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我的世界中央》凉云小雨

1、第1章 全国首屈一

　　你是沿着血脉的道路走向我的
　　你是顺着骨骼的支柱向我攀来的
　　你在我的世界里悠哉地活着
　　即便有一天我倒下了，我想
　　我的骨骼仍会为你撑起一方空间
　　——（你在我的世界里悠哉活着）

　　第一章
　　再精明，强悍的人也难逃懵懂的过去。
　　如果时间倒回2007年12月20日，徐忱绝对想象不到，未来站在他整个世界中央的会是一个男人。而他与这个男人的初识，没有丝毫的浪漫可言。
　　正是KTV大行其道的那几年，昏暗的房间里，乐声嘈杂，徐忱就坐在一群摆出狂欢姿态的年轻人中间。
　　明明比谁都更冷静，更沉默，他仍然是最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灯光在模糊的笑脸上摇晃，笑脸在多变的节奏中摇晃。气氛明明可以更热烈几分的，有些人却并不投入。胆大的女生在悄悄补妆，往脸上添的尽是那种小女人的柔媚。胆小一点的只敢偶尔把目光从端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身上飞快掠过。
　　如果说有时候一个人的气场比长相更能勾人，徐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可惜他的身边趋之若鹜的追随者，永远会盲目地忽略掉他英朗五官自带的几分冷漠。
　　这天下午，徐忱带领学生会的同学出去跑赞助。除了颇费了一番口舌以外，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大伙热情高涨，一致提议晚上聚餐加K歌一条龙。最后去的这家KTV，因为距离学校比较远，基本上谁都没怎么来过。
　　一伙人平时关系都处得不错，今天会长亲自出马，让急需的活动经费有了着落，每个人的心情都是轻松畅快的。麦霸轮番登场之后，一桌子的酒水很快就见了底。徐忱把大家意犹未尽的样子看在眼里，很自然地出去又加了些单回来。因为早就习惯了时刻保持清醒，掌控一切，所以不管是什么场合，只要有他在，总是会不动声色地打点好一切。举手投足间是一些人一辈子也学不来细致和周全。
　　服务生小哥来得很快，清清瘦瘦的一个人，抱来一堆瓶瓶罐罐。他忙得出了一头的汗，态度依然十分礼貌恭敬。这风风火火的出现甚至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旋风，带着身体的温热，扑在徐忱脸上的感觉却是清爽的。
　　等到看清来人的长相，满屋子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满屋子男男女女的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精彩纷呈。
　　不过那些花痴的，鄙夷的程度，全都不及徐忱的惊讶来得强烈。这人当真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就连多年练就的处变不惊的从容气魄都险些没绷住。
　　“阮天!？怎么可能是他？”
　　众人眼中的阮天正是徐忱的室友，也是以品学兼优才貌双全著称，长期霸占学校风云榜的另一位男神级人物。
　　作为室友，作为朋友，没有人比徐忱更了解阮天了。可越是了解，现在就越是惊讶。阮天的身体很差，差到除了艰难维持平时的学习基本不能参加其他的任何活动。现在这个时间他更是应该雷打不动地在寝室里温习才对，怎么可能大晚上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工？
　　困惑，还有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分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心慌。徐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努力控制脸上过激的表情。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了，才把身体往更深的阴影里靠了靠，敛着灼灼的目光，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
　　这人穿着KTV统一的制服，用料简单却很衬他的身材，腰细腿长，气质特别干净。大眼睛被深深的双眼皮勾勒着，就算只是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显得有点萌，有点软。然而徐忱无心欣赏，始终把目光焦灼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探寻。
　　阮天那张温润清隽的脸，辨识度太高了，让人想认错都难。还有身高，体型，甚至是气质……一模一样，全部都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破绽。
　　有那么一瞬间，闪烁的霓虹灯定格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肌肤腾然泛起鲜活，精致的眉眼间开始弥漫起一股不羁的少年感，是张狂的，也是倔强的。
　　就在那一秒，徐忱笃定，这个人绝对不是阮天。
　　徐忱松了松领口，终于觉得这个晚上不再无聊得令人窒息了。他像是难得提起兴趣的老练猎手，因为势在必得所以格外沉得住气。可以现在并不是探究一切的好时机。他需要静观其变，更需要时间来策划一个更稳妥，更周详的应对之策。

