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穿书]》封灼

5、第五章

　　舒卷的叶支出斑驳的影，罅隙间暖光浮动。一周三次的体育课上，热风熏人醉。带他们的是个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中年大叔，意思意思跑过两圈后，解散的哨子吹得松松垮垮。

　　不知道是谁攒的局，十多号人乌泱泱地朝篮球场去。林睢对需要体能的运动一向敬谢不敏。与班里的人又没有熟稔到需要去观众席捧场的程度，客套地摆手拒绝了几波邀请的人便乐得清静。

　　他闲下来时不自觉地会在地图上搜寻男主，如果条件允许，甚至想过在江衍舟身上绑个铃铛。而被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时正半倚树干，容姿端丽，烟灰的睫恹恹垂落，胶着的、针芒的，在冰冷的影中，将林睢左顾右盼的模样收入眼底。

　　良久，他觉出无趣来，冷眼掷向别处，寡淡的唇色压出蓬殷殷的红，泥潭般惹人深陷的阴郁被翻洗晾晒过，重新变回棱角刻薄清脆的少年锋芒。

　　倦鸟还林，日薄西山。霞光织锦，下课铃伴着眼保健操的前奏，远处传来争吵，好奇的人群三三两两聚集。赫然是篮球场的方向。林睢瞧不真切，只隐约辨别出两方对峙，一触即发。就在他打算去篮球场了解始末时，眸心一亮，江衍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

　　他身量高，骨架薄且利，生来就注定是难以被忽视的焦点。即使置身万千人流，仍然可以叫人一眼望见，移不开眼。

　　不走吗？

　　他对一旁烈火浇油的事态毫不关注，温山软水与人间烟火尽数抛在身后。独独在经过林睢时停顿瞬间，目光如水，轻递出问询的色彩。和男主拉近距离的机会不容错过，林睢无需思考，自然地将其他事情抛诸脑后。

　　小尾巴般跟在江衍舟身后，两人之间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长度。

　　“哥，你不去看热闹吗。”
　　“不想。”

　　“那你打篮球吗，我记得招生简章上说咱们学校篮球队很厉害。”
　　“没兴趣。”

　　江衍舟瞳色很深，乌沉如木，衬着苍白肤色，斜睨时很容易令人生出敬惧的念头。林睢恍惚片刻，没忍住出戏到某知名睡前童话。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唇像血一般红，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蓝白裙摆蓬松如海，身边围绕着七个蘑菇大小的小人。名字分别是语数英物化生和考试。

　　亦步亦趋的小美人打了个寒颤，深觉自己最近胆量见长。又觉出江衍舟长手长脚蜷在裙子里的画面实在滑稽，一张脸憋得通红，桃花点水，将笑不笑。

　　“怎么了。”
　　“在想怎么拳打其他六个小矮人成功上位。”

　　说是祸从口出也不为过，男主停下步子，不紧不慢睇过来一眼，目光轻且沉，审视的意味却不重。林睢忙乖乖巧巧弯了个笑弧，努力用其他的岔开话题。

　　“这好像不是回教室的路……”
　　“你在这里回去。”

　　几乎同时开口，内容不尽相同。即使算上眼保健操的空余，这次课间也不过二十分钟。而他们刚刚走过A班所在的主教学楼，林睢初来乍到，还没背熟课表。但仍然大概记得下一节是主课。他不知道现在是应该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还是相信书中再难也没落下学习的江衍舟要逃课。

　　“下节好像有课。”林睢怔在原地，踟蹰地提醒道。

　　所以？
　　江衍舟以微变的面部表情传达出如上信息。林睢这回可以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秀丽眉尖皱在一起。来不及去想后果，大脑先一步运转。

　　“要不要带我一个，这样借口也好编。”

　　这回轮到江衍舟讶异，他微妙地迟疑了下，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林睢只当他是默认，耍赖一般僵在原地，任由身后铃音呼啸，人声如潮。等他们再次一前一后走离教学楼时，最初小心维持着的距离缩短了一步。

　　出乎林睢意料的，江衍舟只是去医务室拿了支烫伤药膏。校医与他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与药膏一起递过来的还有瓶已经用了一半的紫药水。江衍舟对他道了谢。后者看了眼林睢的方向，欣慰道。

　　“新交的朋友？”
　　“同学。”

　　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林睢对着校医问了声好，对方看起来并不难相处，嘱咐了几句后就将这处小空间留给了他们。林睢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再回头时男主将校服外衣挂在了一边，长袖衬衫折了几折。青紫伤处叠在一起，骇人得很。

