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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直面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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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夜谈让郁星洲心情好了一些,没有往日里的压抑。
剧组今天没什么事情,他的戏放在了晚上,郁星洲就和往常一样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往手机里记一些什么。
夏天静悄悄地溜走,已是初秋,天气却也还是燥热。
因为郁星洲便当的关系,王浩和金哥关系也亲近起来,只不过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站在一起倒像是两个保镖。
郁星洲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路过晏思博的休息室,本来他是不打算停留的,但却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和便当之类的词,站在那里多听了两句。
“金哥,这是今天的便当,待会儿给他送过去吧。”
郁星洲听出来这是晏思博的声音,和金吉利说着话,他才想明白,原来这几天的饭菜都是晏思博派人安排的。
只是他不懂,晏思博这样做的原因为何,在他心里晏思博是个幼稚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细腻,郁星洲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有一丝感动。
好像除了家人,没人对他这样的细心。
郁星洲在又一次接过金哥递过来的便当的时候,并没有拆穿他,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和晏思博道谢。
“谢谢金哥,今天的饭也很好吃。”
郁星洲露出一个浅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的耀眼,金吉利见他这样笑着,更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晏思博果然是看上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下午候戏的时候郁星洲和叶俊学长聊了几句,好像自从他参演电影以来,两人交流的机会就变得少了。
郁星洲问他最近怎么样,上次回学校上课时间太赶了没有去找他。叶俊应该也正刷着手机,立马就回复了郁星洲的信息。
“还是老样子,上课、社团。你呢,在剧组怎么样?”
“大家都很好,像你说的,在这里真的能学到很多,我晚上还有一场夜戏呢。”
晚上的戏是讲沈垣第一次被陈军侵犯的场景,当时的沈垣十来岁,刘远山为了保持演员的一致性,没有找小演员来演这一场戏,而是让郁星洲直接上场。
他本来也就二十出头,个子也不算太高,稍微换个装看起来也毫无违和感。
郁星洲对于这场戏的感情很复杂,他既期望用这场戏来让他脱敏治疗,又害怕自己不能够从容应对。
不过郁星洲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母亲的话让他有个更多的勇气,他决定真正地走出过去的阴霾,郁星洲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叶俊又和他说了几句画展的事情,让他不要忘了这件大事,听到郁星洲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作品这才放下心来,让他安心拍戏,自己有空会去给他探班。
陈军家中。
“宝贝,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新的游戏......”
陈军脸上堆着猥琐恶心的笑,他把沈垣逼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他恐惧的眼神,觉得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猎物在最后求救的绝望最能激起狩猎者的欲、望。
沈垣不敢动弹,他害怕陈军和之前一样,用烟头烫他的皮肤。
甚至他都能闻到自己被烧焦的味道,嗞的一声,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伤疤。
沈垣的顺从让陈军更加肆无忌惮,他慢慢向着沈垣逼近,把腰上的皮带解开,金属搭扣被打开时的声音让沈垣瑟缩了一下,他用双手抱着自己,做着最后的抵抗。
郁星洲此刻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自己缩在衣柜里的那个场景,他不断地给自己说着“这是在演戏,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嘴唇泛着白,上面还留着一个新鲜的齿印。
刘远山看着郁星洲的表演只觉得酣畅淋漓,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天赋的演员了,郁星洲蹲在那里,眼睛里是无尽的恐惧,这就是刘远山要的那个沈垣。
晏思博也在旁边看着,最初他还和刘远山一样惊艳于郁星洲的演技,紧接着他便发现了端倪。
郁星洲在发抖,他在真正的害怕。
晏思博想起了他们被困电梯的那个夜晚,郁星洲也像现在一样,用着同样的频率抖动着,晏思博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它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像是濒临死亡的鱼,渴望着水的浇灌。
“停一下!”
