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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事里的你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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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和程南曲见面已经将近三个月了,直到现在白禧对于那天的一切仍觉得恍惚,一场梦一般的。对于白禧而言,似乎那天所有的事情都像那场雪,梦幻一般地到来,然后又日渐远去。直到目光所至之处的最后一抹雪色消融,甚至学校门口那几棵树都有些冒出似有若无的绿色时,程南曲第一次主动来学校找白禧了——看到程南曲的时候,一瞬间就将白禧心里所有那些踩在棉花上的东西拉回到实实在在的柏油马路上,抬头看去程南曲就在那儿。
白禧抬头看到车里的程南曲朝她摆摆手,眼睛里似是万千星辰,嘴角携着浅浅的笑,像是春天里一阵裹挟着泥土芬芳的微风过境,沁人心脾。
距离太远,程南曲只用口型和白禧打一个招呼,与她说:“嗨。”然后他冲白禧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眉眼弯弯,白禧心下感叹:“啧啧,真真的是一个朗月清风一般的人儿啊。”
那次见面以后程南曲就去了南方工作,直到近日才回来。稍作休息后程南曲心里忽然就蹦出了那天雪地里那个身影,翻开和她的聊天页面,对话还停留在除夕夜那天她祝他新年快乐。想了想程南曲收起手机去了白禧学校,刚想打电话给她,却看到她和陈六各抱着一个箱子从门口走出来。路边的柳树冒了嫩芽,满是隐约可见的生命力,就像是他眼里的那个小姑娘,充满着青春蓬勃的力量;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像极了这个回暖的季节,如一缕阳光、柔软坚强。当白禧注意到他的时候,目光交汇,程南曲心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程南曲赶得很巧,今天白禧正张罗着搬家——白禧研究生马上要毕业了,读博的时候打算离校租房独居,趁着一个阶段即将结束搬出来,换一种生活方式也很好。
陈六打量一番,将手里东西放下倚着车身拍了拍车门叫程南曲下车。程南曲站定伸出一只手与她打招呼:“你好,我是程南曲。”一脸温和的模样,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陈六没有握上去,反是往程南曲手心里拍了一把,那张温婉如大家闺秀的脸上冲程南曲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我知道你,我是陈六,小白师姐。”说着,陈六蹲下把身边的箱子抱起来,问他:“你一会忙吗?”
程南曲看一眼白禧,然后向陈六轻轻摇摇头,回说:“今天没别的事情了。”
程南曲话音刚落,陈六就把怀里的箱子塞进程南曲怀里,“那你算来对了,今儿小白要搬家,可我一会还有事,我把白禧交给你了啊,嘿嘿,你帮个忙。”陈六扭身朝身后的白禧眨了下眼睛,然后和程南曲摆摆手,扬长而去。
白禧无奈,“师姐她比较开朗……”说到一半白禧看到程南曲朝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边走边说。
白禧轻轻嗯一声,两人一起往过走,走了两步,白禧听到程南曲说:“你师姐性格爽朗,很好。”
白禧点点头,说是,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陈六大大咧咧惯了,白禧本来担心程南曲这种儒雅型的人会觉得不习惯。
“相处舒适且轻松。”白禧心想,“这个人总是有这样的魔力,恰到好处的时候化解你心里的担忧。”
箱子放好后程南曲从车里取了帽子稍微遮挡住脸,他无奈地朝白禧笑笑,随白禧回学校里继续搬东西,跑了三五趟才全部搬完。
“不过住了三年还不到,东西到不少。”白禧递一瓶水给程南曲,“谢谢你啊,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事,应该的。”程南曲喝了几口水,站起身,“走吧,把东西送过去以后我们先去吃饭。搬家事情很多的,下午我帮你一起收拾。”
白禧点头,“那就麻烦你啦。”
东西放好以后白禧带程南曲去楼下一家她心仪已久的小餐馆。
吃饭的时候,程南曲做的比白禧想的还要周到,细心询问她的口味,及时给她添好茶水。没有白禧想象中的那些拘谨,无论安静地吃饭还是偶尔交谈几句都让她觉得简单和舒服。这几个小时的相处,甚至让白禧有些忘记眼前的人是多么耀眼的一个人,仿佛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来帮自己搬家的朋友,一个她心里喜欢的朋友,仅此而已。
白禧想起曾经陈六要她形容理想的另一半应当是什么样,她说,“应当是,相处不累、简单又有趣;彼此之间有安静的空间,也有世间的烟火气。”
如今再问,便要回答:应当是,程南曲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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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收拾好已经是晚上了,白禧本想留程南曲吃饭,奈何经纪人宋宋来了电话把人叫走了。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白禧的手机铃声便开始使劲催她接电话,只得与程南曲草草告别去屋里拿起手机,又是三个大字——绍弘一。
“白禧,你搬家竟然不喊我这个廉价劳动力。还是刚刚在你学校门口看到陈六我才知道的!”
