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11、第 11 章

　　汤姆有个情妇，这事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朋友很气愤，因为汤姆会带着这个不入流的情妇上正经人家做客。甚至还有一次，他带着这个女人出席邻居的婚宴。据说她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后，就以布坎南太太的身份与旁边的人交谈。还真有些不长眼的蠢货恭维她，让当天的主角丢尽了脸，那位新娘宣布有生之年都不会在家里招待汤姆。
　　能为这种事与好友绝交，这对也算是传奇人物了。我虽然好奇那是何等姿色，可井不想和她见面，毕竟算起来，我是黛西这边的。但是这事总会发生，女人是成功男人用以标榜身价的钻石，如果这钻石不能拿出来炫耀，一切将毫无意义。
　　“对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我的冒险经历被不少人听说了，他们争着邀请我去参加晚宴，但我以养伤为名拒绝了那些邀约。那件事我不想再提，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很模糊，除了为公园那些消失的皮筏付了八千美金让我肉痛不已外，我只记得那些虚无缥缈的歌声，而那恰恰像是我编造出来的部分。
　　在黛西的强烈要求下我又一次去往他们的城堡。黛西却并不在家，因此就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闻到烂熟了的香料的浓郁香味，欣赏着那些闪亮的厨房用具，用冬青叶装饰着的擦亮了的钟。身材窈窕的女仆特别小心擦洗地板，管家到院子里去寻找男主人。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在马厩里抚摩小马光泽的毛皮。
　　地上水渍未干，一个洋娃娃般的小淑女突然跑进来滑倒，大哭了起来。她的保姆手足无措的安抚不怎么起作用，眼看汤姆跟其他人就要进门，我把她抱了起来，唱一首轻柔的歌哄着她。
　　“你倒像个男妈妈。”
　　“可不是，做了很多年呢。”我猛然想到我可怜的小女儿，以希刺克厉夫的狠毒，我死后怕没人去照管她了。
　　“行了，她有四五个仆人围着转呢。”汤姆脱掉外衣，面色绯红的女教师跑过来准备抱走孩子，她似乎搞错了自己的服务对象，一直跟男主人混在一起。小姑娘显然不怎么喜欢她，死也不肯把头掉过来。
　　“听话，舅舅忙着呢。”汤姆收拾停当，对自己的小女儿说。小姑娘一直在摆弄我的胸针，我问她是不是喜欢，她点点头，我就在别人带走她之前别到她的小裙子上。
　　“你老是这么正经。”汤姆为我特调了一杯混合八种酒的鸡尾酒，他说这是他的最爱，我实在觉得没什么可喝，呛口且没有任何风味。
　　“我知道她的好爸爸肯定会千百倍的回报我，是吧？”
　　席间汤姆狂妄自大地认为我在星期天下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以命令的口吻对我说：“下午去俱乐部玩玩，好多人想见见你。”
　　“感觉你要卖了我。”我喝下一口酒，被呛到咳嗽起来。汤姆倒是心情不错，将酒一饮而尽。
　　“什么俱乐部？”我迟疑地问，当年被学长带到\'法国名媛\'俱乐部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我在那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摸来推去。此后的三四年我那晚的遭遇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笑点。
　　“很正常，酒，女人，跟骰子，无非就是这些。”
　　汤姆语焉不详，我有种直觉，我即将见到他那位传奇情妇。果不其然，他将车开向了一个离奇古怪的地方———灰之谷。灰蒙蒙的土地上空中永远宠罩着一阵阵暗淡的尘上。房屋、烟囱和炊烟，包括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灰蒙蒙的。煤炭堆成小山丘，一列灰色的货车慢慢沿着轨道爬行，叽嘎一声，停了下来，马上那些灰蒙蒙的人就拖着铁铲一窝蜂拥上来，将堆积的煤倒进车厢，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去城市的路？”
　　“从跑车上看跟火车上看差别挺大吧？”
　　“简直可怕。”
　　我回答，假装没有看出他绕了远路。我们必须经过一条肮脏的小河，道路没有秩序可言，人，马，车全都只有这一条路可入。等待河上吊桥拉起的时间长达半小时之久，我不得不盯着这片凄凉景色。
　　路边有只猫，它的毛色有些糟糕，说不准是什么皮肤病吧。它警觉地看着任何人，拨弄着垃圾堆捡些生菜叶。调皮的孩子扔下一块石头，它吓的原地一跳，差点掉到河里。我想起无数只趴在贵族小姐怀里的娇贵猫咪，那些美丽的造物，任性的将碗里的肉屑撒到毛毯上。憨态可掬的引人发笑，唯有那些粗壮的大妈会骂骂咧咧的收拾房屋。
　　平等，真是个最可笑的词语。
　　“你去哪？”
　　“别担心，悄悄溜走不是我的风格。”
　　我下了车，走进街角一家破旧的小餐馆。那里的桌椅像是从来都没有擦过，地板上黏糊糊的。现在不是饭点，服务生懒洋洋的坐在门口打哈欠，头上盘旋着几只苍蝇。我没看出这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打包了三只香肠。然后我又回到那垃圾堆上，将肉肠包着纸袋放在那。
　　幸运的话，它会有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回到车上的时候汤姆嘲笑我多愁善感的像个女孩。我回敬道就算是，我也是那种绝对不会跟他上床的女孩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真的是那么糟糕的丈夫吗？”
　　“不，你只是个混蛋。”
　　等我们在灰堆停下来的时候，汤姆停了车，一骨碌跳了起来，抓住我的胳膊肘，强迫般的将我拉下来。大概他那天午饭时喝的酒太多，现在还没有醒，他握着我胳膊的方式近乎暴力，我怀疑他跟黛西怎么相处的。小时候我那玩具枪戳了一下，黛西的胳膊上就留下了一个青紫的伤痕。
　　\"我们在这儿下车，\"他断然地说，\"我要你见见我的女朋友。\"
　　“什么？”
　　“跟上！伙计。”
　　我跟着他跨过一排刷得雪白的栅栏，然后沿着公路往回走了一百码。一小排黄砖房子坐落在这片荒原的边缘，有三家店铺，一家正在招租，另一家是通宵营业的饭馆，门前有一条炉渣小道；第三家是个汽车修理行：乔治·b·威尔逊，修理、买卖汽车。我跟着汤姆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