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零下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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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侯很快就来了，很有几分殷切的样子。另有一人跟随他，看着就冷漠些。
李娴怀疑这就是信阳侯屋中的人，但没听到声音，她也不确定。
护卫将那人拦在了两米外，只放了信阳侯进去，那人就只在雨中等着。
这感觉也太奇怪了，她看着正对着自己的人，仿佛信阳侯一出门，自己就会成为对面之人的刀下魂一样。
她关心屋内的情况，心中焦急忐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带着宫中人特有的隐晦的傲慢。演了一会儿，她自己都有些镇定自若的感觉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信阳侯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
李娴向他行了礼，面无表情地同梁将军一同进了屋，慢慢地关了门，同时头唰地扭向皇长孙。
他已是悠闲放松的模样，也没有计较她失礼，“你就只管安心吧”。
李娴长舒一口气，一手拍着给自己顺气，一边倒在了门边的小木墩上。
又逃了一条活命，她看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喃喃自语道，“真希望雨快些停，好回宫里去”。
再扭头看另外二人，他们已说起回宫后的事了。
李娴完全不想再听了，心想果然还是赶紧出宫去住，远离这些幺蛾子，离得远些才能保平安活长命。
到了正午，雨终于彻底停了，蓝天也一点点露出来。没有丝毫尘埃的遮挡，阳光撒在树叶上、屋顶上，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明亮和欣喜。
李娴望着悬在天中央的太阳，虽然距听到晋王密谋还不足一天，却恍如隔世。
众人启程往行宫去，半路又遇到了正在寻找皇长孙的武安侯，李娴这才确定不会再有变故，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行宫，李娴同众人告别，自往住处去了。
一路上只见侍卫宫人井然有序，做着同往日一样的活儿，也未见有异样的神色。花儿还是那么明艳，树也茂盛依旧，柳枝轻轻垂在水里，湖面平滑如镜，真是好一幅雨后夏景图。她慢慢往小院子走着，有一种自己本来就是雨后出来赏景闲逛的错觉，一夜的惊慌忐忑也慢慢沉淀消解。
进了小院子还没走几步，芍药就穿着麻衣冲了出来。见了她先是一愣，更快跑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眼泪也淌出来，“宫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姑娘可跑到哪里去了？昨天夜里赵夫人和晋王的人来找了姑娘好几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担忧，又见他们一直没找到，盼着姑娘千万藏好，真是担心死了。您可真是去哪里了？”
李娴拉着她的手，“你看看我，好着呢，现在太平了，咱们先进屋，慢慢说”。
芍药这才仔细打量她，发现她衣服上尽是些泥土，鞋子也早就看不出是什么样了，“奴婢这就给姑娘找衣服打水洗漱，屋子里有点心，姑娘也先垫垫，只是茶有些凉了，得等等奴婢烧水。”
听她这么这么说，李娴自己也顿时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了，“你只管烧水吧，我自己找衣服就是了，一会儿咱俩一起喝点热茶吃点心，再慢慢说。”
她快速地洗了澡换了衣服，和芍药一起坐在桌边吃喝起来，两人才说起昨夜的事来。
“昨天约么是天刚黑的时候，奴婢带了件外衫顺着长廊去找姑娘。大约是在快到八角亭那里曾遇到赵夫人，她问我大晚上在外面逛什么，奴婢就说是找姑娘，她也就让我走了。我本来找不到姑娘就心急，紧接着就听说陛下薨了。奴婢还没缓过神呢，就有人来抓您，不告诉奴婢是什么事,细细地搜完也不肯走，留了护卫在这里等着。后来就听远处传来喧闹之声，咱们住的太远也听不清。再后来就有人把护卫抓走了，说是太子回来了，晋王并赵夫人谋反，已被抓了”。
李娴心中一阵后怕，若她昨日没有向皇长孙告密，自己回来时极有可能遇到赵夫人。若后来晋王等人抓不到皇长孙，立刻就会想起来过八角亭附近的自己，只凭怀疑，自己就难逃一死。
她向芍药解释，“昨夜我在八角亭偶遇皇长孙，正遇晋王谋反，皇长孙仁爱众人，带了我一起紧急跑出宫去”。
她一指换下来的泥衣服，“你只看看这些，就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过的了”，至于具体细节，事关皇长孙，她也不敢随意同芍药讲。
她又有些感慨，“真是好险，经此一夜咱们二人都好好的，真是比什么都好，咱们这就赶紧收拾东西，只怕今明就要回宫了，等回去了，咱们就闭门休整些时日，先缓一缓神”。
