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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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承四年二月。
朝廷突变。
平清盛没有任何理由地逼迫高仓天皇退位，并拥立自己的外孙——东宫言仁亲王继位，是为安德天皇。
平家上下一片闹腾，有的人欢天喜地，有的人却愁眉满面。
“现在这个情况，真不知道是好是坏。”重盛看了看门外相互庆贺的侍女。
“哼，对那些不知道严重性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件无比欢乐的事情。”知盛说。
“可是，父亲大人的野心也太大了……控制朝廷，即使把所有的平家人都推上高位，又能维持多久？”重衡叹气。
我不说话，一直看着地板。
知盛看了看我：“咦，平时不是很多话的吗？怎么讨论到重要问题的时候就不出声了？”
我开口：“我没意见，所以没有发言的必要。”
重盛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盯着其它地方。
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即使我现在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希望用以后来弥补……
“对了小华，剑练得怎么样了？”重衡见气氛紧张，就转移话题。
“啊……挺好的。”我敷衍。
“她进步很快哦，现在都几乎能作我的对手了。”重盛补充道。
“哇，好厉害。看来我这个妹妹还有练武的潜质呢。”重衡赞扬着。
我轻轻地笑了笑。
的确，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明明体育不算好的我，居然对剑这么容易上手。难道这就是天赋？还是说，我适合暴力？
“哼，这样倒好，我们平家可以多一名女武将，你也总算不用吃白饭了。”知盛幽幽地说。
……我能把这话理解成是赞赏的么？
“知盛哥哥太抬举我了……女武将什么的……离我还远着呢。”我扯着嘴角说。
“小华真谦虚。兄上你应该学一学。”重衡瞪了知盛一眼。
“哼，我用得着学她么？要是她能打败我，我就送她一个军队！”知盛的语气里除了不屑还是不屑。
……话题开始偏离了。
我回归沉默。
虽然看着地面，但还是能感觉到重盛的目光，盯得我浑身不舒服。
夜。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拉开门，发现是重盛。
“呵，我现在才发现哥哥原来是夜游神呢。专挑晚上来找我~~”我似开玩笑地说。
“……这么晚打扰，真不好意思。”重盛有点严肃。
“……”我扫了他一眼，“进来吧。”
刚坐下，重盛就开口了：
“说实话，小华，你觉得父亲大人这次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直奔主题啊……
“……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吧。”我缓缓地说。
“……何以见得？”重盛接着问。
“哈，哥哥你是在一步步地逼我说那件事吗？”我笑着反问。
“……”重盛静默了一会。
我敛起笑容，也不再说话。
“为什么……不肯说呢？”重盛重新说话了，“你一定知道的……这次的结果。”
我皱起了眉头。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平家灭亡，但也不想把这么残酷的事情说出来。总觉得，说了实话，只会令大家陷入一片惊慌……可是，重盛会惊慌吗？他没有之前的记忆……他甚至不是平家的人……他跟我在这个家的时间几乎一样。那么，对平家，他会有跟我一样的情怀吗？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我会不会恨你？”重盛瞬间打断了我的话语，也让我的心冰凉冰凉……
“……”我紧咬下唇，无言以对。
“唉……”重盛看着我的样子，靠了过来。
“我不想逼你说，真的不想。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真的很怕会出大事……”
“……哥哥……喜欢这个家？”我试探着问。
重盛轻笑：“喜欢吗……怎么说。总觉得自己不明不白地来了这里，什么都不懂，却被人很慎重很尊敬地对待。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我到底是不是平重盛……每次我犹豫，父亲大人都会出现，跟我说，‘你就是重盛’……呵呵，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我们……很像。”我说。
“是吗？我只听时子夫人说过，你在海边晕倒了，所以把你带回来了。即使你也没有家，但以前的记忆总该有吧？”
“有又怎样，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缩起身子。
“你家在很远的地方吗？”重盛问。
我点头。
重盛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臂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良久，他才说：
“或许……我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家。”
我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我很想保护这个家。”
我微笑：“因为这个家对你有恩情？”
“……不是。是因为你在这个家，你喜欢这个家。”
！！！
我的脑袋轰了一下。
下一秒，我强迫自己恢复正常思维：“呵呵，有这么疼我的哥哥，我真是荣幸啊……”
