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10、我的旅人

　　不！不能让她死去！
　　我感到腰部有东西缠绕，我像海鱼般扭转身体，却得到了更深的禁锢。
　　“该死的上帝，不要再动了！你会把我们两个人都带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明白这是脱力的表现。我抱住他的腰，不动不闹，像一只被搁浅的鲸鱼随着木板飘摇。我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随便一点小浪都有可能将我们彻底掀翻。
　　“看来我们要到海王的宫殿一游了，先生。”
　　“现在？不，不会的，会有人发现我们，然后将我们拉到岸上。”与我拥抱的人激情昂扬地说。我看不清他的脸，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深蓝的眼睛，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
　　我觉得他并不很年轻，但他乐观的像个少年。
　　大风暴后的海面风平浪静，鼻子上没有架上眼镜的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月光的光彩下海面银光闪耀，大城市里的灯光亮得像无数星星。我几乎能听到音乐、闹声、以及马车和人的声音，每天清晨教堂尖塔上倾听叮当的钟声。
　　“难道我重活一世，只是为了换种死法？”
　　“你没事吧，朋友。”身旁的人气息奄奄，但他却依然做着超绝的努力，俯视着这片阴沉沉的海域，“我们聊聊，相信我，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上帝会为我们解决。”
　　“你说的上帝像个服务生。”
　　“难道不是吗？这个世界不是为我们而生的吗？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不都等着我们去获取去挥霍吗？”
　　他理直气壮的挥舞着手臂，似乎他目光所及之处都属于自己。上一次，我见到如此具有生命力的人，就是我的妻子了。我多么羡慕这种人，他们的勇气和疯狂，连带着的欲望都如此鲜活。
　　“你的手怎么了？”
　　“撞破了。”我看看刚才被玻璃割破的伤口，很深很深，边缘被泡的发白。好在不流血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吧。即便凯瑟琳老是说我是个没血性的家伙，也很难想象血液流干的滋味。这种该死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此刻我本该躺在我上万美元的羽毛床垫上喝着晚安酒，或者至少在沙滩上观赏月光。
　　“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处理，不然会很难看，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有一个妹妹，她的腿上留了伤疤，至今未婚。”
　　我愣了一下：“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伤疤是男人的徽章不是吗？”
　　“你不是女孩？”那个人比我还要惊讶，如果现在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可是，你的腰这么细……”
　　他的语气无辜，甚至有些失望，我有点害怕他会不会把我扔在这不管了。不过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游轮驶来。我的同伴撕扯起衣服，我不知道他要干嘛。
　　“快，大声喊！嘿！这里！这里有人！”他挥舞着白衬衫，示意我跟着。我刚刚解开扣子，被海风激的一哆嗦。同伴奋力的让我惭愧，我咬咬牙，然后脱下了衣服。不知怎么的我不是很喊得出口，这又是一桩属于蓝血的矫情。大约三分之一海里的地方，音乐声中出现那艘飘着许多旗帜的华丽的船。我们挥舞着银白色的长衣，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他们会以为这是一只天鹅在展开它的翅膀。
　　我们的呼救声瞬间就被淹没了，宽广的甲板上无数男人和女人在唱歌，跳舞。这些人中有的是世袭贵族，有的只是漂亮的女招待，其余来这里寻找些机会。下了船后大部分人会四散离去，这几天的航行都化为一场幻梦。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有些绝望了，我了解这群人，就像了解自己。他们坐上为期几天的豪华游轮只为寻欢作乐，在此之间不会希望惹上任何麻烦。
　　果不其然，船朝着预定的地方开走，没有为我们停留。
　　“哦，没关系，还会有其他船来。”我的同伴自言自语，他对这件事即不沮丧，也不意外，“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们在这大游泳池泡上一晚，你害怕吗？朋友，我觉得会没事的。在那些海盗的传说里，比这更差的死法数不胜数。等回去后我们可以用香槟做喷泉，办一个三天三夜不停歇的宴会。怎么样？你还好吗？撑住朋友。”
　　“我有些……你说什么？”
　　“你等等。”我的同伴意识到了些什么，他奋力划水，然后游向另一块木板。如果他此刻抛弃我也没什么可受到谴责的，作为西方所有权制度的模范，利己主义是我们所有理论的基础。
　　但他没有走。
　　他将那块大一点的木板推了过来，让我爬上去。他说，他是一个士兵，他了解大海。他可以在水里漂流三天三夜，而我撑不到下一刻钟。
　　“上去，朋友，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他坦诚而镇定，就像那种世界都为他停留的人物，我看到他的指甲泛青，牙齿在打颤。我明白，他并不会比我好受。
　　“打个赌吧朋友，”我取下一只戒指，那蓝色和他的眼睛一样闪耀。“找到上帝的人贿赂天使，遇见恶魔的人出卖灵魂。”
　　“换个赌注。先回到家的人，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家乡。”
　　“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但是，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
　　我分不太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实还是虚假，总之，我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伴随着不被抛弃的安全感。他似乎一直在对我说：活下去，朋友，活下去，活下去……”
　　似乎有一颗奇奇怪怪的珠子出现，像钻石似的射出光彩。然而比罗马所建造的最大的教堂还要大得多，冰山上坐着几个赤裸的美丽女子，海风吹着她们细长的头发。所有的船只，绕过她们坐着的那块地方，都惊惶地远远避开。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的时候，那些美人们跳进海里，又手挽着手地浮上来，在水面上排成一行。她们浮到我们的面前，唱起非常美丽的歌来。她们能唱出好听的歌声——比任何人类的声音还要美丽。
　　迷路的旅人啊，不要害怕沉到海底
　　海王的宫殿设宴款待，海妖们摇动松软的长发。
　　珍珠与黄金铸造神殿，美人鱼的尾巴缀满宝石
　　跟我走吧，俊美的旅人，
　　最美丽的那个坐在冰山，所唱歌谣亘古不变。
　　有什么及得上爱情，情人为你在宫殿里跳舞。
　　不要离开，我的爱人
　　最美的东西总带三分妖气，我已在海中等待百年
　　将这枚指环套在手上，你便成为水国之王
　　请爱我吧，迷路的旅人
　　把你的灵魂留在岸上，把你的身体留在海洋
　　将你的心双手奉上，哪怕这爱不受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