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遥（遥远时空中同人）》远方的梦

7、之七

　　我冲出大院，疯子一样冲过几处守卫，向大堂冲去……
　　来到大堂门口，几个守卫拦住了我：
　　“抱歉，绵华大人，现在大堂不能进去……”
　　“让开！！”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个人被我吓得不轻。
　　我乘着他们发呆之机，撞开了大堂门。
　　大堂里，平清盛坐在正中央，满脸怒容。重盛、知盛、重衡和另外几个儿子，还有忠度殿都在里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烦恼”两个字。
　　不过，我的突然闯入令“烦恼”变成了“惊讶”。
　　“……小华？你为什么……”重盛的嘴唇喃喃地动着。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跑到平清盛面前，一个扑通地跪了下去：
　　“父亲大人！！求您放了法皇大人！！”
　　平清盛本来因为愤怒而圆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想知道这件事，绵华自有方法，请父亲大人不要深究。”我压着气息，强装冷静。不过这冷静看起来反而更像得了哮喘……
　　平清盛的眼睛开始眯起：“要我放了那个老家伙？难道你跟他是一派的？”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我加大声量，“绵华只是纯粹地希望，父亲大人能够为平家的将来作打算！”
　　“嗙——！！”桌子被狠狠地捶打下去，沉闷的回音荡漾在大堂里，我被着实地吓了一跳。
　　“放肆！！！平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再说，难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把平家的将来当回事吗？！！”
　　字字入骨，吼得我心惊胆颤。
　　因为我的几句话，就露出了真面目吗……
　　他已经不再是慈祥的父亲……而是平清盛，平家鼎盛时期的一家之主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接着说：“……绵华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胆敢干涉我平家的事情！！”
　　“……父亲大人！”重盛匆忙叫了一声。
　　……仿佛在这个寒冬里被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去……
　　我这次是真的呆了。
　　平清盛无情的话语令我打从心底凉了起来。曾经以为，他是那么的慈祥……曾经以为，他不介意我这个外人……曾经以为，他是真心接受我成为他的女儿……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
　　“……是啊……我是野丫头，我是来历不明。”我极力压着声音，“可是！！在这个没有亲人的世界里，我是真心当大家是我的家人，真心对待每一个人！！我现在只不过是用女儿的身份告诫父亲一些事情，可是原来父亲根本不把我当作女儿！！！那您当初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仁慈，为什么要对我说好话，为什么要我叫您父亲大人？！！！”我激动地甩着衣袖，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太放肆了！！”平清盛丝毫没有被我的话所打动，“不过是一区区的女流之辈，竟然如此对我说话！！平家的事永远用不着你来管！！你给我滚回去！！要不然，我就把你赶出这个家！！！”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跟他吼：“这样重男轻女算什么？！什么辈分，什么名分，难道比一个家庭的安危还重要吗？！”
　　“滚！！！！！”平清盛完全不听我的话了。他直直地指着门外，胡子气得一蹬一蹬的。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冲出来的重盛拦住了。
　　“小华，来，跟我回去吧。”
　　我不依，拼命挣扎：“凭什么要我走！！我只是在说实话！！”
　　重衡见状，也跑了过来。
　　“小华，就算你是说实话，但现在不能再说了。”
　　被两个大男人抓着，我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了。
　　知盛看了我一眼，表情非常沉重，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一人提着我一根胳膊，连拖带拽地把我带出了门口。
　　我睁着模糊的双眼，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平清盛。
　　一切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平家就不会被灭得那么惨，那么彻底！！为什么不能问我一句“为什么要放法皇”？为什么不能有耐性地听我把事情说下去？即使你不相信我知道未来的事，即使你当我是痴人说梦话，但你起码让我告诉你：平家明明有救的！！
　　拽着我的两个哥哥，他们的手还那么的温暖……可是，这种温暖我还能享受多久？！虽然只有几个月，但他们对我是如此的真诚！陪我玩，陪我参加祭典，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聊的下午……我不要他们死，不要他们死！！他们是我的哥哥啊！！！
　　平清盛，如果历史真的重演，我一定会恨死你！！！
　　你不是我的父亲！！绝对不是！！！

