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零下六度 ...
-
李娴也没有心情再做刺绣了,又恢复了出去赏景打盹的日常。她没再去水榭,皇长孙虽待人和善,但总不如她自己待着自在。她找到了一个新地方,院子附近的树林中有一条曲折的岔路,很窄,沿途植被茂密,层层遮挡,走完岔路有一棵很高大的树,枝叶繁茂,遮了很大一片阴凉,树下同样有石桌石凳,不足二十米处就是一片小池塘,也零零散散有些荷花开放。这里更僻静了,每到中午天最热时,只有蝉鸣最响亮,偶尔能听到树叶落在水面上的声音,令人心灵平静。李娴对这个宝地一见钟情,每日略带着些饮食来这里读书打发时间。
书往往是读不了多久的,眼皮越来越沉,她也就顺从本心闭上,自欺欺人地想“我坐的这样端正,不会睡着的,我就是休息眼睛”,觉得脑子越发混沌起来,就被什么打了下头顶。李娴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前弹起来,唰地一下转身向后望,就……看到了皇长孙,手里拿着一卷书。她呼出一口气,把还在蹦蹦跳的心放回了胸腔,给他行礼。
皇长孙脸上倒是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你怎么整日换着地方躲懒?这般僻静的地方,你也找得到”。他坐到李娴刚刚坐着的地方,微微闭了眼,神情也有些舒展,“果然也是个清净凉快的好地方”。
“坐。”
“谢殿下。”
李娴这回也不推辞了,麻溜地在另一边坐了,接着上回同皇长孙聊些边关的话题。
她这回也不敢再换地方了,依旧每日到这里,几乎每日都能偶遇皇长孙一次。她只盼着太子快些回来,兴许皇长孙的课业能重一些。但平心而论,若不是身份差距,他们倒是很聊得来,皇长孙性格也很活泼有趣,为她的宫廷生活注入了不少欢乐、生机。
如此过了几日又见,李娴感觉到他有些忧虑,因此不敢吱声,喝水都变成了慢动作。皇长孙只稍微坐了一小会儿就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看着荷花。李娴忙跟着他站起来,也看荷花。
“皇祖父这几日身体欠安”,皇长孙突然道,他回过头看着她,“赵夫人和晋王都很担忧,你切记恭顺些。”李娴惊诧地望向他,又连忙低下头,“臣女谢殿下提醒,一定谨记在心”。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是,臣女恭送殿下。”
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天好似都阴了几分,她只觉得内心惊惧不已。忍不住心中狂吐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前些日才听说皇帝身体倦怠,今日就听皇长孙说皇帝身体欠安,想必是病得重了。为陛下身体健康担忧本是所有人的本分,恭顺些也是应当的,偏他又专门提了赵夫人和晋王,只怕那二人担忧的是别的事吧。现太子尚未归,真是细思极恐。
她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往回走,一进院子就唤芍药过来,压低了声音吩咐,“咱们这里可有什么特别喜庆的,都赶紧收了。我的鲜艳衣服首饰也都收了,把我那几件灰的或者颜色差不多的轻便衣服找出来,鞋也换了更轻便的,首饰也是换些轻巧、素雅、不出声的”。
芍药见她这样紧张,忙问“可是宫里有什么消息?”
“今日听人说,陛下身体欠安,赵夫人和晋王都很担忧。”
芍药也没问谁说的,只照着吩咐收拾东西去了。
李娴看着她,她是刘夫人宫中的,刘家、刘嫣、太子的事对她总比对自己紧要些,想必她心中也有些担忧吧。
之后几日李娴和芍药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宫中却很有几分暴风雨前宁静的样子,平日里消息像会飞一样,这几日反倒什么新消息都没传出来。天却越发闷热了,李娴在院子里待着,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眼看着太阳要下地平线不那么晒了,她这才缓步出了门,果然一出来她就觉得呼吸通畅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田中央的八角亭。八角亭位置略高一点,站在亭里遥望四周,视野十分开阔。可惜这会儿天几近黑了,她虽曾遥望这里,知大红、明黄的鲜花成片,可惜这会儿却根本无法分辨都是什么颜色样子的花儿了。她手上给帕子打结,脑子也不停,只盼望皇帝好起来或者太子快些回来,算一算,太子已走了半个月,若是能得到消息,快马加鞭,也该回来了。一时没注意,手帕结就掉在了亭子外面。李娴探出身看,只大约能看到手帕落在了紧挨着亭子边的花枝下,她叹了口气,只得出了亭子绕过去找。花丛离亭子不足一尺,她紧紧贴着墙壁慢慢移动过去,弯下腰伸手去捡。
“嘶!”花枝有刺,扎死人了,李娴觉得自己有点丧。她真想不捡直接走了,但又想到手帕与身份有关,只好重振士气,慢慢贴墙蹲下,更慢地伸出手去。还没抓住手帕结,就听到有人走进了亭子。这样被人看见也太丢人了,她犹豫要不要先站起来,就听见又有人进了亭子。
有一男声,“这里开阔,来人很远就能看见,放心说话吧。”
李娴登时僵住,她只觉不妙,把手轻轻落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衣料摩擦或者碰到花枝发出声音。
就听另一男声道,“臣已派人在太子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定能万无一失。其他的人?”
