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双胞胎? ...
-
徐忱再一次抬起手腕确定时间。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距离他刚才打探到的阮之的下班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分钟。距离他坐在KTV门口的沙发上等着堵人更是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阮之依旧不见踪影。
“小帅哥儿,别等啦。阮之那小子,贼着呢,看你在这儿堵着,一准儿早就溜了。”KTV浓妆艳抹的老板娘笑盈盈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眼里透出一股风情。
徐忱向来有极好的涵养,被人放了鸽子也没见得怎么气急败坏。听她这么说,更是相当知趣地迈着长腿走到前台旁,笑容格外灿烂。
“这位美女姐姐,看来是有办法帮我喽。”
老板娘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他欠了你多少?”
长这么大,徐忱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要债的,可是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还欠了别人?”
“呵,别生气嘛,找他的可不止你一个。不过啊,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帅的。我记得前不久他刚被人揍得挺惨的,好几天连床都起不来了,结果还是死性不改啊。”
“他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别看那小子平时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还挺能打工挣钱的。其实就是一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他。姐姐劝你,长点心吧。”
“这样的人,你们怎么还敢用?”
“谁让他长了那么一张招人儿的脸呢。你不知道的,那些年轻小姑娘们对他可痴迷的很呢。干活麻利,又能招揽顾客,只要他不在店里惹麻烦,这样的人为啥不用?”
“多谢姐姐提点。但是我这钱也不能白白就这么算了,你知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他来打工的时候倒是登记过一个地址。不过,现在他还住不住哪儿我可就不清楚喽。”
“多谢姐姐,回头事情办妥了,我一定过来好好感谢你。”
“嗨,跟姐姐客气什么呀。你呀,记住了,动手的时候别伤着他的脸就成。毕竟,我们还得靠这张小白脸吃饭呢,你说是不是啊……哈哈。”
转了一个身,徐忱的脸色就彻底冷下来了。他大步流星地推门出去,走进黑暗,将声色犬马的世界用力关在了身后。女人的笑声和劣质的香水味顿时变得遥远模糊起来,徐忱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刚刚从耳朵传来的刺痛还阴魂不散地跟着他,往身体深处扩散着。
听那个女人说,阮之住的不算远,但徐忱还是决定打个车过去。一是他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二是抓人就必须讲效率。结果没想到停下来的车不算少,竟然没有一辆愿意去那个地址的。直到一个好心的老头停下来跟他解释了几句,才终于作罢。
“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自己走过去吧。你这地方,三不管吶。路又窄又破,车不好进不说,关键是乱啊。我看你等也是白等,大半夜的这地儿指定没人去。”
徐忱只好开了手机导航,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十二月份的午夜冷得刺骨,又寂静得让人心慌。徐忱裹紧了蓬松有型的羽绒服,越走越急,越走越烦躁。那个张扬的无事生非,自己被人放了鸽子,KTV的老板娘嘴巴不干不净,一晚上的不顺都没让他像现在这么失态。阮之那个家伙把日子混得乌七八糟,就连住的地方都难找的要命,就像是故意折磨他的神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渐渐急促的呼吸,哈气一层一层地喷在眼前,四周全成了黑重重的影子。那老司机的话没错,这里绝对是繁华背后那种最阴暗的角落。路灯亮不亮的也没什么区别,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七扭八拐坑坑洼洼的,挡路的垃圾却越来越多。
“站住,你想干什么”拐角处突然冒出两个人影。一个人一手揣兜儿,一手拎了个塑料袋子,叉着两条又细又长的腿,杵在马路中间。一看就是那个阮之!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他手里攥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木棍儿,紧紧贴在阮之身边。个头比他稍微矮一点,本身算不上胖,但是跟阮之站一起立刻显得壮实不少。
“阮之,是我,徐忱。刚才我们在KTV里见过。”
“你跟踪我?”阮之给旁边那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紧绷的状态明显松弛了不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连帮手都到位了,看来这家伙之前的确没少被人找过茬儿。看他那麻杆似的瘦胳膊瘦腿,吃亏什么的自然更是免不了的。
“你觉得呢?不然大半夜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吗?”徐忱本来就憋了火,正愁没处发泄。看他们这种状态,更觉得窝心,刹那间眼神阴冷下来,说话的语气一改平日的波澜不惊温文尔雅,甚至带了一丝嘲讽。
“你他妈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会说人话吗!?”旁边那个胖一点的一听就炸了。
阮之往前蹭了一步,用肩膀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栗子,这人我认识。”
“就这也叫认识?什么态度啊?”
