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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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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临海,物价低,风景好。同落后的基础设施相对比,江城的教育水平堪称一骑绝尘。再加上摒弃了大城市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把家中小辈送去敲打磨练一时成了新的风尚。
也正因此,在被问起怎么舍得挥别燕京那些如林风月,林睢只要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便有人心领神会叹一句同病相怜。
“心态放平点兄弟,我妈送我来的时候还说什么六科及不了格就在江城待一辈子。”
“后来我跟她说在本地找了个小女朋友,预备吃吃软饭,做倒插门。她棒打鸳鸯的比谁都快。”
说话的人故意摆出副愁眉苦脸,惹来一片带笑的揶揄。林睢配合地接梗,坐立之间存在高度差,他听人讲话时要小幅度地抬头,鸦灰的睫垂落间,眼尾埋勾似的撩拨人。直到上课铃响,围坐一团的人群方才偃旗息鼓地各回座位。临走前不忘约了有机会聚一聚,当作给新同学接风洗尘。
娉娉婷婷走进来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是熟面孔,林睢被搁置在校长室喝茶的时候正赶上她风风火火闯进来,气还未喘匀,先清清脆脆朝着校长的方向喊了声爸。末了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的生面孔,面面相觑间,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好一会儿才摸清老头子电话里打着哈哈说的十万火急的小麻烦是什么。
“新来的?”
林睢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然沉了沉语气,腰板挺直,神情一肃,摆出了套为人师长的架子。
“我是陈歌,未来一段时间你的班主任。友情建议,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
她打开长辈模式后,不但讲起话来一板一眼,连威胁时的神情都似淬了刀。只一眼,林睢便能断定她这绝不是色厉内荏强撑出来的凶悍壳子。小美人眼观鼻,鼻观心,乖顺应了后起身缀在人身后。抢在陈歌之前拧开门,擦肩时翘了翘唇角,称谓的地方拖了长音。
“陈老师,口红色号挺好看的。”
少年人的骨架已初步长成,半依着门时眉眼靡艳。字节裹着笑,守礼又僭越。陈歌耳尖红了红,有些恼。幸而她在和A班长达一年的你来我往间达到了手段与心态共同的升华,闻言面上只是皱了皱眉,道了谢后淡然自若地走在前面。
书上对陈歌描写不多,只说是初入职场,富有责任感的正义伙伴。林睢对着她故意压了艳色显成熟的妆面,恍惚想,自己这算是正在见证剧情里的人物轮番上场,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
六科当中,英语算是林睢唯一拿得出手的科目。得益于林曼一女士多年特殊教育。一元二次方程还给国家,冷门歌剧倒背如流。如果不是林睢实在没点亮美术的技能术,说不准早已经在速成派艺术家的方向一骑绝尘。
这在圈内算是个默认的混吃等死技巧。
陈歌年纪虽轻,教书却有一套。半节课下来林睢都没找到机会神游,偶尔她会点到江衍舟,男主立于满室静寂中,音色冷沉,玉撞昆山。他的发音很准,徐徐铺开时像是一幕单人剧,又因为没什么情感起伏,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唤出Siri。话落时林睢下意识鼓掌,发觉周边气氛不对后立起书,遮住半边脸。
江衍舟垂下眼时,正见到林睢装模作样地对着一节对话出神,微长发尾遮掩下,颈子雪白,若隐若现。
陈歌勾勾唇角,好整以暇地点出那句。“neighbor.”
?
好在只是读课文,林睢在同情又好笑的目光中起身,照本宣科地做念书机器。之后陈歌倒是又顺着课文内容点他回答了几个颇有难度的问答,幸而在一方提问,八方援助的情况下也算有惊无险。午休铃响,他被人亲亲热热地拉去见识食堂。林睢对他有印象,能把感情史说得像段子的神仙人物。神仙姓周,单名一个越字。
“哥们,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周越跑得急,秉持着干饭人是人上人精神和小胖子都是潜力股原则。一中去年延长了晚自修时间,并为此把宿舍和食堂扩建了一圈。一二楼配置了正常打饭窗口三四楼则租赁给了校外商家小吃入驻。
“谁?”