“姑娘睡一会儿吧，咱们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奴婢自己收拾也快”。
李娴瞧着她看着确实比自己精神，又觉得自己清明中套着懵，遂挪到床边，随意倒下睡了。梦中仿佛听见有人说话，像是玲珑，“李姑娘如何？昨夜可吓着了？”
“姑娘还好，只是一夜没睡，这会儿放松了，才去眯一会儿”。
“那就好，昨夜宫中多有不便，夫人虽心中担忧李姑娘也无法派人来，现在你们都好好的，夫人也能放心了，不必叫李姑娘起来了”。
“谢谢姐姐”，芍药道。
又听玲珑说，“陛下的灵柩、太子、皇长孙和大臣们今日就要回京城去了，其余人明早也要出发，你们也快些收拾，万不要误了事惹眼”。
“李姑娘吩咐过了，我正收拾着呢，绝不误事”。
“那就好”，玲珑又道，“夫人说了，李姑娘安好最重要，不必过去请安了，先回京才是正事”。
后面李娴就睡熟了，也就没有听到。
等她醒来，已是傍晚了，自己批了件衣服到院子里面去。火红的、渐变成粉色的晚霞，从西边的天空一直漫延到头顶，安静而绚丽。李娴心中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彩色的云落在她的眼中，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第二日一早剩余人就出发往京城去。这一回赶得急，略有些颠簸，路上也没怎么休息。一回了宫，箱笼也没顾上收整，就是皇上的葬礼了。再然后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册封了太子妃为皇后，据说又处置了与晋王有关联的大臣，册封了皇长孙为太子，真是日日都有大消息。
李娴已习惯了这样的变化，并不像之前那样心神不宁、大惊小怪了。
这些人或事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刘夫人已是先帝的太妃了，宫里的供给比从前倒是丝毫不差。李娴想着，这回刘夫人是宫里位分最高的长辈了，家中兄弟又有权势，没准还比从前自在些。
李娴本来就不是有见识的人，晋王谋反之事至今使她心累，是以除了必要的活动，她也就龟缩在永安宫，修生养息。
歪在榻上，李娴透过开窗看院子里的风景发呆，猛然发现有的树上已有一两片黄叶了。
可不是么，马上就到十月了，秋天已至。当初她入宫之时刚下雪，再有两个月，她入宫就一年了。
李娴低头看了看自己歪着的模样，实在是没什么形象，果然自己是有点适应宫廷生活了么？
话说回来，自己的日子确实很不错，前朝不受宠的妃子、公主，日子未见有自己这般自在、慵懒。
又想起刘嫣和她相约春天再见，帮她同刘夫人说出宫的事，真是世事难料。
如今新帝登基，太子妃已是皇后了，刘家绝不可能此时叫她入宫来惹皇后和太子心烦的，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么胡乱想着，金橘就拿了几枝花进来了，插在瓶子里，笑着同李娴说“最近天气凉爽，姑娘不如出去走走？瞧这花开的多么好，姑娘不如去园子里赏一赏？”
李娴看着她活力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好。上次行宫花田旁八角亭偷听一事，自己没有同她和芍药提过，她们自然也不知道李娴已对花田有了心理阴影了。
“我就不去了，我也不懂花，有你拿回来的这几枝就够我赏了。”
芍药听了抬头看了李娴一眼，也没有作声。
当日芍药为找李娴曾在花田附近偶遇赵夫人，后来又有人去住处搜找，她心中也定有些猜测的，只是李娴没说，她也没问。
现在想来，后来回了宫，刘夫人曾叫李娴过去正殿，但也只问了她有没有受惊吓，安抚了她一番，又赏了些东西，别的都没有问。
她是和皇长孙一同回行宫的，宫里当人尽皆知了，偏从没有人提。果然，这宫里的人大都比自己聪明，自己在他们眼里，大概是透明的吧。
想这些没用，她只看着金橘欢喜地摆弄那几枝花，在花瓶间挑来挑去，耳朵里偶尔收着外面宫人干活时传来的声音，也觉得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几日，芍药又从外面回来，很有几分随意道：“听说陛下赏了两位公主封号，大公主是万寿公主，二公主是宝寿公主”。
李娴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望向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那原来的封号是什么？”
“回姑娘，原来二位公主是没封号的。”
李娴险些一口茶喷了出来，她忙咽了，抬头看芍药一副“你没想到吧”的表情，略抬了抬眉头，二人很有几分心有灵犀。
先帝也太抠门了，二公主还待字闺中暂且不提，大公主孩子都快嫁人了，竟然也没有封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不待见这两个女儿呢。不过先帝怎么想的，可真不好说。
金橘没懂，好奇宝宝似的问，“这可是大好事，以后咱们拜见公主就要带封号了吧？”
李娴笑着同她说，“是了，以后你向公主请安可要小心，万不要把封号记错了”。
“奴婢省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零下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