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玄鸟至》辛未未未

6、春分玄鸟至

　　军营，总帐。
　　朱雀将军望着墨心追向元乂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内，眼眸亮晶晶的转头对两位师兄问道：“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关系比较亲厚，年岁也相仿，我看着甚好，你们觉得呢？”

　　青龙将军点头道：“恩。元乂五百岁那年由他父亲风神，母亲花神共同托付于你，你将他视如己出，悉心照料，现如今已经能在你身边助一臂之力了。”

　　玄武将军也在一旁点头默许。

　　青龙将军感慨道：“那年墨心也是五百岁吧，那时我们刚拜别师父不久，接近一千年？”青龙将军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朱雀将军，见朱雀将军点头后才继续说道：“你下山后不久便遇到了墨渝，你与他相遇、相识、相知，直到墨心的出生，也不过才短短五百年。”

　　稍微顿了顿，青龙将军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飘渺虚无，带着些伤怀：“那时候，我们还能有许多时间出来相聚，饮酒、谈天、舞剑，我们还时常下凡到人间游历，又或者御剑到阴山比剑术、斗阵法……”

　　说到此处青龙将军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玄武将军，笑着说：“大师兄布的阵法，每次都能困我们好些时候，有时是三五天、有时是几个月、还有些时候我们根本出不去，大师兄看不下去后进阵带我们出去，哈哈哈哈……”

　　“哈哈哈，是啊，那时候无忧的我们，那段肆意的时光，真的是好怀念啊……”朱雀将军也笑了起来，同时道：“拜别师父一千年后我便遇到了墨渝，之后便是我们四人的封位礼。我们师兄妹四人一起在师父的见证下被授予四方战神之位，后来，我们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春分，见三位长辈在追忆时光，识趣的退出了营帐。

　　掀起帐帘，初冬夜晚带着丝丝寒意的风迎面吹来，春分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左手放下帐帘。

　　垂下的帐帘，隔断了账内的热闹与温暖。

　　他在军营总帐外驻足，抬眸眺望远空，今晚的星空倒是甚为明亮。

　　谯明之山在八荒五座山中是最高的一座，此刻的军营驻扎在山之巅，站在此处，仿佛与天际融为一体，这样的景致，也只有在凡间才能看到了，春分心里这样想着，边迈步朝前方走去。

　　他初到此处，对地势不太熟悉，为以后应战能够成竹在胸，正好现在有空闲，于是打算亲自去看看。

　　军营内，营帐星罗棋布，走出不远春分便已察觉，整个军营里被布下了阵法，不难猜想是为了防备妖族突袭，或是阻隔外人闯入。他自小在父亲的熏染下修习各种阵法，家中书阁也摆放着许多父亲从各地收集的阵法孤本，当然还有一些是鸿钧老祖赠予父亲的上古法阵，所以眼下这个阵法自然也难不倒春分。

　　他边研究阵法边往前试探着，不出片刻，便已通晓阵法的原理。

　　回神后的春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营帐前面，帐外能模糊看见里面人影攒动，似乎很多人在忙碌的做着什么。

　　不知为何，春分心跳快了些许，紧张的他不自觉便屏息，慢慢走近营帐。他听到一个男声在讲述着父亲当年的往事，声音里能听出男子对父亲深深的崇敬之意，他好奇的边听边靠近营帐，最后，没有忍住接过帐内男子话音，替他说了下去，随后觉得此举甚是不妥，赶忙掀起帐帘，踏了进去。

　　偏帐，厨房。
　　春分早已用法术换下铠甲战袍，此时的他身着墨色长衫，高领束袖，战靴也换成了平时随意自在的缎面黑筒靴，显得干净利落。高束的发髻几圈缠绕着黑色缎带，当他探头进入营帐的小厨房时，墨心除了看到指节分明的手指，还看到一根黑色束发带随风先于主人卷入帐中，飘逸自在。

　　进入帐内的春分对着眼前二位微一拱手，道：“在下春分，乃家父玄武将军长子。刚才入账前听到有人提及家父的往事，忍不住多嘴接口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话毕，对着元乂又是一拱手，之后抬眸看着元乂，脸上带着浅笑。

