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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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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支吾一声,选择性地忽视后半部分。何故倒是想再深入讨论下这个话题,可惜那边气氛刚被炒到热点,人声如沸,喧喧闹闹。不过片刻,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不在状态,互相推搡着示意。
“何哥,谁的电话啊?”
“是不是嫂子放心不下来查勤了。”
何故下意识按熄了屏,没敢让惹哭了不少人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暴露人前。眉峰一挑,捡着话头笑骂两句开玩笑也看看情况。林睢迟迟等不到老妈子的后续,略一思量,隐约猜出了个大概。
“崽,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了后妈。”
他笃定KTV里的背景音足够冲淡自己这点细语轻言的调侃,结果喜闻乐见地忽视了何故刚才善意打开的免提。适才在一片群魔乱舞,鬼哭狼嚎里倒还不显。眼下众人忙着围观八卦,连声嘶力竭的女高音都关了麦。那声戏言便给流窜的风波轻飘飘载着,流水般漫开。
一室静寂。
何故率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点了挂断。他正襟危坐,打着哈哈扯开话题。恰逢离他最近的男生久梦乍回,不甚肯定地落一句“我刚刚好像听到班草的声音了。”
两声忙音后,后续发生了什么林睢一概不知。他抓抓头,松开今早绑起来的发揪。发梢凌乱蓬松,眼角刮蹭发痒。小美人解了衬衫扣子,裸足踩上木质地板,悠悠哉哉地去浴室调水温。
直到门铃被按响,他才如梦初醒,颇迟钝地想起来那份被自己抛到脑后的外卖。
门开时,外面的人显然也有些诧异,明暗光影下,溶溶月色中。淬霜眉眼少见地化开棱角,许是因为单手拎着餐盒,不可亲近的锋锐感较白天稍薄两分。林睢讷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哥,好巧。”
江衍舟身上仍然是蓝白条纹的校服,领口给闷热的天气迫开两粒纽扣。少年线条清朗。如若用炭笔临摹,不知要画废多少素纸。林睢为色所迷,探出被热气蒸过一遭的指尖,浅淡的粉点缀,像是初春曳曳摇开的骨朵儿。
男主大人的目光滑过他湿淋淋的发,在饱满柔软的唇珠上微微一顿。没答应也没拒绝。直至注意到对方被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试图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才启口,雪水晦涩,缓缓流淌。
“回去吧。”
林睢有些呆,任由江衍舟达成一场单方面的交接。他临走时体贴地关严了门,连背影也一并隔绝。
廉租房,筒子楼。碎玻璃给透明胶粘在一起,勉强瞧得出窗的模样。灯光昏昏,墙壁给油烟熏得发黄,腻腻可见油光。江衍舟面不改色地进去,在女人娇滴滴的抱怨声拉紧了窗帘。
说是窗帘,实则也不恰当,那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块破了洞的碎布。
江衍舟沉默着坐在桌边,在料理过后反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蔬菜旁边,米饭早已冷透。他试了试一旁水壶的温度,径自在碗中倒了少许来将冷饭泡开。
“小舟,要不要这么……”
女人蹙蹙眉尖,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出不赞同的神色。她面上的妆极艳,浮粉明显,身上熏着一层廉价的香脂味儿。江衍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睫漆冷,不动声色地瞥过手背被烫出的薄红。
夜笼华灯,婆娑树影。埋在附近的暗哨无声退走,枝上点红,楼里按时传来前江夫人尖着嗓子的咒骂。
一如既往。
早上六点,破晓挤过棱窗,透出一线清透天光。林睢睡眼惺忪地去拍闹钟,遍寻无果之后又是何故友情提供的叫醒业务,燕京那边学业压力远低于江城,林睢从何妈一句话里三处语病的梦话里揣测的出,这通掐点来电背后是何等痛苦的牺牲。
他十分感动,转头把何故的号码丢进黑名单。
林曼一事前和他商量过要不要先找个阿姨照顾日常起居,但鉴于他的抵触过于强烈,只得暂时作罢。也正因此,母子俩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要把每日早餐拍照上传。
林睢为此特意起了个早去踩点学校周围环境。好为之后的天高皇帝远打下基础。
一中作为江城的排面,占地面积不可谓不大,周边各色铺面林立,光支起的早餐摊就已经足够汇做一条南北走向的美食街。林睢下车时司机乐呵呵地嘱咐了句上学加油。他点点头,回一句安叔再见。
林睢没敢走太远,四下一顾后随便进了家视角正对着校门的粥铺。林曼一比着地图花费三个小时才寻出一处符合她小小的,艺术家审美的房产。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学校不近,即使林睢已经努力战胜了十多年的生物钟,仍然只为自己迎来了不足二十分钟的早餐时间。
在他身后,赵岑元饶有兴趣地端详了圈小美人一边喝粥一边朝校门打量的模样。白瓷勺在碗中舀过一圈,即使心不在焉也不曾与碗沿相撞。他似乎对花花绿绿的配菜积怨已深,却只是将它们碾在粥底,视死如归地咽下去
他赶在林睢注意到之前转身离开,从等在一边的小弟手里接过早餐。临了不忘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页面,对着一张十足中二的头像打出消息。
赵岑元:班里新来了只仓鼠。
加勒比烤翅:?
