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41、下坠

　　“之前呢？之前她去过几次。”
　　“挺多次，也有些时候没赴约，我不是谴责卡罗威小姐。跟其他人比她去的够多了，那些脏兮兮的洞穴会弄脏小姐们的裙角和鞋子。”
　　“说重点，这一周她都没去是吗？”
　　“是的，先生，之前她没隔过这么久，我们以为她病了。”
　　很好，我的妹妹已经有一周时间行踪不明，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的头又开始痛了。哦上帝，难道我真的是个如此差劲的哥哥吗？怎么我的妹妹不惜一切也要逃离我呢？
　　“卡罗威小姐说家里出了乱子，不能履行承诺很抱歉。牧师让我带着孩子们的信去看看小姐，他说这有助于康复……\"
　　我们到达小屋的时候，达克就站在门口，他问我：“有人追他们去了吧？”
　　我愣住了。他看出我根本不知道那事，就有些迟疑。我让修女自己坐坐，拉着他上了楼，问他知道多少。他小心的说：“我一直都在这一带闲逛，有的时候住汽车旅馆。昨晚我后半夜才回去，看到有对情侣在前台那里争吵，那位小姐用斗篷遮着脸。就多看了一眼，我的职业就是要时刻警醒嘛。”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妹妹？”
　　“我猜的，她的衣服有些……嗯，不美国，这周边有教养的富家小姐很少。”达克一副十拿九稳的口气，“而且她喝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侧脸。”
　　“那个男人呢？他是什么人？”
　　“有些老，而且一个袖筒里空荡荡的，我没见过。”
　　“国籍？”
　　“你把我当透视机吗？”达克无奈的笑了笑，“拜托，我那时也挺累的，而且我一时没想起来那是你妹妹，我还以为那是父女远游呢。”
　　我找了又找，从抽屉里凑出十枚金币。“拿着，”我把它交在达克手里，对他说，“管好你的嘴巴，朋友，如果你在外面乱说半个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派人追杀你。”
　　“你自己不来？”
　　“你最好不要试验，家族名声高于一切，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
　　摩挲手中金币的时候，达克的神色一直很奇妙，他带着询问的口吻说：“你一定会很难过吧？”
　　“难过吗？要是有什么事发生，我现在就心碎了！”我苦笑着回答，“如果没有必要，就别吓唬我了，朋友。”
　　然后我让他们统统都出去，尽量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达克倒没跟媒体透露，可是那个修女，她把这事传遍了贫民窟。当我去质问她为何刻意毁坏一个小姑娘的名誉时，她无辜的眨着眼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恨不得把她的头按在水里让她开开窍。我意识到这在贫民窟太正常了，一个成年女孩必然会忽然脱离家庭跟来路不明的男人离开，而这些不同的身份只是她们闲暇的谈资而已。
　　那天我在伊莎贝拉的房间里转悠，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往常一样等伊莎贝拉回家。直到夜色降临，女管家进来。我抬起眼睛，呆呆的看了看她，便垂下眼睛，没有吩咐什么，也没有说一个字。
　　“我们是不是要想法追她回来呢？”齐拉询问道，“我们怎么办呢？”
　　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
　　美国这么大，她甚至可能去了加拿大，女王下辖的任何土地。
　　“她是自己要走的，她有权爱上哪儿，就可以上哪儿。”我有些冷酷的回答，“不要再拿她的事烦我。是她不认我。等知道她的新家时，不管是在哪儿，要把她在这的所有东西都给她送去。”
　　我命令完后，就不对此事发表议论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请病假，整日都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多了谎话就变成了真的，我觉得自己病的要死。在梦中我感到非常暴躁，有一个人在陪我骑马，我竭力想看清楚，那个不易分辨的人就沿着田野跑走了。而我一旦不注意周围，就能听见一个声音：“这是你的朋友。”
　　结束了。
　　然而，这使我心中充满了美好，涌上一个温柔的念头：我们彼此间可以做出任何牺牲，不把俗世放在眼里。死亡、距离也罢，龃龉也罢，都不可能将我们疏远，因为“这是我的朋友”。
　　当我醒来时，那种幸福感还会停留一会儿，我觉得那是耶稣。但当我彻底回到现实生活中后，我意识到此生也不会遇见那个人，更不会听到那声音，孤独狠狠的冲击了我，像海浪击打在摇摇欲坠的岩石上。
　　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