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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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芷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温暖的被子里。窗外日暮西沉，紫红的霞光从窗口投进来，洒在地上，映出片片浮金。
她下意识地双手结印，却发现自己的体内空空如也，修为全无，只余几分微弱的内力。
这感觉就如在通天的无尽阶梯上，含辛茹苦地走了一半的路程，阶梯却突然坍塌，整个人跌落谷底，前功尽弃。
江芷呆呆地望着房顶，脑中一片混乱。
“阿芷，你可算是醒了！”
端着水盆进来的年轻妇人看见江芷醒来，盆往边上一放就激动地扑了过来。
“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你不知道孟姑娘送你过来的时候，你那脸白的跟纸一样，吓死我了……”李妙妙抱着江芷，说着说着，想起当日的场景，就忍不住掉下眼泪。
江芷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是在山下的妙妙家。她看向昔日的伙伴，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李妙妙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般没有止息的迹象，江芷无奈道：“你怎么比我还能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哪里好了！”李妙妙气恼地锤了锤江芷的肩膀，但那力度轻飘飘得有如棉花落地：“你前两天一直昏睡不醒，手脚冰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
李妙妙这一哭，江芷倒是暂时忘却了修为尽失的烦心事。她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安慰完李妙妙，总算把她的眼泪收住了。
李妙妙吸了吸鼻子：“你到底犯什么错了，你师父至于这么罚你吗？”
江芷内心苦笑，但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倒庆幸他把我赶出来了！平日里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我早烦透了。这下总算有理由脱离那个老古董门派了！”
看李妙妙还欲开口，江芷连忙跳下了床：“两天没吃饭，饿死我了，有什么吃的给我填填肚子吧？”
这几日借宿李妙妙家，江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如潮水般缓缓回复。虽然如今的内力跟以往相比仍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和普通人相比还是略微强些。因此这几日，李妙妙家的劈柴挑水锄草等体力活都让江芷包揽了，以至李妙妙的夫君闲到无事可做。
不知为何，江芷总觉得妙妙的那个小白脸相公看她不太顺眼。在妙妙面前，对她的态度还算得上平和。但妙妙不在时对她便没几分好脸色，仿佛江芷是她的夺妻仇人。
于是在妙妙家呆了几日，不顾李妙妙的挽留，江芷便匆匆告别。她准备去城里寻些活计，纵使修为没了，她还有武功可以傍身。
如今距她被赶出天清派，已过去一周有余。
之前在山上不愁吃穿，现在江芷才感受到了营生不易。如今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赚钱。
去客栈跑腿，被老板以“不要女人”的名义拒绝；去后厨帮佣，却因为一天打碎十个盘子被人赶了出来。好不容易江芷找到一个在大街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活计，却因为吸引了一街的游客而被其他杂耍戏班联合抵制。
如果全峰师叔知道他们天清派的修仙弟子如今在街头卖艺，可能胡子都会被气歪。
对于陆离，江芷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她并不恨陆离，甚至还会自我安慰，作为教给她法术的人，陆离收回她的法术也无可厚非。但每当她想到他，脑内便是一团乱麻。她只知道，那日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原来说出对他的喜欢，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何况她也没有遭到全峰口中的“天打雷劈”，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除了肚子有点饿。
“姑娘，你都盯着我这馄饨盯了多久了？到底买不买啊？”
见这位红衣少女已在自己这馄饨摊前站了许久，眼睛发直地望着锅里的馄饨。赵大壮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出声询问。
江芷正准备说话，肚子却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无比尴尬。
赵大壮叹了口气，实在禁不住少女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眼神，她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没钱吃饭”几个字了。
“算了，请你吃一碗吧。”
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但愿财神爷能看到他的善行，保佑保佑他。
江芷舀起一个馄饨，细细吹了吹，才小心地放入嘴中。尽管舌尖被烫了一下，但她还是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这顿饭可以说是最近几天里，她吃过最豪华的一顿了。
上一次这么满足，还是师父给她带了满记铺的桂花糕。
思及陆离，江芷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她闷闷地一口咬烂馄饨薄皮。怎么又想到陆离了？人家都把你赶出师门了！
正当江芷胡思乱想时，旁边的桌子坐下了几个吵吵嚷嚷的人。
“来三碗馄饨！”
赵大壮面露难色：“这……爷啊，您能大驾光临我这个小馄饨摊我是无比感激…但您看看，这上个月的饭钱还没结呢……”
李五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之大，让江芷不由得瞟了他一眼。
只见此人赘肉颤动，目光浑浊。旁边的几个男子也看起来贼眉鼠眼，江芷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收回了目光。
“吃你的饭是给你脸了！谁不知道这一片是五爷我的地盘？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月保护费还没交吧！”
“五爷……我也是小门生意，您上个月每天都来这吃……您看我们再商量商量行么？”赵大壮不安地擦了擦手，想要走到他们桌前，却被站起来的两个男人逼得倒退几步。
“再给老子废话，老子就把这摊砸了信不信？”
周围的食客见状不妙，纷纷结账离开。