小美人偏偏头,他有些气喘。眸底湿淋淋的,眼尾晕着一圈红。有女生结伴经过时互相递了个眼色,走远了些才咬咬耳朵,分头去论坛求助是哪班的学生。
“陈老师啊。她一般不会第一节课就提问新同学的。”
而且这么疾风骤雨。周越挤挤眼睛,打探八卦的同时不忘力推五窗口小炒肉和糖醋鱼。林睢一边努力回忆了下和陈歌今早的初次交锋,茫然地摇了摇头,一边遵循周越用体重换来的攻略去窗口排队。
队伍排到一半,林睢倏地想起来自己是第一天入学,饭卡和其他证件还没来得及办下来。他在逐渐密集起来的人群里搜寻周越的影子,奈何小胖子和他隔了迢迢星汉,并且一心一意盯着食堂阿姨手腕抖没抖。
林睢衡量了现在过去的可能,在距离窗口越来越近时回头,声音压得低低。
“同学,可以借个卡吗。我微信转给你。”
进展顺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林睢解开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极陌生。电话接听初始对面一言不发,沙沙的电流声下,呼吸声清晰可闻。意识到什么后,林睢面色倏然冷了下来,他回身还了卡,唇线压得平直。在对方略带可惜的目光注视里离开队伍,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如他所想的,那人低低笑了笑。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很满意,即使是负面的。
“你在江城吗,我去找你。”
笃定的陈述句,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周越找到林睢时,转学生正在电话中同人争吵,怒色沉郁。见到他来,林睢态度自然地挂断了电话,肩膀一耸。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妈。说顺手把我铭文熔了。”
同为游戏发烧友的周越推己及人,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先是表达了合情合理的道义谴责,紧接着大方提议账号共享,最后豪言一顿,有些紧张地抬眼问道。
“我说小林同志,你技术没问题吧?”
继那通意外来电之后,下午的课林睢都提不太起精神。直到放学才有气无力地对江衍舟讲了句再见。江衍舟默了默,没来由地想起还在江家时,母亲养在阳台的那盆瞧不出种类的兰,她是彻头彻尾的小姐脾气,除了兴致来时随手浇些水,大部分时间都任由它自生自灭。
那兰被晒得久了,绵绵一小枝,花期也提不起力气,零星的紫攒在一处,显得可怜又脆弱。
搬离那日他鬼使神差,差人按图索骥,寻了包相同品种的种子。
林睢拖着步子走出校门时天色晦暗,附近居民楼的灯光麟次点亮。司机的车停在路边,很有幽默感地玩笑道,就在一朵鲸鱼一样的云下面。江城实在很有烟火气,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遛弯的老人,追逐的顽童,市集支起的架子,断续的吆喝给风载着,一声一声悬在半空。
这不再是燕京,林睢清晰地意识到这点。而后有些脱力地将自己陷落在柔软的后座。林曼一女士掐着时间传了消息,要过几天才能从燕京脱身。脱身这个词用得巧妙,林睢理了理她那些断不干净的露水情缘,心领神会地祝她玩得开心。
他打开门时时针斜斜指向九。客厅空空荡荡,只来得及摆上林女士心中最能展现高雅气质的几幅油画。林睢转校的决定实在仓促,以至于他打开熟悉的社交软件时,绿白页面从上到下整齐划一地排了一列问号。
他趁着等外卖的时候点开几个代表性的回了。
何故:你转学了??!
何故:不是吧,我今早刚进班就听说你跑路了。这才只过了一个周末啊哥。
何故:李时悦她们恨不得把我烤了。没能留住你,是我这个同桌的极大失职。
何故:穗穗!你看见的话理我一理。
得,小名都叫上了。林睢剥了块奶糖抚慰从中午开始便饥肠辘辘的胃。慢吞吞地打字。
已读不回:在学习。
林睢回的略有些心虚,转而一想自己确实听完了一节英语,又坦然起来。对面头像闪了闪,没一会儿一个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何故的声音很急,连珠炮似的从转学原因问到当前的心理感受。背景音有些吵,像是正在聚餐,隐约听得见一男一女正在对唱。
“行啊。我一走你们就聚上了。穗穗难过,穗穗不讲。”
何故没注意被转移了话题,外放了免提。那歌声清晰了些,赫然是一首分手快乐。
“在参加班里十六个女生和二十二个男生组织的失恋party.”
“明天还有一场校内的。”
何故的声音带了笑,促狭道:“你要是现在回来,估计当场就能变成复合饭。”