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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面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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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很慢,八成你是在等什么。程南曲不在的时间里,白禧的日子是按秒走的,可身边的人们形影匆匆,好像只有白禧一个人的表慢下来了。
陈六就是那些忙碌的身影中的一个,只是,白禧觉得陈六忙得有些不一样,整个实验室的活,无论是谁的,她都在做,她没有时间吃饭也没有时间睡觉,所有醒着的、所有活着的时间全部是工作。白禧想揪住她让她停一会,或者说说话,说一说她究竟是怎么了。可陈六像一阵风一样,卷走了白禧手里递给她的水,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不对劲。”白禧决心今晚一定得把陈六拉到家里好好吃顿饭,最起码,让她好好睡一觉。
白禧在实验室门口堵陈六,到下午四五点钟陈六从刘教授那里出来,白禧就把大衣递到陈六眼前,一只手扒下陈六身上的白褂子,“师姐,去吃饭,火锅。”
陈六接过大衣,却站在门口不动,视线错开白禧看向远处的墙角,眼神晦暗不明。白禧正要强拉她走,只听屋里的刘教授出声了,“小白你赶紧给我把她带走,别让她在那堵我门。都快住我这了,该干嘛干嘛去。”
白禧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捅了捅陈六的小臂,给她一个口型:“走吧。”
陈六缓缓舒了一口气,“那我就跟小白走了,您有事叫我。”
“赶紧走吧,我这用不着你。”刘教授摆摆手撵人了。
白禧拽着陈六的胳膊赶紧带她离开:“哎呦,你就别依依不舍了,明天就放你回来了。”
陈六随着白禧到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人不算多,但也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气氛,陈六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就算身处繁华,也都是白搭,心空了,没有就是没有。
吃饭的时候,白禧一个劲儿往陈六碟子里夹菜,陈六倒是来者不拒,一股脑的往嘴里塞。不过说起吃来,陈六倒是从来不亏待肚子,没时间吃饭也要风风火火地塞点面包进去。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吃了一顿饭,出了火锅店天色逐渐晦暗。抛开店里浓郁的火锅底料的味道,这座城市的空气质量显得格外好。走到楼下,白禧叫陈六先上楼自己去买了些酒,待她打开家门,就看到陈六站在一片夕阳的橙红色里,痴痴地看着不甚清晰的落日。
太阳落得很快,屋里的光线转眼间便四散不见了,白禧看到那些暖洋洋的光从陈六身上逐渐远离,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师姐。”白禧轻轻出声喊她。
陈六向她侧过头来,眼睛却并没有看她,白禧觉得陈六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凄然。陈六微微扯了扯嘴角,她说:“小白,陪我说说话吧。”
白禧去把冰箱里冰着的酒拿出来,又把新买的换进去,然后拿一瓶冰了冰陈六的脸,才笑嘻嘻地递了过去。两人在那扇落地窗前盘着腿就地坐下来,颓下背来倚着身后的沙发。
“师姐……”白禧话没说完,听到陈六开始说话。
“小白,以前的我看着别人情情爱爱,甚至要死要活,我总觉得——不至于吧,又不是只有爱情,可拉倒吧。”陈六磕了磕白禧手里的酒,浅浅地抿了一口,声音缓了下来,沉了沉,“我那时候觉得,不就是男人,不就是爱情,那还是个事儿嘛?我生活里的东西太多了,爱情于我那不叫个事儿。它来我欢欢喜喜接它,它要走我也不死乞白赖非要留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懂的呀,可当事情即将发生的时候,我反倒害怕起来了,我不知道当我真的失去我快要十年的爱情的时候,我会不会像所有我曾经不理解的那些小姑娘一样从心里被撕碎。所以我开始当一只鸵鸟,想要躲起来了。”陈六扭头看着白禧,眼睛里薄薄地蓄积了一层雾气,在昏暗的屋子里亮晶晶的,轻轻一眨,雾气化作泪滴砸了下来。
白禧抬手抹掉挂在陈六脸颊上的泪渍,“老陈他要……”