“……”重盛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你……只当我是哥哥？”
“当然啦，还是亲哥哥呢。”我马上回答。
“……”重盛低下头，闭上了嘴巴。
……我又何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这种情感，到底是何时产生的？在这个家，我甚至从来不敢想象儿女私情。
我们是不可能的啊……战争一旦开始，谁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命丧黄泉了。牵挂的人越多，只会让自己缚手缚脚。重盛，如果你会为这个平家而战的话，就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妹妹好了……因为，也许，不知哪一天，我就会离你而去了……
过了好几天。
那一夜，重盛没有再说什么。或许是对我失望了吧……一个如此“迟钝”的女人。
可是，自己对重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说真的我心里还没有定义。
我轻叹。
春天快要到了。
当樱花飘散之时，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模样？
手臂不知不觉有点酸痛。
我拖着剑坐到湖边的石头上。阳光射到剑身，很是刺眼。
我把剑搁上膝盖，“早知原是梦，不做醒来人”的字眼再次映入眼帘。轻触凹陷的字体，内心涌起一阵莫名的愁情。
到底是什么，让重盛喜欢上这么一句话？
“放肆！！”
一声凶巴巴的怒吼，吓得我把剑都震掉了。
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剑，我“嗖”地站了起来。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位貌似地位很高的女人。
“身为女子，在高贵的平家居然只穿一件单和绔？成何体统！！”女人继续对着我吼道。
我低头看了看因为练剑而变得很简便的着装，慌忙把身后的剑挡了挡。
“抱、抱歉……因为有点热……”我的头压得低低的。虽然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但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惹她为好。
“热？哼！还没到春天呢，这么快就热了？看来你在男人面前很会脱嘛！”
！！我浑身震了震。
先不说这话是什么逻辑，但这样诋毁我也太过分了吧？！！
我抬头叫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一个不懂礼节毫无规矩的野丫头，为什么重盛大人会喜欢！！！”
“……”比起又被叫野丫头的愤怒，倒是她后面的话更令我惊讶。难道她喜欢重盛？
“你误会了，我跟重盛兄上只是兄妹关系……”
“哼！！只是一个区区养女，居然好意思跟重盛大人攀兄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我咬咬牙。
这个人，根本没法沟通！！她处处挑我的不是，怎么看都是来找茬的！！
那女的见我不说话，又逼近了几步。
“怎么？没话可说了？你给我坦白，你到底是怎样勾引重盛大人的！！”
“你……！”我强压怒火，“我不是说了吗！我跟重盛兄上没有那种关系！！”
“还敢反驳！”女人的眼里似乎迸出火光，“看来不给你一点惩罚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
女人身后突然出现几个小卒。
“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抓起来！！”
我惊了。
身后有剑，可是我不能把它拿出来。这女的尖酸刻薄，被她看到剑，不知会跟别人说些什么。到时别说练剑，怀疑我的手都会被砍掉。
我脚一伸，把剑踢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然后开始逃跑。
可是，那些小卒却像是会忍术一般，无论我跑到哪里，都会有一个人突然从前面跳出来。
很快，我就被逼到了湖边的一个角落。
看看女人得意的笑容，再看看一步步逼近的小卒。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跳进了湖里……
“居然敢投湖！！你们也下去！决不能让她逃了！！”女人的声音透过湖水传来。
我赶紧伸开手脚准备游泳。
可是问题来了：我虽然只穿了单和绔，但那宽大的袖子给我的游泳带来了无比的阻力，根本游不快！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声的跳水声。
没时间犹豫了。我紧闭眼睛，决定豁出去。
这湖是个环形的湖，曾经听敦盛说过，他的房间背后也是这个湖。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竭尽全力游到另一边的话，就能向敦盛求救了……
虽然路途遥远，但我对自己的游泳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尽力气划水。逃生的欲望之强烈，速度令自己也吃了一惊。
很快，我就游出了一段距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肾上腺素爆发？
“你们这群窝囊废！给我游快一点！！”岸上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看来她沿着湖边跟着我们跑啊……真是辛苦了。
我抬起头来换气。眼看前面就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这女人在里面想跟上我们可是相当有难度。没有了女人，这群小卒应该会追得力不从心吧？