“我喊了你这个廉价劳动力,就没有别的劳动力来帮我了。你找我什么事儿?”白禧开了免提,从冰箱里翻了两颗生菜打算洗洗吃。
“别的劳动力?除了陈六还有哪个给你使唤?我来找你吃饭,一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我本来打算吃点生菜,你要不……”白禧洗菜的手停下来想了想,“算了,你还在学校门口吗?”说着把东西收起来。
“嗯,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这过去打车十分钟,你等我一会吧。”
挂了电话,绍弘一编辑一条短信给陈六发过去,不一会儿收到回信,只有三个字——程南曲。
车窗降了下来,绍弘一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忽然就没了劲儿。用力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部是白禧那天告诉他“嗯。喜欢。”时的神情和语气。他不清楚白禧对程南曲到底有多深的感情,可直觉告诉他,那颗心里好像已经容不下他了。绍弘一想着不自觉得把眉毛拧作一团,突然听到有人轻轻叩他车门,一睁眼,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就闯进视线里,那笑容很干净,像是一年前那座雪山,纤尘不染,纯粹到什么都没有,也纯粹到包容万物。绍弘一怔在原地,一个声音在他心底里响起:“我情愿接受所有不好的结果,只为赌那一点点走进你心里的可能。”
绍弘一猛地伸手抓住在他眼前晃动的那只小白爪,白禧动了动手腕没抽出来,她抬眼看着握住自己的那个人,看着那人那双写满柔情、坚决和一点点痛的眸子,这一次白禧终于把这个人看进了眼里,看到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种种情愫。
绍弘一深深地凝视着白禧,企图把更多、更多的心思让她看见,让她能看清楚自己心里写着的那个人的名字。
白禧眨了眨眼,错开对面的人投来的视线,抬另一只手点着绍弘一的额头把他推开:“刚刚做噩梦了?赶紧醒醒,下车,吃饭啦,饿啦。”说着使劲把手从绍弘一手里抽出来,给他打开了车门。
绍弘一收了收那只空了的手,抬手遮住眼睛大概几秒钟的时间,而后眼神变得清明起来:“怪你太慢,饿得我都困了。今天你得带我吃点好的,抚慰我受伤的心。”
“走走走,”白禧把他从车里揪下来,“学校后面新开一家,带你去吃。”
吃饭的时候白禧说:“绍弘一,我觉得我追我男神有戏诶,今天搬家他一直在。”
“嗯,那多好呀。”绍弘一埋头吃着饭,似乎真的饿了,很久没再说话。
白禧看他不想再说什么,若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给绍弘一夹了块肉:“吃吧你就,一忙起来就不吃饭,饿坏你也活该。”
“白禧,”绍弘一突然认真起来,“你和……”话没有说完,戛然而止。
白禧把话接过来:“我和程南曲,原来不认识,我是大学的时候知道他的。这个事情有点长,下次有空讲给你。总之我会努努力,追追他,不会放弃的。”
“哦,我又没问你这个。”绍弘一低声说罢,又低头猛扒起饭来,却怎么都觉得无滋无味的。
——
饭后绍弘一送白禧回家,直到七层的灯亮起来才重新坐回车里准备离开。
“白禧啊,你真的是不留半分余地啊。”
车很快驶离,白禧从窗帘后出来看着那对车灯渐渐驶远,模糊成小小的两个光点,眼眶微微发酸:“对不起呀,绍弘一,怪我太轴了,总是挑了一条道就往黑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