　　在刚才的晚宴结束后，三位将军打算回总帐继续讨论一月后两族大战的战术及布局，并在临走时叮嘱三位少年，谯明山之巅虽无害人的精怪野兽袭击，但是西北密林禁地中有着残暴的朱萸兔群，万不可贸然进入禁地。况且山巅处地势复杂，夜幕降临后风雪会更甚于白日，如无必要，入夜后切勿独自离开军营，一是为了免遭冰冻之苦，二是为了避免遇到妖族的偷袭。

　　即使没有长辈们的循循叮嘱，三位小辈也听闻过谯明之山的险恶，都知晓待在设有结界以及法阵的军营更为妥当，当下纷纷一脸乖巧的点头表示已铭记于心。

　　然而，回到自己帐内正准备洗漱休息的墨心，隐约听到帐外有轻微的人语细碎声，声音很轻，但她却是听见了。墨心当即放下手帕，转身拎起挂在一旁的绒毛绣花外袍，往身上一裹，披上外袍的瞬间人影消失于帐内。

　　夜色中，尽职巡查的天兵来来往往，墨心裹紧外袍，小心躲避着天兵的巡查，朝走出军营结界的两人追去。

　　此刻，总帐内的三位将军已洞悉一切，在空中幻化的镜中看到三人依次离开军营后，都无奈微笑相顾着摇摇头，朱雀将军一挥手，幻镜消散于空中。

　　“想必是犬子意图查探四周，倒是辛苦元乂相陪了”，熟知春分脾性的玄武将军愧疚道，“还引得墨心也相随”。军营外冰天雪地的，虽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三人也有仙气护体御寒，但毕竟这里是变幻诡谲的谯明山巅，一切都无定数，多一分警惕自然是好的，玄武将军如是想着，右手手指变幻出一朵晶莹的六瓣雪花，随即右手朝帐外一指，雪花飞出总帐，飞向军营外的三位少年。

　　朱雀将军看到此景，笑笑说到：“师兄不必过于担忧，此番带他们前来，便是让他们到此历练。况且，”说到此处朱雀将军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元乂和墨心的法术由我亲授，一般精怪还是能够对付的。”

　　“虽如此，放一颗追踪雪花至他们身边，还是更为心安，”青龙将军倒是赞同玄武将军的做法，开口道。

　　“好吧，卿心在此便以茶代酒，谢过仓梧师兄的周全安排”，朱雀将军举杯对玄武将军说完，一口将杯中茶饮尽。

　　玄武将军抿唇一笑，也将手边的茶杯执起，一口饮尽，表示接受了朱雀将军的感谢之情。

　　“哈哈哈，你们一如既往，寸步不让，哈哈哈”，一旁的青龙将军看两人一来一往，笑得开怀。

　　军营外，大雪纷飞。

　　在风雪中行走的春分和元乂，以及在他俩后方不远处跟随的墨心都未曾察觉，空中飘飞的一颗雪花分成了三颗，变成了三朵闪着微光的雪花图案，印于三人领口后，消失不见。

　　墨心在后方跟着，原本是出于好奇，计划偷偷的看他俩去做何事，却感觉眼前两人好像越走越快，看着这满天飞雪，她有些害怕，会独留自己一人。权衡之后，墨心默念口诀，垂下的双手掌心各飘出一条红色绸线，极速的向前飞去，一左一右缠绕在春分和元乂的指上。

　　感受到手指束缚的两人同时回首，只见远处似有一个身影在朝这边走来。

　　元乂抬起左手，只见左手中指紧紧缠绕了几圈红绸线，他挑眉笑笑，对春分说：“是墨心。”说完便举起左手，向身后的人影挥了挥手。

　　“啊！”
　　“啊……”
　　“啊。”

　　三声喊声依次在寂静无人的雪地上想起，一声比一声低沉，却一声比一声沉痛。

　　墨心此时只顾着赶紧追上他们，使了移行术，一瞬便到了元乂与春分跟前。

　　元乂挥手的手臂仍僵在半空，怀中突然撞入一个红色身影。红色身影出现的一刻伴随着一声惊叫，随后把元乂抱了个满怀。

　　感受到强烈冲击的元乂从胸腹吐出一口气，带出一声闷喊。

　　紧接着，元乂身旁的春分，一声痛喊刚出口便在雪中戛然而止。原来是后退的墨心不小心，一脚踩在了春分的右靴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墨心一边道歉一边赶忙抬起左脚，同时退出元乂的怀抱，站定在两位的面前。略带窘迫的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春分托起掌心的夜明珠，问：“墨心仙子，你深夜跟随我们，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