“行了,没事儿了,你先回吧,我单独跟他说两句。”
“之之,你确定没问题?”
“嗯。”
“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栗子试图把手里那根木棍儿塞到阮之手心里。
阮之一只手仍旧揣在兜里,没有接的意思。
“那行吧,那我就先撤了。有什么事儿咱电话联系。”叫栗子的小青年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阮之看他走远了,才从兜里伸出手来,把手心里一直攥着的一块儿石头漫不经心地扔了出去。“徐忱,你老缠着我做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徐忱的视线追着那块不大的石头不放,直到石头滚进了老街肮脏的角落里,彻底不见了。
“熟不熟的不好说,刚才在KTV是谁主动要谢我来着?要怪就怪你跑得太快了,没来得急告诉你,我这个人最怕别人欠我人情了。欠了,不还,咱们都不舒服。”徐忱气场全开,一步步朝人逼近。他的脸上笑盈盈的,语气冷冰冰的,又危险又勾人。这一招要放在平时一般没人能招架得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忱的笑容更深了,“很简单。你收留我一晚,咱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你这样的一看就是大学生,有好好的宿舍不回来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住,我看你还真是吃饱了撑的。”阮之很快就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弟弟,大学宿舍每天晚上11点准时关门。如果不是你故意放我鸽子,让我白白等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
“那就去酒店开房啊,你这种人一看就不差钱。”
“不好意思,身份证没带。”徐忱无奈地摊了摊手。
“……”
“不跟你开玩笑了,这天寒地冻的,我是真的无处可去了。带我去你那住一晚,不算是强人所难吧?弟弟。”
“谁是你弟弟!”阮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塑料袋子哗哗作响,差点儿让他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随你的便吧,自己别后悔就行。”
有阮之在前边带路,徐忱觉得连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也没刚才那么刺鼻了。他们很快来到了一栋火柴盒似的筒子楼前。时间太晚了,没有几家还亮着灯。楼上那种老式的露天阳台黑洞洞的,有点儿瘆人,多看两眼好像就能把人给吸进深渊里去。
爬了大概六层楼的样子,阮之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里还有其他的人?徐忱一边想着一边跟了进去。只见阮之根本没有换鞋的意思,更是连客厅的灯都没打开,径直朝漆黑的深处走去。
徐忱在他身后把门重新关好。
“小点声,有人在睡觉。”阮之终于像是想起了徐忱的存在,回头小声叮嘱道,“这里是合租的。”
“知道了。”
他们又爬上了房间角落的一段楼梯,终于来到了阮之的私人领地。是顶层经过私人改造的一间小阁楼。
里面的空间很小,有一张尺寸不标准的木床,两个人挤挤应该没啥问题。剩下的就是一个简易衣柜,一桌一椅,桌子上摆了台电暖风。徐忱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温度几乎跟外面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一扇窗户边拉了一条绳子,上面凉着一条内裤。阮之顺手就给摘掉了。房顶是三角形的,挑高不足压得很低。虽然屋里气温很低,但还是让身材高挑的徐忱觉得有些气闷。真不知道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天这里会有多煎熬。
“就这儿了,将就着睡吧。”阮之顺手收拾了几下,见徐忱还站着不动,低声催促道。
“在哪儿洗漱?”
“洗不了。过了十二点了。”
“过了十二点怎么了?” 徐忱觉得自己经常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楼下一姐姐神经衰弱,过了十二点禁止洗漱。”阮之说得一脸平淡,似乎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情,懒得解释太多。
好在徐忱的侧重点已经不在这件事情上了。
“这里还住着女人?!”
“一对儿情侣。”
“……”
“给,用这个漱漱口吧。”阮之说着,从他一直拿着那个塑料袋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朝徐忱扔了过来。
虽然平时过得的确称得上讲究,但徐忱到底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家伙住的地方,更是得表现得处处配合。于是喝了口透心凉的矿泉水,脱了外套就直接躺到床上去了。
阮之又从那窄窄的简易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扔给他,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睡?”