　　帐内寂静了片刻，此时的春分和墨心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开启传音之术快速且沉默的交换着彼此的尴尬之情。

　　墨心：真是好巧，正好我们在谈论他爹的时候，谈论对象的儿子出现，而且是我们快要结束之际，要是我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语，岂不是都被听见了！

　　元乂：所以说，莫在背后言人事……

　　墨心：你看他刚刚说话时语气平缓，脸色也正常，还冲你笑了，应该是不介意吧？

　　元乂：我们现在也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但是我们的心情确实是应该微笑的心情吗？

　　墨心：也对哦，那我们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要我们保持微笑不露出尴尬之态，那么尴尬的就不是我们。

　　元乂：…………

　　“春分仙君，你的名字真好听呀”，墨心突然张口，巧笑嫣然的说道。在如此尴尬的氛围中，要转移话题，夸对方是最稳妥的方法。

　　春分听得此句夸赞，微微一愣，随即微笑开口，语气温和道：“过奖，墨心仙子的名字，也甚是好听。”男子嗓音柔和中带着清冷，似初秋的雨点滴落屋檐瓦片发出的铮铮脆响，清凉却悦耳。

　　此时站在一旁的元乂接口道：“春分仙君，刚才在下对尊父的妄议之言，真是有失礼仪，在这里给仙君赔礼了”，说完，脚步微移，抬步上前拱手对着春分弯腰一鞠。

　　春分见状，双手轻扶元乂的双臂，稍使力往上一抬，道：“少将不必如此，我无任何责怪之意。少将今日提及的往事都是史书所载，并无夸大偏颇，还请少将宽心。”

　　元乂直起上身，面容严肃，双眸注视着春分，看见他清澈明亮的眼底，以及自然不做作的笑容，这才放松下来。

　　墨心听闻春分的一番话，也放下心来，悄悄的舒了口气。随后，她转身端起桌上的乘着糕点的玉碟，递给春分，开口道：“远道而来，仙君先吃一些糕点吧。”

　　春分看着盘中色彩缤纷的糕点，犹豫着。

　　墨心只道他是无法辨认糕点的口味，于是开心的为他介绍起盘中色彩缤纷的糕点来。

　　“这个，淡粉色花瓣形状的，是桃花酥；这个淡绿色菱形的，是薄荷糕；那个，乳白色圆形的，是雪花糍，由梅花为主料制成，”墨心似如数家珍般的为春分解说着各色糕点，“还有这个桂花糕、这个玫瑰饼。琥珀会做很多种糕点，味道都很不错，但是我要极力推荐这个薄荷糕，”说着又把玉碟往春分身边递了递，用眼神示意春分，好像在说：你快试试看呀。

　　春分看到墨心渴望的大眼睛盯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有点可爱，春分心想。

　　虽自己不喜甜食，但也不忍抚了她的心意，于是拿起他认为最不甜的薄荷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恩，没选错，春分心里默念。

　　“好吃吧！”墨心见春分听从自己的建议尝了一口薄荷糕，开心的已经忘记应该是要询问对方好不好吃，而不是直接肯定的替对方下结论了。

　　“咳咳”，两声轻咳响起，随即墨心在耳边听到了元乂冷峻的嗓音，“收敛一点，太热情了。”

　　听到元乂的提醒，墨心收敛起自己太过于热情的笑容，捧着玉碟的双手往里收了收，继续为春分解说薄荷糕，但是语气里已经明显少了过于兴奋的高亢之感，只余下娴静婉转的轻柔嗓音：“这个薄荷糕里的主料除了薄荷叶外还加了一点艾草，一是为了更易显色，二是可以缓和薄荷的苦味，二者中和，同时保留了艾草的香气和薄荷的清凉口感，口味甚是美妙啊”。

　　墨心话音刚落，就看到从远处灶台走过来的琥珀。

　　“元将军、墨心仙子、春分仙君”，琥珀有礼的唤着站在一处的三位，提醒道：“晚宴即将备好，三位可先行移步花厅就坐”，说完转头对一直侍立在营帐口的仙娥以眼神示意，两位仙娥心领神会的同时点头，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营帐往总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