　　小哥进门之后整个人的状态也立刻僵硬起来，显得小心翼翼的。他不明白这一群人见到自己为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到桌边只有几步的距离，他那两只大眼睛已经状似不经意的，偷偷往房间里瞟了好几个来回。当飘忽的目光与徐忱深沉的凝视碰撞在一起时，更是条件反射一般屏住了呼吸。
　　就这样，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似乎都凝滞住了。
　　好在小哥很快回过神儿来，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了声请慢用，手脚麻利地放下手头的东西就打算溜之大吉。
　　徐忱正准备跟出去，找机会试探他的身份。结果天不遂人愿，就是有那么不开眼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出来惹事生非，坏了他的好事。
　　原来跟他神似的那位阮天同学，在学校里成绩一骑绝尘，人情世故上却比较淡漠。除了跟徐忱走得近，跟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来往。他之前生病手术花了家里不少钱，所以在生活上非常节俭，除了学习，其他活动一律谢绝。偏偏女生们又很吃他这种高冷范儿。男生就不一样了，看不惯的，瞧着眼红的大有人在。很不巧，现在挡在服务生面前的，就是其中的一位。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学霸阮天嘛？像你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不是最看不上这种地方吗？”
　　小哥把脸埋得低了一些，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淡淡的一句话说出口，连语气也不见丝毫起伏。
　　“你们认错人了。”
　　徐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然而这位名叫张扬的同学一听，更不乐意了：“怎么，这还矜持上了？你以为我们都是瞎的吗？”
　　“抱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服务生的耐心显然正在遭受考验，迫不及待地转头就走。结果立刻被虎背熊腰的张同学堵住了去路。
　　“让开!”小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被长长刘海覆盖的额头隐隐有青筋浮现。但是因为他身高一般，人又格外的瘦，这点反应显然没有足够震慑的效果。
　　“别急着走啊，学神。事到如今还装作不认识，戏有点太过了吧？平时请都请不动你，今天既然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了，不如就赏脸一起来喝几杯呗。”张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因为吃准了阮天不过是一个病秧子，一只弱鸡，于是下了狠手，故意要让他难堪。
　　小服务生盯着自己被抓得褶皱不堪的衣袖，终于放弃了一直艰难维系的职业操守。缓缓地抬起头来，缓缓朝张扬扯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趁那狰狞的笑容还没消散，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用了狠劲儿，直接朝对方脸上招呼过去。这出其不意的爆发又阴又狠，把他浑身的戾气都激发了出来，唯有皮开肉绽，唯有鲜血才能使其平息。
　　一屋子人的表情从最开始吃瓜群众的冷漠，直接蜕变成了惊恐的扭曲。谁能想得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子，竟然彪悍得像个痞子。再看他刚才那双眼睛，哪里还有什么刚开始那种小心温和，恭谨良善？从那里面透出来的全部都是嘲讽和狠戾。
　　这暴力并没有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一直静静守在旁边的徐忱忽然出手，出其不意地拦下了他的拳头。
　　本以为耐着性子听张扬说几句酸话，服务生小哥就能很快脱身了。没想到这个张扬竟然这么不上道。徐忱多少都要顾及同学的面子，所以一直在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忍得很是辛苦。但当务之急是必须先阻止小哥犯错。
　　“别这样。”徐忱垂眸看着小哥，他眉头微微蹙着，眸色暗沉，示意他把拳头放下。
　　小哥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恶狠狠地转头瞪着徐忱。猛然拉近的距离放大了一些细节，一股脑地撞进徐忱的瞳仁深处。他汗涔涔的皮肤很白，他的眼尾猩红，他的短袖制服几乎快被汗水浸透了。还没来得及平息的喘息更加剧烈地鼓动着胸腔，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嘶哑。
　　“把手放开！”
　　这家伙明明不是善茬，却隐忍了这么久，明显很在乎这份工作。徐忱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捏住对方的弱点。
　　“你是要这一拳，还是要这份工作，自己想好了。”
　　小哥愣住了，不管这个人有什么居心，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他。就算心里再气，再憋屈也绝对不能丢了工作，他需要钱。一想到钱，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手臂明显卸了力道。
　　“张扬，你也放手。别太过分了!”看小哥妥协，徐忱立刻冷冷地对张扬说道。徐忱这人平时和颜悦色的时候就很有威严，冷不丁严肃起来，气场更是说不出的冷峻逼人。
　　张扬心里瞬间就怂了，手上立马松开了，脸上却怎么都挂不住。今儿个自己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折了面子，下不来台，以后还混个什么劲儿？仗着自己喝了酒，有了耍酒疯的借口，索性今天就撕破了脸，反正自己看阮天不顺眼很久了。于是更加口无遮拦地喊到：
　　“有本事你打啊，整天装什么清高! 你学习再好有徐忱厉害吗？你长得再帅有……徐忱帅吗？要不是徐忱看你困难故意让着你，你能次次都拿到奖学金吗？结果得了便宜还不领情，你有花过一毛钱感谢人家吗？妈的，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张扬，够了！你好好看清楚了，这个人不是阮天！你喝多了，认错了人。而且阮天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我现在让人送你回去，今天的事儿就当翻了篇儿。如果你继续在这儿无理取闹，别怪我徐忱不认你这个朋友。”徐忱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盯着张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对啊，阮学长身体那么弱，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的，一定是我们看错了。”女生们也开始帮着打圆场。
　　张扬没想到，自己在这儿白白给徐忱长了半天脸，敢情人家根本不领这份情。可惜他敢对阮天借酒撒泼，却没胆子对徐忱说一个不字。
　　“不早了，大伙儿今天先散了吧。”
　　听徐忱这么说，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一般鱼贯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小哥还站着不动。自从刚才被徐忱阻拦着松了手，他整个人一直耷拉着眼皮，有点心不在焉的。他没发现，我徐忱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想什么呢？人都走了。”徐忱把他拉出了昏暗的房间。
　　小哥的头发留得有些长，整个额头几乎都被遮盖住了，发丝又细又软。跟他整个人浑身带刺的状态很不匹配。被拉得走得急了，发丝清扬，甚至有几根扫在了徐忱的下巴上。
　　他额头的伤疤在徐忱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回落的刘海严严实实遮盖住了。那条疤从额边一直延到眼角，就一件完美的瓷器被打碎了一角。
　　徐忱浑身脱力一般，忽然感到一阵惋惜。
　　“谢谢。”
　　“谢我什么？”徐忱短暂的愣了一瞬，马上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是谢我帮了你，还是谢我维护你哥？阮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哥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用力甩开徐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