　　开水冲进水壶，茶叶在里面翻滚着。
　　从壶嘴流出一股清流，灌满了杯子。
　　一阵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沉淀了下来。
　　一双大手捧着杯子，轻轻地放到我面前。
　　我裹着被单，表情麻木，眼睛红肿红肿的，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茶杯。
　　“喝点吧。喝了会好一点的。”坐在旁边的重盛说得很轻，仿佛大声一点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就要塌下来似的。
　　我呆滞地摇头。
　　敦盛尴尬地坐在我的对面，不时地看重盛。
　　重衡又倒了几杯茶，放到他们面前，然后坐下。
　　“小华，不要再伤心了。忘掉这件事吧……”
　　忘掉？
　　要我忘掉还不如一棍子打到我脑门上让我失忆。
　　“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跟父亲大人理论……可是，父亲大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听你说话啊。”重盛说。
　　我咬咬牙，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不过，父亲大人也有过错啊……”重衡显得有点难过。大概是想起平清盛说我是野丫头吧……
　　“那个……”一直沉默的敦盛开口了，“实在对不起……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绵华殿的…………”
　　“算了敦盛，不完全是你的错。”重盛叹气。
　　这时，门被拉开了。
　　知盛站在门口，用手撑着门，表情十分严肃。
　　“兄上……你回来了。”重衡说。
　　“嗯。”知盛从喉咙挤出声音。
　　“……父亲大人怎么样了？”重盛问。
　　“……虽然还很生气，不过总算平静下来了。”知盛顿了顿，“……不过，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难说他又会作出什么样的行动。”
　　我浑身一抖。
　　紧紧地攥着被单，尽力把自己卷得更紧。
　　知盛看了我一眼，缓缓地说：“……小华，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一惊，颤颤地抬头看他。
　　“兄上，请不要再提这件事……”
　　“既然父亲大人不肯听，那就告诉我们吧。虽然我们不能作主，但起码能跟父亲大人沟通。”知盛打断重衡的话。
　　……我知道他是真心跟我这么说。
　　不过，在此刻的我听来，这句话却那么讽刺…………
　　是在嘲笑我不能跟平清盛沟通？还是嘲笑我身为女人没用？也许全部都是吧，毕竟知盛总是看我不顺眼……我现在这样，他应该很痛快吧？
　　我皱紧眉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吗？”知盛继续说。
　　我咬了咬唇，用蚊子般的声音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知盛眉头一紧：“……不可能吧……？”
　　“兄上，请你不要再逼小华了！”重衡再次阻止，“她已经很憔悴了，请让她休息！”
　　知盛看了一眼重衡，把头扭到了一边。
　　“唉……”重盛抓了抓头发，“重衡说得对，现在先让小华休息吧。”说着站了起来。
　　“不过……”他回头看着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如果，什么时候愿意跟我们说了，还是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感觉温暖了很多。
　　良久，我点了点头：
　　“嗯……”

　　虽然，重盛非常体谅地允许我愿意的时候再跟他们说，可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愿意的时候”……
　　一天又一天，时间飞快地流过。有时光是盯着外面的树枝，太阳就已经不知不觉地下山了。
　　不停地问自己：真的不说吗？什么都不说吗？即使哥哥们相信我也不说吗？我会不会后悔啊……
　　然而，到了第二天看见他们的时候，照样是张大嘴巴，什么都说不出口。
　　也是啊……“平家会灭亡”这样的预言……谁愿意说出来啊……
　　宁愿装作不知道，等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埋怨我……相反，如果我说了，说不定就要被冠上“诅咒平家”的罪名了……
　　我已经……进退两难了。