“吃饭。”
只见他又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一袋超市里卖的那种,保质期很长的,看着就干巴巴的面包。就着矿泉水三下五除二地咽进了肚子里。
徐忱倚在床头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蝴蝶骨随着他用力的吞咽一动一动的,从消瘦的脊背凸显出来。越看越不是滋味,刚刚袭来的那点儿睡意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么晚了,你才吃东西?别告诉我,你这儿连热水都没有!”
“管你什么事?睡你的觉吧,早睡醒,早走人。”
小尾巴突然把灯关了。黑暗是在猎物背后伺机蹲守的猛兽,一但抓住了机会,就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一切。感官和时间似乎都被黑暗影响到了,有那么几秒钟,时间被拉扯得很长很长,就算睁大双眼也只是徒劳。徐忱耳边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清晰可闻,十分利落迅速。
逐渐恢复的模糊视线里,小尾巴已经光溜溜地钻进了被窝里。大片裸露的冷白色的肌肤,一闪而过,成了徐忱眼底一时间化不开的残影。他背对着徐忱躺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只露出了毛茸茸的后脑勺。因为床不算大,两个人紧挨着躺在一起,从徐忱稍微侧一侧头,就能看到他头顶那个,由柔软的发丝形成的小小的漩涡。
折磨了徐忱一晚上的烦躁忽然就平息了下来。
“脱那么干净不冷吗?”
“你有没有生活经验?睡觉的时候穿得越少越暖和。”
似乎连唯一的话题也用尽了,接下来就是一阵长久的,背对背的沉默。此时此刻,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在他们之间却如同横亘着千千万万条的沟壑。
“我哥也知道那家KTV吗?”沉默了一会儿,小尾巴闷闷的声音从被里传来。
徐忱早就料到他肯定会憋不住问起他哥。
“放心吧,这种活动你哥从来都不会参加,跟其他人接触的也不多。只要我不说,不会轻易发现你。”
“你别告诉他。”
“什么?”徐忱把耳朵往他背后靠了靠。
没找到小尾巴突然翻了个身,应为拿棉被裹着,这一动作虽然迅猛力道却不好控制,脆弱的床板子被震得吱呀作响。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小尾巴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了徐忱的下巴上,应激反应让徐忱的瞳孔瞬间睁大。黑暗里,那双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闪着光。
小尾巴之前没意识到他们俩离得这样近,惊得往后一缩,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徐忱伸出一只手,把他稳稳当当地拽了回来,又顺手把敞开的被角给塞紧了。
“刚才是不是又在让我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小尾巴又转过去,把后背对着他了,“不帮拉倒,大不了再换个工作,换个地方住。”
“那多不划算啊。让我帮忙的话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又想干什么?”
“把你手机号给我。”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吧?”
“我伙同一个离家出走的人隐瞒欺骗他的家人,如果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话,至少得跟这个人保持联系吧?这是最起码的责任。”
小尾巴细瘦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本来随便几句就能给他怼回去,倒是开口确是满嘴的苦涩。他这种人,连家人都放弃自己了,这个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跟他谈什么负责。
“烦死了。”他说。
“快点儿。你哥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及时通知你。对你来说,这买卖不亏吧。”
一听到哥哥这个词,一直消极抵抗的小尾巴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了精神,卷着被子又想往徐忱这边翻过来。
徐忱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几根长长的手指,干净漂亮的指甲探进小尾巴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按了几下。像是警告,又像是一种安抚。
“我可以替你保密,帮你照顾你哥,帮你通风报信。只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无缘无故从我这里消失。可以吗?”
小尾巴瞬间放弃了抵抗,安静下来。缓了缓才从被子里掏出手机,扔给了徐忱。
“你自己弄吧,没事儿不要骚扰我。”
徐忱点开这连密码都没有设置的老旧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还没等把号码储存好,那边已经传开了阮之逐渐绵长的呼吸声。
徐忱拿着他的手机,想给他找个地方放好,忽然屏幕一亮,几条微信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之之,那个家伙没找你麻烦吧?”
“ 今天太冷了,你开着电暖风睡吧,别舍不得那点电费。”
“我明天还有早班,睡了啊。”
徐忱盯着靠他那边放着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的那台电暖风,红彤彤的光刺得人眼睛难受,他一把拉起被子盖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