李娴一惊,连忙调整放缓呼吸。
又是先说话的那个人,“父皇今夜就要薨了,再过一个时辰你就叫禁卫军把行宫围起来,把反对本王的大臣都看好了”。
“是。”
“那皇长孙?”
“本王就再不见了。”
“臣明白了。”
“本王走了。”
“恭送王爷。”
这对话,把皇帝和继承人点了个遍。
听着两人先后走了,李娴也没敢动。果然过了一两分钟,又有人进来,在亭子里绕着走了一圈,才又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捡上手帕结,缓缓探起了头,看着附近真没人了,她也顾不得花枝扎人,赶紧站起来往出走,刚出花田上了路,腿脚就麻起来,动不了坐在了地上,又看到远处有人经过,不禁心急如焚。
来人也好似看到了她,往这边走来。没等她编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认出来人正是皇长孙。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纠结起来,皇长孙身后稍远些还有一名武将,不知有没有问题,说是不说?若是那人身份有问题,或者说了不该说的,只怕自己当场就要极乐往生。她心中交战,皇长孙已将至面前了。
李娴站起来,腿还麻着强行走了一步果然往前摔去,皇长孙也是一惊,一把扶住了她。她将人整个靠在皇长孙身上,努力把头靠近他耳朵,极小声说“有生死攸关大事”。
皇长孙低头惊讶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秒,就听他说,“这是梁将军,追随父王多年,你只管说”。
李娴索性跪在地上,简明扼要,“臣女刚才在八角亭外面的墙下捡东西,就有两人进来,说陛下今晚就要薨了,已有人在太子回来的路上埋伏,还说……一人问皇长孙如何,另一人答本王再不见他了”。
“还有什么?”皇长孙问。
“还有?”李娴略一回想,“还有禁卫军要把行宫围了,再过一个时辰”。
梁将军向前走了几步,“殿下,太子有武安侯护卫,必会安全无恙,快的话明日就到了。若真如这位姑娘所说,请由臣立刻护送殿下离开行宫”。
“就按将军说的办。”皇长孙向李娴伸出手,“一起走”。
李娴腿已缓过来了,赶紧自己站起来,“谢殿下,臣女一定跟紧了不坏事”。皇宫没有秘密,一会儿那些人找不到皇长孙,立刻就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同他说话的事情,哪里走漏的风声显而易见。既然告了密,自己就只能跟着走了,幸好他们也没打算把她扔在这里直接走,她原以为还得求一下呢。
三人便由梁将军带路,如往日闲逛一般往偏僻处走,之后上了一辆装货的马车,从往日杂役运送货物的小道走,也不知梁将军怎么打点的,他们顺利出了宫门。等到了宫门外僻静处,已有人在此候着了,只是大约太匆忙或是怕走漏风声,只十来个护卫。
这会儿已不能走大路下山了,既要埋伏太子控制行宫,晋王必定在这条路上做了布置,是以一群人直奔山间小道而去。
从李娴听到晋王密谋到现在已不短的时间,行宫里找不到人,晋王必要派人出宫来搜,是以一队人行走的极快,火把也只领路的一只。山间夜路不好走,李娴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唯恐扭了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走路上。就这样机械地走了一阵,前面的人突然熄灭了火把,就听梁将军小声道“远处有人来了,咱们得离开小道,进山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