　　书中的疼痛真实出现在眼前，不再是叙述性描写，而是直观的冲撞。原著中确实存在着这种剧情，当江衍舟与金字塔顶尖成为对立面，肢体冲突与霸凌与精神上的孤立几乎同时出现。作者对此只是一笔带过，像勇者屠龙前不值一提的前传。

　　“我帮你。”

　　江衍舟指尖颤了颤，却没有拒绝。宛如雪水融开，露出柔软的芯。随着伤处的展现，林睢才发现先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当他坐在教室，对课文极尽敷衍时。男主也正遭受着各处伤处的折磨吗？

　　“林睢。”

　　棉签擦歪了一息，他的名字溶进轻缓的嗓，每个字节都好似珠玉相撞。林睢下意识看向声源，江衍舟定定地看向一旁挽着窗纱的装饰，透出颓靡的惑人。

　　“你为什么来。”

　　他没有回答，男主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在擦完药后，下颔轻抬，示意他向外看。

　　夕阳烧得滚烫，半个穹顶都被拉扯着涂上艳色。归鸟映出错落的影，楼与窗熠熠如金。世界璨璨，万物美好。医务室的窗正对着这处景色，簌簌哗响的林尽收眼底。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每一处皆是恰到好处。

　　最末，他不无悲观地想，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只靠着那本偷工减料的书来理解江衍舟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在医务室一直待到下课，进班时也不曾受到阻拦。周越说是因为这科老师得了燕家看重，对识出千里马的伯乐无限讨好。虽然讲课的质量在江城数一数二，性子却太过趋炎附势。

　　“太子爷刚走，他就找借口刁难了江衍舟。起先是罚站，后来进展到不许在教室。小林同志，我不让你和姓江的接触，真是一片苦心。”

　　林睢被他扯到角落，把他和以碎碎念出名的何故放在一起比了比，得出两人旗鼓相当的结果。

　　“刚刚操场上吵起来了？”

　　幸好打断他的方法也简单，只要聊些其他话题分担炮火。周越对此果然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说不准又要洋洋洒洒。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篮球队的来抢球场。”
　　“哥几个当时都玩上了，但如果他们好好商量也不是没可能。但里面有几个讲话难听，我们这边气不过，就吵起来了。”

　　本来就是热血上头的年纪，林睢表示理解。周越舔了舔唇角，接下来的话说得底气不足。“我们脑子一热，就把以后A班篮球场的所属权赌出去了。”

　　周日球场，一战定输赢。
　　？

　　本着不能对同学外貌评头论足原则，林睢沉默片刻，以眼神示意。

　　会不会太冒险。

　　如果是普通班和篮球队撞上，还能赞一句骨气十足虽败犹荣。但A班作为应试教育佼佼者与投胎金字塔成员的混合。可以上场，并且打得还行的人屈指可数。最多只能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周越已经从冲动状态平复了下来，此时也苦着一张脸。将试探的目光扫到了林睢身上，“小同志，其实我有个计策。”

　　“我妈不让我和笨蛋说话。”

　　小美人背过脸，赶在上课前一秒回到座位。嘀嘀咕咕把篮球场风云给江衍舟讲了。他复述时的语气很生动，模仿起周越那一脸懊悔更是惟妙惟肖。没逗笑江衍舟，却把老师的注意引了过来。

　　“那位新同学，黑板这道题是有思路了吗？”

　　林睢讪讪，站起来后和人对视片刻，惘然得有些可怜。最终，老师败下阵来。无奈地让他坐回原位。他不再扰人清静，江衍舟做题的速度也丝毫没快。直到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才分了分神。

　　周日吗。

　　时间过的很快，林睢久违地迎来没有何故叫醒服务的周末。即使对方只是把每天的电话晚了三小时打过来。因为高一的某些事故，何故对与他相关的事情都操了十二分的心，倒真像个瞻前顾后的老妈子。

　　林睢一一应了盘问，在门铃响起时才得了片刻安宁。他在一周里点过不下二十次外卖，除了几次运气爆棚遇到江衍舟外。其他时间多是跟一个上了年纪的外卖员打交道。一张明显苍老的脸下，统一制服被洗得干净，他对外卖员的要求理解不多，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已经超龄。

　　也许是生计所迫，他猜。

　　老人一次性似乎接了不少单，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他有时会看到对他的配送服务评价，一片五星里少不得会有几条尖刻些的差评。林睢划过去，一如既往地点亮五颗星星。

　　至少他从没晚送过自己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