我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就在这时，袖子被水边的植物枝丫卡住了！！
不好！我边在心里大喊世道不公，边拼命拉扯袖子，试图脱身。可袖子却像生了根一样，任凭我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我急得快哭了。眼看小卒们就要追到，袖子却依然坚固。
看来只能等死了…………
几分钟后，我被粗暴地拉到了岸上。
女人喘着粗气，满脸怒容地看着我：“总算、抓到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
由于刚才过于拼命，我现在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怒瞪着女人。
“看你的眼神，还不、服气啊……”女人咬牙切齿，目光转到了旁边的小卒身上，“这个丫头、给你们玩了！不用给我客气！反正她，骚得很！！”
我震惊了。
本来就只穿了一件衣服，下完水后，衣服更是呈半透明的贴身状态。
看了看身边色迷迷一副猥琐样的小卒，我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对女人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无凭无据说我勾引男人！！你才不知廉耻！！”
“居然还有力气驳嘴！你们赶快动手！！”女人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架着我的小卒开始扯我的衣服。
我死命地挣扎，却不可能敌得过几个壮汉。
女人的表情越发得意，站在一旁像看戏一样。
眼泪哗啦地涌了出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衣襟已经被拉到了手臂。
我死死地抓住衣服，嘴里含糊地喊着：“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就算我死了都会变成鬼来找你！！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变态！神经病！！”
拼命拼命地喊，眼睛被眼泪蒙住了，看不清女人的表情。
手脚开始被一一摁住。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对着身上其中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声惨叫后，一只手被解放了，我二话不说用指甲向头上方的人脸上抓去……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我听到自己疯了一样的吼声夹杂在其中。指甲上挂着血丝，牙齿上也有腥腥的味道，都被我统统无视了。
“……疯了，这丫头疯了……”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把她打晕！快！！”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小卒举起一块石头朝我头上砸来……
“你们在干什么？！！”
是一把气极了的男性声音。因为盛怒而有点变音了……可是，无论怎么变，我都认得出来。
“哥哥……”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
看着那个远远站着的身影，我顿时泪如雨下……
小卒们的手都定住了。
“重……重盛大人……”女人的声音惊恐到极点。
急促的脚步声渐近，身边传来小卒被踢开甩开的声音。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搂进了温暖的怀抱……
我不顾自己正不雅地裸露着肩膀大腿，拽着重盛的衣服埋头痛哭。
重盛颤抖着帮我整了整衣衫，大吼：“经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叫经子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颤颤地说：“重盛大人……请饶恕妾身……”
“混账！！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把你宰了！！”
“都……都是这丫头不好！她勾引重盛大人您，妾身只是想教训她一下……”
“她勾引我？谁说的！！”
“妾身……妾身……”经子缩成一团，惊慌失措。
“胡乱猜忌别人，胡乱使用权力……这就是身为下一任当家的妻子的行为吗！！”重盛吼得身子不住地颤抖。
……原来……原来她竟是重盛的妻子！！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怪不得她对我恨之入骨，原来是一个妻子在怀疑丈夫有外遇！！
经子听了重盛的话，即便恐慌，仍据理力争：“重盛大人……如果您跟这丫头没关系的话，为何这大半年来都没到妾身的房里来过？！相反，却对这丫头关爱有加……妾身……妾身不服啊！！”
“混账！！”重盛再骂道，“我没到你房里去，难道你听说我到她的房里去了吗？！”
“这……”经子无言以对。
“不用再说了！！心胸如此狭隘，简直就是平家的耻辱！！你给我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重盛大人！”经子抬头叫道。
“滚！！！”重盛狠狠地指着远处。
经子愣了愣，马上掩面痛哭着跑远了。小卒们见状，也赶紧爬起来跟在她后面。
我咬着牙，冷眼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人影，喉咙里不时发出哽咽的声音。
重盛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地把我抱起来，向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