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七盏茶

3、第 3 章

　　“招工启事：醉春楼招大厨一名，待遇从优……来福客栈招男工一名，负大堂跑腿，要求身强力壮……怡红院招工三名，要求为十五至三十岁的习武之人，吃苦耐劳，武艺高强，工钱日结……”
　　江芷一目十行地看完贴在告示板上的招工启事，”呸“地一声吐出了嘴里衔着的狗尾巴草。
　　就它了。

　　“诶，李公子……今个又来看我们家小翠啊！”
　　“不好意思啊钱公子……月楼今天是真的不见客……“
　　脸上每根褶子都盛满笑意的陈妈妈正在怡红院门口招揽着来往的公子哥，冷不防地被一个身影挡住视线。
　　”听说你们这里招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年龄已经有点大了……倒有几分姿色，肤若凝脂，柳眉大眼，只可惜气场太强，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能砍客人一刀……不行不行。
　　“我们这里已经不招姑娘了。”
　　陈妈妈挥了挥手，便走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江芷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片刻，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跳到陈妈妈面前：“……不是，你们不是要招习武之人吗？”
　　陈妈妈却当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大小姐跑来体验生活，她不当回事地挥了挥手绢：“这里可不是你来玩的地方，快回去吧！”
　　挥到一半，手臂却被人牢牢攥住。
　　她惊怒地转过头，发现始作俑者正是这名红衣女子。
　　她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我没开玩笑。”
　　眼见着门前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陈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她想抽出胳膊，却发现红衣女子如青葱般纤细的手指却力道奇大，像铁圈一般箍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你给我放开，我们不要女子！”
　　江芷上前半步：“但是你们的招工启事上也并没有写只要男子啊。”
　　“……这还要写吗？是个人都能明白默认就是男子吧！”
　　陈妈妈不理解面前的姑娘为何如此固执，她正欲叫人来拉走她，只见这位姑娘眉头一拧，皱了皱鼻子。
　　“你们这里死过人？有一股怨气……”
　　此言一出，周围听见的人纷纷炸开了锅。
　　隐秘之事被人揭起，陈妈妈心头一跳，内心如火上浇油般焦急，却又不好表现地过于明显。她连忙截住话头：“姑娘，就算我不让你进你也不能凭空造谣啊！我们这怡红院辛辛苦苦经营数年，如今张嘴就泼脏水……你不会是对面天香楼请来砸场子的吧！”
　　“我……”江芷正欲开口，却被陈妈妈如连珠炮一样的话打断。
　　“我说呢……哪家清白姑娘没事会来青楼啊，原来是对面请来砸场子的……来人，把她给我请走！“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五个壮汉，把江芷团团围住。
　　饶是她再有武功傍身，也落得个被人扔在大街上的下场。

　　江芷在看热闹的目光中站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尾椎骨，内心暗骂这些人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但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大。
　　纵使现在她的五感不如往昔灵敏，但她刚刚也清晰地嗅到了，从怡红院内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她本是询问，陈妈妈却如此气急败坏，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被人撞破。
　　有意思，江芷笑了笑。她这个有个毛病，越是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就越想做。

　　江芷绕到怡红院侧面，仰头看了看二楼的雕花木窗，又低头比划了一下从地面到木窗的距离，还能驾驭。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提起一口气，足尖轻点，跳上窗沿。
　　一口气没憋住，脚下一滑，踩落了几个瓦片。
　　瓦片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轻响。幸好四下无人。
　　江芷咬牙”嘶“了一声。
　　每当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无比怀念自己逝去的灵力。
　　往日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不，应该是鸡也没偷成狗也没摸成的事情的。
　　房内的人似乎是听到了窗外的声响，木椅嘎吱一声，有人起身，脚步声离窗户越来越近……
　　她抛下心中杂念，一鼓作气，飞身跃进窗内。
　　本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进屋就弄晕屋里人的。没想到屋内之人正好就在窗前，自己这一飞身，正好与他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看面前人的相貌，一股清淡的药香就撞入鼻尖。
　　江芷在倒地前的最后一刻，条件反射地拿手垫在他的腰下以减少冲击。
　　撞坏了哪家的公子哥可不好，这可不是她赔得起的。

　　一旁的椅子被牵连倒地，发出“哐当”的声音。
　　宁戚倒抽一口冷气，只感觉自己肩胛骨仿佛被人用石头碾过一般痛，不用想都知道明早起来一定会是一片淤青。
　　压在他身上的人抬起头，正好和低垂下眼的他四目相对。
　　只见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仿佛被闯进房间压在地上的是她一样。
　　宁戚动了动唇：“你……”
　　江芷抬手，准备点他的睡穴。
　　梁上精光一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宁公子，你还好吗？“
　　是陈妈妈！

　　走上楼梯的陈妈妈听到房中的响动，吓了一跳。房内的可是贵客啊，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正欲进门，却想到这位公子不让任何人进房间的警告。只好停住脚步，在门外问道：“宁公子，你没事吧？”
　　说来也奇怪，这宁小侯爷来了以后点名要这一间房，还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警告众人没有允许不准进房间。陈妈妈纵横红场这么多年，深谙越有权有势的贵人癖好越奇特的道理，因此也可以理解他的要求。

　　但即便是她，也没遇到过年轻男子一个人关在房间的情况，因此不禁怀疑这小侯爷不会是在他们怡红院炼什么奇怪的丹药吧？

　　听到门外陈妈妈的问候，江芷放下了手，在他的脖子前比划了一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敢求救你就完了”的讯号。
　　其实如果忽略眼下的光景，江芷认为他可以算得上是平时会多看几眼的美人，只不过现在美人目光含剑，仿佛想把她削成片片。
　　只听屋内朗声道：“没事，刚才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
　　听到他的回应，陈妈妈才松了口气，虽然内心不免奇怪，但还是带着身后的客人走了。

　　夏日衣衫轻薄，红衣与青衫纠缠在一起，如花般在地上铺陈。
　　如果忽略屋内的低气压，这本该是一幅美景。
　　“这位姑娘，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宁戚笑靥如花。
　　江芷收回探听的五感，望向身下男子。
　　他鬓发散乱，衣襟被她拽得微微敞开，漏出白皙的锁骨和……江芷连忙打住了目光。
　　纵使她的脸皮再怎么厚如城墙，此刻也有些窘迫。连忙从他身上跳了起来。
　　“原来姑娘这种人，也是会脸红的。”
　　宁戚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拢着衣襟。他的语气温和如三月的春水，却也暗藏着化不开的冰。
　　“呃……情况紧急，多有冒犯。”
　　江芷摸摸鼻子，撇开目光。
　　然而头转到一半，她的脖子就卡住了。
　　只见一个嘴角咧至耳根的白衣女子，正倒挂在房梁上朝他们无声地微笑。
　　“刚才我出声是想提醒你，梁上有人。”
　　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善意”的提醒。
　　……你管这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