江芷放下手中的汤勺，近日调息，她发现体内的内力有愈发旺盛之势，惊喜之余不免有些疑惑，倒不如就拿此人练练手。
李五站起身，准备给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一点颜色瞧瞧。便感到自己的右膝盖被重物用力击打了一下。疼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谁？！”李五愤怒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四周无人。整个馄饨摊就剩下一个姑娘。
他眯起眼睛，色眯眯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在不紧不慢吃着馄饨的红衣姑娘。虽然跟街口的王寡妇比少了点风情，不过胜在皮肤水嫩，容貌俏丽，眉间的一点英气更是看得他猥琐心起。
偶尔换换滋味也不错。
他是怎么也不会认为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袭击自己的，李五收回目光，兴许自己刚才是撞到桌角了吧。等他收拾完这个老混蛋，再来会会这个小娘子、
李五刚迈出一步，一支木筷便携破风之声飞来，紧接着他的左膝一阵剧痛，他甚至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
“大哥，是这女人打的你！”张三惊呼道。
李五愤怒地转身，发现这姑娘正虎虎生风地转着一根木筷，斜睨着他。在她手里，这根筷子仿佛变成了话本里孙猴子的金箍棒。
“你个臭娘们！”李五咬牙切齿，向江芷扑去。
谁知江芷比他动作更快，李五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反剪双手踩在了脚下。
“大哥！”李五的两个喽啰见状，抄起家伙就冲了过来。
李五只听见自己被锁住的胳膊“咔嚓”一声响，一阵剧痛后就没了知觉：“别过来！”他欲哭无泪，没想到旁边竟坐了个母夜叉。
“这位女侠，放了我吧！”
“以后还敢不敢收保护费了？”江芷脚尖一拧，挑眉问道。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不还饭钱？”
“还不快给他钱！”李五冲两个跟班怒吼道。
张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粒银子，塞给目瞪口呆的赵大壮。
“钱够数吗？”
赵大壮数了数银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江芷温柔地笑了笑，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李五直冒冷汗：“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为非作歹，另一条胳膊也别想要了。”
李五忙不迭点头，可惜他的脸贴在地上，摩擦地面反而扬起了更大的尘土，呛得他连连咳嗽，无比狼狈。
“很好。”
江芷手下一使力，李五感到自己脱臼的胳膊又被接回来了。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敢怒不敢言，生怕惹这位母夜叉不快。待江芷放开他，便和他的兄弟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姑娘……你这，何必呢！”赵大壮回过神来，连连叹气。
江芷有些莫名，她奇道：“钱帮你要回来了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你有所不知……李五还有一帮兄弟，他们是这一带有了名的恶霸，我怕他们会来报复你……更怕从此以后，我自己的摊子也保不住了啊！”
赵大壮摇头叹气，收起馄饨摊准备打道回府。只留江芷愣愣地站在原地。
微风习习，秋意渐浓。江芷的一腔热血被秋风一吹，瞬间凉了下来。
她有些沮丧，原来她的好心还办了坏事吗？以后是不是不该这么多管闲事了？
“你若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下山后必会多生事端……”
陆离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江芷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陆离的声音甩出脑袋。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全然没注意到路人讶异的目光。
“她近况如何？”
一白衣男子坐于桌前，手执书简。他头顶的枫树已有些年头，满树的枫叶如燃烧的火焰。被风一吹，簌簌作响，几片枫叶打着旋儿飘进他的怀中。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站在他的面前，答道：“回岁……啊不，陆大人，据老夫观察，江姑娘近日身体健康，精神良好。”
张德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白衣男子。
陆离闻言摇摇头，手下的书翻动了一页。
“……若那些无赖以后还会找江姑娘的麻烦该如何？”
张德福试探性地问道。
眼前的男子头也不抬：“未到她姓命危及之时，不可出手。”
张德福松了口气，神经稍微放松了些：“陆大人，这一切都是江姑娘的命数……我们本不该多做干涉……您当日为何要手下留情？”
陆离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他挑出怀中的一片枫叶，轻轻捻动：“依你看，什么是‘喜欢’？”
张德福未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由得面色通红：“这个……”
陆离却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道：“人的寿命，就和这落叶一般短暂。但他们却愿意把这短暂的生命花在爱恨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上，这是为何？”
张德福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内心暗自吐槽：您这在天上过了几千年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自然不懂，要么来我这基层岗位体验下生活，保准没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陆离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他叹了口气，扔掉枫叶，目光重新投回书本。
“退下吧。”
“下官告辞。”张德福松了口气，拐杖点了点地，转眼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没有人看见树下发生了什么，仿佛自始至终，这里都只有一树、一人、一桌、一书。
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该男子的目光并不在书本的文字上，而在怔怔凝望着置于书上的一叠绢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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