陈六听了白禧的话,没让她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便急着否认:“不不不,小老头什么也没说,他很忙。很忙很忙……”陈六有些丧气,垂头耷脑地憋在那儿不说话,良久偷偷抹掉眼角又渗出来的泪珠,声音里掺着若不可闻的颤动,“前几年,他留在家里走他想要的路,我来这里求学,一心想做学术。那时候,他说:小六,你只要放心做你想做的,等到你毕业的时候,我一定可以让我们的未来没有后顾之忧。他说到就做到了,他发展的很好,只是我不确定,他的未来还有没有我了。如今的他,无论身边是谁,他们的未来都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呀。”白禧抬手揉了揉陈六的后脑勺,现在的陈六就像是一只迷途的小鹿,辨不清方向又不敢去辨,无助的藏起来,把自己藏在日日的琐事里。白禧听陈六慢慢地絮叨:
“这些年,他回我的消息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忙。所有的节日最后都变成了他从远远的南城寄来的一个礼物,礼物越来越贵重,里面却没有心。他会抽空来看我,我很欣喜,也很感激,只是见到他时才越清晰发现他变了很多,他的身边多了太多我不熟悉的气场。他最常说的话是:小六,我很累;小六,我在忙;小六,别闹……”
陈六顿了顿,继续说到:
“小白,我刚来这儿的时候你还不在,你是没见过的。陈沉那会总来找我,还爱搞点大型的惊喜,因为谈恋爱还被刘教授叫去教育了一通,他说:当初挑你是让你安心跟着我搞科研,心都飞走了拿什么做科研?我跟刘教授认错,然后跟陈沉说:小老头,我挨呲儿了,怪你搞那些幼稚的小把戏。可每次他再来,我转头又偷偷溜走了。”陈六说起这些事来,嘴角无意地勾起来,扬起一个温婉明媚的笑。
“我很想回到那时候,或者回到大学,再或者直接回到高中他拽我头发的时候好了。可是不能,时间是不给退换的。我只能接受着他的变化,忍受着我这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的心……小白,我不敢问他,更不会先提什么,我只能等。多被动啊,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来赌他心里还有没有我。”陈六蜷起腿,一只手掩住不停流泪的眼睛。陈六有些恶狠狠地说:“真不该为这种事情哭!”显得有些厌恶此刻不争气的哭着的自己。
白禧哑然,可是这种事情才最让人失控,一颗无法掌控的心,一颗自己深爱着的无法掌控的心……多让人无助啊,对于无能为力的事,除了躲起来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白禧一下一下地抚着陈六的背:“师姐,人一旦开始为生活,为在乎的人打拼一片天地,就一定会慢慢变化。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是个大染缸,常常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以防自己变质。你跟我讲过老陈他选择走仕途,那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更是不易,或许,他只是需要些时间,学会回家的时候把那身外壳卸下来留在门外;或许,他只是需要重新学一学从前的那些柔软的东西呢。”
陈六从来都没想过离开陈沉这件事,她很想踏踏实实等他,却又不敢,所以她需要有一个人来给陈沉开脱,一旦有人替他说话,陈六立马就能把所有不安暂时盖上一层薄土,然后在常态里一日一日地捱,一天一天地等。所以,当白禧说完这一番话以后,陈六咧嘴朝白禧嘿嘿一笑:“嗯,小白,我再等等他,不急的。”
陈六最近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时轻松就开始犯困,便先去睡了。白禧依然坐在原地,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白禧心里没底,她不知道现在给陈六这样的希望对不对,可又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她只能期盼着陈沉不会辜负一个好女孩。想着想着,白禧心里忽然冒出了程南曲的名字,看了一眼时间,白禧打开程南曲的对话框与他说:晚安。
白禧看着手机屏幕变暗,起身收拾,她亦期盼着自己的一颗心万万不要被辜负,不然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白禧收拾好以后轻手轻脚上床躺好,沉沉睡去。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接连两次亮起来,收到的是两条道晚安的消息,一条来自程南曲,另一条来自绍弘一。不一样的是,前者是回应想念,而后者的想念,起码在今晚,什么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