晏思博突然大声喊着,打断了原本的拍摄,大家都被他镇住,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走过去郁星洲的身边,用自己的衬衣外套裹着他。
郁星洲被蒙住了脸,光线也一并被挡在了外面。
没了视线存在,其他的感官变得尤其地敏感。郁星洲闻到了一股肥皂的香气,从晏思博的衬衣里散出来,混合着晏思博身上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
莫名的,郁星洲感到了心安。
“没事了,我在。”
晏思博知道他不习惯跟人亲近,所以只是蹲在他身边,陪着郁星洲慢慢缓过来。
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晏思博的手腕上,带着有点凉的汗。
郁星洲收起了身上的刺,像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手上,晏思博感觉到自己的脉动,一下两下,卷走了整个夏天。
“别怕。”
他声音还是很温柔,用手握住郁星洲的,给他传递一点能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等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郁星洲终于不再发抖。他把遮在自己眼前的衬衣拿开,露出有点微红的脸颊。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晏思博握着,一直也没有放开。
“谢谢你。”
“刚才,还有便当。”
郁星洲和他道谢,动了动自己的手腕,示意晏思博可以放开他了。
“你知道啦?”
晏思博被戳破秘密也不觉得窘迫,反而还洋洋得意,在脸上摆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怎么样,便当好吃吧?我让卢妈每天都换着花样做的。”
“卢妈是谁?”
郁星洲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傻,又开口问晏思博:“你为什么要给我送便当啊?”
他想得单纯,想到什么就问了,原本也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话在晏思博的耳朵里听着就变了味道。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金吉利是不是给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是想要泡你?我就是看你没食欲,怕你饿死耽误了拍戏。”
晏思博说得有些着急,仿佛在证明着什么,却换来了对方一个疑问的眼神。
“泡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送便当而已......”
郁星洲话还没说完,晏思博就猛地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自己一个人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大影帝了。
“星洲,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了。”
“就是啊,我们刚刚都不敢说话......”
“而且刚才晏老师表情好吓人啊,脸黑得像关公。”
剧组的人这时候才敢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郁星洲的情况。
“我没事,刚刚有点不太舒服,耽误大家了,实在不好意思。”
郁星洲也站了起来,抱歉地给大家鞠了一躬,关于自己的情况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必要。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能够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的,但是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
当陈军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几乎像是被钉在了那里,想逃却动弹不了。
郁星洲之前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他并不觉得气馁,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只会越来越好。
没有费太大的力气,郁星洲的表现让刘远山满意,喊了过之后剧组就收工了。
夜已经深了,片场架起了几盏大瓦数的照明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穿梭在这里,更加显得拥挤。
郁星洲本来还想着找晏思博当面再道一次谢,只不过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人,估计是已经回酒店了吧。
“星洲,你过来一下。”
刘远山面色凝重,腋下夹着剧本,招手让郁星洲过去说话。
“怎么了刘导,是不是我哪里演得不到位,您尽管说,我就是来学习的。”
“没有不好,实际上是有些太好了。”
刘远山看着郁星洲,似乎想要从身上找出不一样的答案。
“星洲,你刚刚在发抖,我看见了。”
“刘导,我......”
郁星洲想要回答他的话,但是他说不出,脑袋低垂着,喉咙也像被扼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想对刘远山说自己会控制好自己,不会再出现刚才的状况,想说他一定能很好地完成拍摄......
但他没有办法承诺,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内心的恐惧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立马被消除。
“不管发生过什么,星洲,我希望你能明白,消灭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它,你要做一个战士,只要你直面恐惧,那么挡在你面前的一切困难都将不复存在。”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虽然苦难可能会成就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但它更可能摧毁一个普通人。”
“我希望你是那个不被摧毁的艺术家。”
郁星洲没想到刘远山会对他说出这一席话,他也抬头看着刘远山,对方的眼里满是慈爱。
他的父亲早逝,从小郁星洲就没有怎么感受过父爱的关怀,刘远山的这番话让他感到温暖,那是一种不同于母亲的温暖。
都说母爱像是水,轻柔舒缓;父爱像山,庄重严肃。
郁星洲此时却好像感受到了柔软的父爱,来自于宁静的夜里。
“今天发生了让我感到害怕的事,虽然我极力避免,但它还是发生了,就像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无法改变。我以为我已经全然准备好了,我以为我已经不再害怕了,但事实却告诉除我之外的每一个人,那都是我自我编织的谎言。其实我一直都在逃避,逃避回忆、逃避提及从前,逃避一切关于以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今天有一个人,他告诉我说‘别怕,我在这里’,我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刘导是个很专业的导演,他一看就明白了我的过去,他也告诉我要直面恐惧,或许,这次我真的能够做到了。”
郁星洲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两段话,今天的月光格外的亮,他就这么坐在窗台上,望着遥远的月宫,彻底地和过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