　　治承四年正月二十日。
　　平清盛软禁法皇已经两个月。
　　除了那一天的混乱外，直到现在都没再听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哥哥们仍然每天来陪我，不过已经很少三个人一起来了。
　　重盛当上了内大臣兼左大将，知盛当上了权中纳言，重衡也当上了三位中将。
　　大家都很有出息……大家都很忙碌……
　　很多时候见到他们，都风尘仆仆的。
　　……只有我，整天呆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能做，只懂得每天耍耍剑。
　　我是一个，懦弱到连事实都不敢说的没用之人……
　　突然，门被拉开了。
　　进来的人让我吃了一惊，居然是很久没见的时子夫人。
　　时子夫人的眼神十分担忧，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没人了，才敢踏进来。
　　“……母亲大人……”我低下了头。
　　时子夫人快步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把我搂入怀中。
　　“……没见几个月……怎么瘦了那么多……”
　　我牵了牵唇角：“没有啊，绵华每天都吃很多东西，知盛兄上都说我快变猪了。”
　　“怎么可能嘛……”时子夫人心痛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唉……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为母的很想来见你一面……可是清盛大人却明令不准来……唉……你为什么要跟父亲闹得那么僵呢……？”
　　我心里苦笑。
　　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他闹……
　　勉强地笑了笑，我决定转移话题。
　　“那……母亲大人您来不怕被发现吗？”
　　时子夫人轻叹：“今天是东宫大人的三岁诞辰，清盛大人、重盛殿、知盛殿……全部都去庆寿了。”
　　“哦……”
　　“唉……今日以后，为母的恐怕很难再跟你见面了……”时子夫人眼中似有泪光。
　　我赶紧说：“母亲大人不要伤心，一切都是绵华的错，绵华受罚都是应该的。现在只是不准见母亲大人，绵华觉得已经很好了……”
　　“好孩子……真懂事……”时子夫人拍拍我的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嗯。”我乖巧地点头。
　　“唉……本以为找到了一个懂事的女儿，是件快乐的事……为什么清盛大人要那样子呢……”时子夫人一边擦泪一边喃喃道。
　　……我不语。
　　时子夫人是真的把我当女儿。她跟平清盛不一样。
　　虽然伤母亲的心很不忍，但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母亲大人……请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吧……

　　是夜。
　　我坐在走廊上，仰望月亮。
　　“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我一看，是重盛。
　　“……哥哥？有事吗？”我站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想着你会不会还没睡，就过来了。没想到你真的没睡，呵呵。”
　　我笑笑：“哥哥今天不是参加了东宫大人的庆贺典礼吗？应该很累吧，不用休息吗？”
　　“呵呵，不累啊。参加典礼，只是一直坐着吃东西，我都想起来走走了。”重盛乐呵呵地说。
　　……呵，不可能的吧。
　　不过，既然他这么有心过来看我，我也不好意思揭穿他了。
　　“对了，小华……”重盛突然开口道。
　　“什么？”
　　“那个……你还是不想说吗？”
　　……我浑身又是一震。
　　“哈……哥哥怎么总是记挂着这件事啊……”我讪讪地说。
　　“不是我想记挂，只是怕你一直藏在心里不舒服。”
　　“我没藏在心里啊……都说了，没什么事嘛……”我越说越底气不足。
　　“……”重盛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他一定觉得我很虚伪。这样的语气，稍微聪明的都知道是谎话，更何况是重盛。
　　“没关系……”
　　我愣了愣。
　　只见重盛直直地望着月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关系……没关系……”
　　突然很想哭。
　　我蹲下身子，刚把头埋到膝盖里，眼泪就啪啪地往下掉。
　　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脊，似乎在示意我不要哭。
　　不过……我哭得更凶了。
　　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气，随后我就被搂入了一个温暖的胸怀。
　　眼泪一把一把地往重盛的衣服上蹭。耳朵贴着他的胸脯，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阵有力的心跳声。
　　我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时间……能不能就停在这里？
　　能不能……让这心跳永远地跳下去……？
　　我紧紧地攥住重盛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
　　“哥……哥……你以后……会恨我吗……？”
　　圈着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会……”
　　我缓缓地抬头。
　　在月光下的重盛的脸，那么坚定，那么痛苦，那么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