对方正在输入的消息断断续续,赵岑元在满屏问号中继续掷出重磅炸弹。
赵岑元:如果不想一回来身边多个滚轮,就看好你家那位。
这回对方没再回复,似乎真的衡量起了辛辛苦苦捉回笼子的百灵鸟与自己的原则哪个重要。
等林睢一路打着哈欠走进班,里面几乎已经全员到齐。江衍舟少见地没有埋首于他那些算不完的物理题,正枕着两本板砖书昏昏欲睡。林睢蹑手蹑脚地放下东西坐好。轻声拒绝了前桌妹妹发起的聊天邀请。
他只需要侧一点头,就能清晰看见男主颤动的睫,与眼下压着的一圈乌沉。他想,虽然上天在给江衍舟安排人生剧本的时候不太地道,但女娲捏人时一定是抱着展现毕生技术的想法。
只消拢在眉目间的疏冷微敛,出了鞘的冷刀,雪顶不可攀的月河。尽数化在眼前三尺,触手可得。
“行啊小林同学,这么晚才来。”
“大大出乎了我的想象。”
联想被打断,熟悉的声音和吨位包围过来,是周越。林睢抬抬眼角,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周越瞄了眼江衍舟的位置,声音放低了些。
“昨天女魔头跟疯了似的留了五套卷子,我想着你怎么也应该一早加入我们互助小组。”
女魔头代指A班物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距周越的说辞是这一届正赶上更年期的火山,作业和脾气都翻着番朝上长。好巧不巧,正是林睢昨天思考了一整节人生的课。
他对作业没概念,对那个老师刺过来的视线却很有印象。尖利的,刻薄的,宛如两锥刀子在剐骨。林睢对上周越隐含钦佩的目光,佯装镇定地继续问道。
“物理是哪节?”
“第一节啊兄弟。女魔头的最爱,轮替着念答案。运气不好的事情还要讲解题方法。”
周越恍然大悟地看向林睢脸白了一层,千言万语也只能在姗姗来迟的上课铃下化作拍在肩头的两下。
是壮士英勇,是自求多福。
林睢在燕京从来不用担心作业的问题,起初偶尔还需要靠甜言蜜语和乖巧面皮哄得老师高拿轻放,自从何故和他做了同桌后,便展开了互惠互利的二人交易。林睢借来作业,何故奋笔疾书搞定二人份。长此以往,林睢自然而然地把这个习惯带来了一中。
他想起自己和林曼一提议想换个好一点的环境努力学习的场景,不由得头痛欲裂。如果让林女士知道自己第一天就被叫去喝茶,虽说一时不至于发作,但转校的原因一一定会被重新衡量。
林睢捏捏眉心,物理老师进来时视线直直锁定了过来。显然对昨天胆大包天的学生很有印象。
“上课。”
在书包里翻找卷子时,林睢福至心灵。转眼看向已经重启成功的江衍舟。他的疲惫似乎只是限量供应,眼下已经重新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小美人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我卷子丢了,可以看你的吗。”
他讲起谎话来底气不足,力道很轻,显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江衍舟垂下眼,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林睢对着被推到书桌中间,整齐装订过后的试卷。几近受宠若惊了起来。同他那一笔被从小教训到大的狗爬比起来。江衍舟的字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铁画银钩,龙蛇笔走。即使一个解也写的赏心悦目。
好消息是卷子上的题江衍舟都会,坏消息是正因为他会,所以写得格外敷衍。除了答案与简要的几个过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痕迹。
林睢与讲台上摩拳擦掌的老师对上视线,心内警铃大作,叹一句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