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38、黑洞

　　“等等先生！”
　　这次我停下了。我回头看那个年轻人，他似乎一直都躲在台阶下，依旧非常狼狈。刚才消失的音乐家也跟他在一起，似乎是他把人带了进来。
　　“我丢了我的蛋糕？”我笑着问他。
　　“你丢了我，先生。”他无辜的耸了耸肩，于是我带他回到我的小木屋。进门后我让他去烤些面包片，我煮了一锅奶油甜汤。汤炖好后我发现面包被烤的稀里糊涂。是我的错，我想，我忘记他是个贵族。
　　于是我不得不花半个小时收拾残局，并去向邻居家的面店老板借了几块面包。他让妻子把我带到厨房，让我从今天卖剩的面包里随便挑，我拿了一大块吐司，一根法棍还有几块拔丝蜂蜜蛋糕。
　　回到家后我看见达克盯着我的锅拼命咽口水。我热好面包后给他盛了一小盆，他马上就喝光了。
　　“盖茨比不给你饭吃？”
　　“事实上我就没见到那位先生，我一直蹲在他的门前，直到另一个人来跟我一起蹲在外面。”
　　“怎么不回家呢？”
　　“我没家，先生，我之前睡在公司的沙发上，每周去旅店换洗两次。”达克尽量维持吃相优雅，但声音有些太大，他用面包把盆里最后一滴刮干净后，满意的打了个嗝，“我本来租了房子，但拿钱的那人不是房东，他卷走了我的生活费。我现在在实习，不足以支付房租。不过比起睡在公园和桥洞下，我觉得自己还不错。这就是美国，不是吗？”
　　“是美国。”我点头认同，其实我对晚餐没什么兴趣，我消化不太好，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看到达克好像还吃得下，我问他肯不肯帮忙把我这份吃掉。他二话不说就拿过去，看他大快朵颐我觉得自己就饱了。
　　“今晚去哪？”
　　“不知道，天还不算冷，我可以随便对付一下。我的同事说，只要能见盖茨比，我就会时来运转。”达克看上去像个乐观主义者，“我刚才还得到机会跟他合奏，我觉得很快我就会见到他。”
　　“是你？真巧。”我喝了口牛奶。
　　“您是盖茨比的朋友吗？”
　　“盖茨比有很多朋友，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档次。”
　　“我听说他每周都举行盛大宴会，但这小半个月都没有，会发生了什么呢？”
　　“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是又一个屠龙勇士跪倒在公主的王冠下。”
　　达克倒是没有多问。吃完后他本来准备帮我洗碗，出于我脆弱的瓷器考虑，我拒绝了他的帮助。我告诉他可以在客卧里休息，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上去铺床了。
　　我一直都没有睡。
　　开始我在复习，但很快就厌倦了。雨淅淅沥沥的下，我从卧室跳到天台，看到盖茨比的城堡整个黑了。就像黑洞。我想，又一样宝物被卷进黛西的两腿间被碾压的粉碎。
　　“睡不着吗先生？”达克从另一扇窗子探出头来，半夜两点，他衣衫完整。
　　“你也没睡？我以为你会很累。”
　　“我身体特别好，我是棒球队的主力。”他伸出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我们今天见过好多面了，对一个初识者我认为这有些过头。他问我想不想有个人陪自己喝一杯，我很干脆的告诉他我不喝酒。不过当我回到房间后开了一瓶白兰地，自己喝酒确实有些抑郁。
　　我不太记得那天我怎么自己上床的，不过第二天我睡醒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水嫩嫩的煎蛋、不太油的培根、半干的奶油面包片、蓝莓和燕麦酸奶。我很怀疑的看着达克，他昨晚连面包机都不会用。
　　“不是我做的，先生。”达克尴尬的摸着鼻子，“不过花是我采的，盘子也是我摆好的。虽说我是有个贵族头衔，也不意味着我真的那么白痴啊。”
　　“我作证，先生，他确实煎糊了三个鸡蛋。您也不能总这样好心，捡个猫啊狗啊回来没什么，可捡个能吃的大活人就不那么容易……”我的女管家走出来。太阳照进小屋，好像是她带出来的。再度看见熟悉的女佣人那干净利落的样子，就好像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我激动的抱着她转了一圈，“哦真的想死你了美丽的齐拉太太。”
　　“好了，好了，所有没结婚的小伙子都需要一个老妈妈。快放下来，我要被转晕了，”齐拉站好后拍了拍裙子，达克看着我们傻笑，被齐拉用掸子拍了一下头，“别以为这样你就能不干活，去门口遛遛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做，顺便买一袋面粉回来，蘑菇和洋葱也需要买些。还有巧克力，先生只吃纯黑的，不要兑牛奶，糖也不能太多，快去！”
　　达克答应了一声，这个英国的破落爵士现在跟小男仆一样听使唤。齐拉满意的点点头说：“跑腿倒是很利落。”
　　我本想提醒她达克只是访客，但我觉得让齐拉高兴比较重要。而且我还记得另一件事，我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到给小女孩的礼物，嘱咐齐拉不要忘了带回去。我问：“那位小淑女有没有难过？”
　　“没什么，先生，她都习惯了。”
　　没过多久达克就回来了，而且他还带回来一封信：“这像是从英国来的，先生。”他念了念地址：“画眉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